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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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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醋

我剛吃完熱氣騰騰的小餛飩準備回程芊家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很像她的女孩。

“嗨!”程佳瑜輕車熟路地和我打招呼。

“······你是?”我訕訕地笑了笑,腦中飛速檢索面前的人臉。

“我是程佳瑜啊,上次學校運動會的時候我們見過的,那天我跑步摔了你把我扶進醫務室的你忘了?”程佳瑜手裏拿著一杯奶茶,轉身攬著我的手臂。

我瞬間瞳孔地震,對這樣熟稔又親昵的肢體動作有種難以言喻的排斥。

我本能地想抽回手,奈何程佳瑜力氣有些大,我的手臂還是牢牢被箍住。

我仔細回憶著去年的運動會,好像是有這麽回事,不過我當時也就是隨手做了個善事,因為當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這邊,我也不好過於冷漠,才扶了她幾步,過後就忘了。

“啊······是你啊,我想起來了。”我幹巴巴地回應,我見到程佳瑜的第一反應,是這個小姑娘看起來,眉宇有些程芊的影子。

不過自然,程芊比她好看得多得多。

“我當時就想著,等我腿傷好了,一定要請你吃東西,但是後來,我不小心忘了,而且我不知道你是哪個班的,只好算了。”她語調上揚,看起來心情很好。

我聽到這話,心裏微微暖了一下,也沒再設防,擺著手說:“沒事的,舉手之勞而已,竟然還讓你惦記這麽久。”

“當然要惦記啦,喏,這個奶茶送你,你可千萬要收下,別推辭啊。”程佳瑜晃了晃手上的奶茶,隨後強硬地塞到了我的懷裏。

我有些受寵若驚,以往的社交經驗讓我難以招架這樣突如起來的熱情,剛要出言拒絕,卻被程佳瑜噎了回去。

“哎呀,你就收下嘛,成全我的一番心意,要不然我會睡不好覺的。”程佳瑜撅著嘴,語氣誇張,小孩似的甩著江涵的胳膊。

“那好吧,謝謝你。”我朝她莞爾。

我舉起那杯奶茶,剛想撕開吸管的外包裝,忽然瞥見杯子上的標簽。

蜜桃烏龍茶,加了茶凍。

是程芊喜歡的口味,於是我放下了杯子,想拿回去給程芊喝。

“怎麽?不喜歡這個口味?那我帶你再去買一杯吧!”說著,程佳瑜轉身就要帶我走。

我趕緊解釋:“不是不是,只是想帶回家好好喝。”

“哦~原來如此,你家在哪啊,我送你吧。”程佳瑜說道,又晃了晃我的手臂,“我挺喜歡你的,想和你多聊聊天,反正我也是吃飽了飯出來溜達,走走路也算消食。”

說著,程佳瑜便邁開腿朝前面走,我被她架著,完全沒了拒絕的機會。

“對了,還沒問你,你叫什麽來著?”

“江涵,涵養的涵。”說到這,我忍不住在心中發出輕嗤,我可沒什麽涵養。

“我叫程佳瑜,在高一三班,以後多多關照啦,學姐~”她湊近我的耳畔,聲音嗲嗲的,我忍不住想要躲開,又怕她覺得我嫌棄她,只好梗著脖子忍耐不適。

有時候人的磁場就是這麽奇怪,我見程佳瑜第一眼,就覺得