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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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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死

回月城處於妖域邊緣,此時大雪紛飛,寒風呼嘯。

即使是由靈獸拉車,轎攆次日才將將到達。

妖域主城本名為無霜城,是歷代妖皇所管轄之地,無傳召不得隨意進入。

而這次傳召是因為主城的祭祀之日。

前妖皇與妖後死在萬年前,按照慣例,現任妖皇應每年進行祭拜,是為祭祖。

而祭祀之日就在九天後。

時間很是緊迫,若是沈月沒在傀儡被發現前死於妖皇之手,定會遭元舍懷疑。

這是一步險棋,但沈月不得不走。

轎攆停在妖皇殿前,金碧輝煌的宮殿守衛森嚴,任何武器都不許帶入。

檢查過後,守衛便將幾人領入殿中。

沈月跟在後身,踏著地面的紅毯走,她的面容溫婉,沒有絲毫變化。

意外的是,空曠繁華的宮殿沒有任何人在,元舍瞇眼擡頭看向王座,眼中劃過一抹思緒。

“元城主,請您稍等,吾皇外出還未歸來。”領路的妖兵拱手作揖。

元舍頷首微笑,“無妨,等候吾皇是我等的榮幸。”

一般士兵面對城主早就誠惶誠恐了,而無霜城的妖兵毫無別色,元舍說完,他便離開了。

元舍的面色扭曲了一瞬,在身旁人拉他時又換為溫色,“靈兒,怎麽了?”

“燕靈”不太高興,“元舍,妖皇不知什麽時候才回來,我累了,不如我們先走吧。”

元舍搖頭:“靈兒,不可輕易妄議吾皇。”

“你是人修,暫時不熟悉妖域的規矩,待會兒本王會讓雲箏教授於你。”

沈月翹唇,溫和笑道:“雲箏定會認真教導靈兒妹妹。”

她看向“燕靈”,倒是很滿意傀儡的表現,將燕靈的性格模仿了個七八成。

至少,在傀儡自動暴露前,她沒有被發現的風險。

殿外的風雪逐漸呼嘯,天色暗淡,而殿內不受絲毫影響,依然明亮。

妖皇仍未歸來。

她們等了幾個時辰,並沒有任何人傳召,似乎已經被遺忘在殿中一般。

元舍的表情陰沈如墨雲,臉上盡是被羞辱之色。

他好歹是一方妖王,非但沒得到禮遇,還被人如此無視,簡直是他的恥辱。

王座依舊空空如也,碩大的夜明珠散發出刺眼的光,像是在諷刺他。

元舍欲拂袖走,殿外卻忽然來人,說:“元城主,吾皇已為各位安排了寢殿,請隨我來。”

散不去的怒氣堵在胸口,元舍笑不出來,但領路之人已自顧自往前走,全然沒有停下的意思。

“元舍,我們快跟上吧,靈兒的腳都快疼死了。”“燕靈”勸道。

這也算是個臺階,元舍不冷不淡地應了一聲,甩袖跟了上去。

沈月的住所在既安殿的偏殿,與燕靈兩人並不在一處。

宮殿周圍種著翠竹,綠葉上落了厚厚一層雪,風吹時,便有絮絮白雪撒落。

侍女竹心撐著傘,將雪擋在外,兩人走進殿中。

隨著最後一絲霞光消失,繁星滿天,銀月升空。

屋中紫爐升著裊裊白煙,馥郁的芍藥花香彌漫。

很熟悉,沈月想。

大約覺得屋中太過沈悶,沈月撐起傘,出了宮殿。

竹心忙追問道:“小姐,需要奴婢跟著嗎?”

沈月說:“不必,我只到周圍隨意轉轉。”

其實是她有探路的習慣,每到一個陌生環境她都會摸清四周的路線,以防突發情況。

在竹心擔憂的目光中,她撐起傘,衣角被風鼓動,走入夜色與雪色間。

*

霧氣氤氳,依稀可見少年勁瘦的腰身。

他踏著臺階走出浴池,肩寬腰窄,眉眼昳麗。水珠順著發絲劃過精致下頜,濺到地面四分五裂。

未落到地面的,便順著線條流暢的肌肉隱入腰間。

他走動間,周身水汽被瞬間蒸發。

在門外躊躇的妖兵出聲詢問:“吾皇,回月城城主已等候多時。”

說完,他就想給自己一個嘴巴子。

多管閑事幹什麽。

回月城城主身為臣子,等待主子是理所應當。

況且,他就是一個小小妖兵,萬一觸怒妖皇,那便是萬劫不覆。

門內傳來悉悉索索的穿衣聲。

“讓他明天再來覲見。”

少年音任性又薄涼,卻又夾雜著一絲天然的、春風般的柔。

妖兵打了個寒戰,意識到妖皇心情不是太美妙,連忙應“是”,便讓人去通報了。

穿衣的聲音一頓,又響起少年的命令,“叫羊義來。”

妖兵:“是,是。”

羊義提著藥箱過來的時候,子桑祁早已穿戴整齊,只有如瀑的黑發未束。

羊義垂著頭,生怕再沈迷於少年妖皇的美顏中。

“吾皇,您可是哪裏不適?”

據他所知,妖皇因妖域內亂一事回城後,便一直忙於此事。

雖然每次回來血腥味道很重,但事實上那都是別人的血。

難道這次,一時不察受傷了?

羊義神色變得凝重。

玄衣少年站在屋檐下,紅瞳眺望朦朧的圓月,全然沒看見羊義的表情。

羊義建議道:“吾皇,不如讓臣為您把一下脈?”

子桑祁側頭看他,淡淡道:“不是孤。”

不是吾皇?羊義又遲疑了。

“那是……”

他看見妖皇的面色冰冷而又溫柔,兩種孑然不同的神情雜糅在一起。

寒風吹得他眼睛一澀,再看時,少年的神色稀疏平常。

他踏入薄紗雪地中,侍衛來不及為他撐傘,鴉黑的發尾上便落了雪。

“跟上。”

羊義佝僂著背,也打起傘邁入雪中。

一路兜兜轉轉,羊義喘著氣,呼吸化為薄霧散入雪空中。

路線詭異的熟悉。

像是上一次,為了討一個人修姑娘的歡心,妖皇讓他想辦法讓甘華樹結果的路。

不過,後來妖皇親手將那棵樹毀了。

羊義回想著,心中猛然湧上不安的錯覺。

繡著金線的黑靴停下,子桑祁接過傘,傘面微揚,一棵焦黑的樹便露了出來。

騙子。

兩個字倏然出現在識海,子桑祁被陌生的情緒攪得雙眼澀然。

羊義眼前一黑,試探地問:“吾皇,您不會……想讓臣醫治這棵樹吧?”

子桑祁點頭:“如何?”

“依臣看,這棵甘華樹雖有千年之久,但經過您靈力的霸道摧殘,從根本上便已無救了……”

“孤不是再與你商討。”

“……”

羊義幹巴巴道:“請吾皇容臣想想法子。”

他抓耳撓腮,在看到月亮時突然想起,他還珍藏一瓶月華,或許能救活這棵樹。

但他又萬分不舍。

“若這棵樹能生出一顆新芽,孤的寶庫任爾挑選。”

羊義眼睛一亮,“是,臣定能將它救活。”

“你,快跟老夫回去拿東西。”羊義指著站在一旁的侍衛道。

“是。”妖兵攙著羊義,兩人腳下生風。

大雪紛飛中,子桑祁手中的傘陡然被遺棄在地面,他腳下一點,飛坐於枝幹上,目光所及處,是漆黑無光的窗欞。

*

沈月第三次繞回這棵黑漆漆的樹前。

妖皇宮大得出奇,分岔路極多,加之冰雪覆蓋,只裸露出地面,沈月成功迷路了。

而這棵樹前比方才多了一把傘。

有人來過。

地面的腳印已被雪覆蓋,傘面上也落了一層雪,沈月掀起傘,視野陡然開闊。

少年的背影孤寂,如同被冰凍的雪人。

他的衣擺懸在空中,一朵繁覆的金色芍藥繡於其間。

“這可是被殺的好時機呀,宿主。”

沈月眸中漫過思緒。

如系統所言,確實是被殺的好時機。

她的容貌、氣息都已變化,而子桑祁耐心向來不多,能在他劍下活過幾句話的人一只手都能數過來。

思及此,沈月擡腳向前一步。

下一刻,鋒利的冰棱於半空凝結,刺入地面,就在沈月腳尖毫厘之處。

“滾。”

身影未動,聲音壓低,透出一絲與少年不符的冷意。

然而,繪著梅花的傘面又往前移動,仿佛沒受到任何壓迫一般。

樹幹上的少年轉瞬不見——

沈月脖頸一緊,傘一歪,便落到了地上。

握著她脖子的手骨節分明,青筋暴起,他紅瞳冷冷的、殘忍的看著她。

“孤讓你滾。”

空氣漸漸稀少,沈月無意識攀上他的手臂,眼角被逼出生理性鹽水,他們的呼吸化為霧氣交纏,消散。

還不夠。

這種程度只會讓她昏厥。

沈月彎起唇角,艱難地出聲:“妖皇殿下,臣…臣女愛慕您,故而上前……”

話落,那股力道加重,快要使她窒息。

子桑祁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笑了起來,是真的爽朗的那種笑。

左耳的乳白耳飾都因此可愛起來。

他右唇角的虎牙尖銳,突然將沈月扯近,豎瞳中卻全是殺意,“若是孤讓你為奴為婢,你做是不做?”

做。

還是不做……

兩個答案,直接關乎生死,哪個才是正確的?

沈月幹脆閉嘴不答。

月華清冷,灑落在少年披散的黑發上,他盯著眼前女子陌生的雪白臉頰,突然有了幾分怪異感。

恍惚間,那雙赤色雙瞳變為了清透的琉璃色。

子桑祁猛然松手,怔怔退後兩步。

他長長的睫羽壓抑著翻湧的情緒,乖巧可憐的面容蒼白一片。

沈月喘了幾口氣,便見他茫然失措神情,比她這個被掐的還要柔弱。

“……”

她上前一步,“妖皇殿下……”

“——給孤滾開,不然孤真的殺了你!”

沈月眸光閃了閃,繼續往他身邊靠攏,“妖皇殿下,臣女真的愛慕你。”

所以,快點殺了我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吧。

子桑祁的唇抿成一條直線,盯著她不語。

沈月在他三步外,便再不能靠近一分。

良久,子桑祁蹙眉,夾雜厭惡,說:“孤讓別人殺了你。”

沈月試探的腳收回,突然正色。

“抱歉,妖皇殿下,方才臣女乃是無心之過,還請殿下饒命。”

“臣女便不打擾殿下了。”

她轉身離開,卻被定在原地不動,連話都說不出口。

恰巧妖兵帶著羊義來了。

子桑祁的眉眼攏在陰影中,難得的有幾分冰冷的暴虐感,“羊義,殺了她。”

羊義驚恐:“吾皇,臣只是個醫者,不會殺人啊,更何況還是位姑娘。”

子桑祁眉梢微動,不耐煩看向喘氣的妖兵:“你,殺了她。”

“我?”妖兵咽了口唾液,遲疑不敢上前。

這說不定是哪家的貴女,若是這麽殺了,事後肯定饒不了他。

妖皇沈沈的目光下,他冷汗涔涔地給羊義遞了個眼神。

大人,救救小的。

羊義苦笑,旋即舉著傘為少年遮雪,“吾皇,幾日後便是上任妖皇妖後的祭祀之日,您莫要壞了規矩啊。”

子桑祁冷笑道:“孤即為規矩,又何談壞了規矩?”

“可您要為上任妖皇妖後著想一下。”

“……”

風雪裹挾寒意,子桑祁掀起卷翹長睫,道:“別讓孤再看見你。”

沈月發現身體能動彈了。

“多謝殿下饒命。”

這時無法被子桑祁殺死,她也沒有什麽好留戀的,欠身道謝後,便撐起傘離開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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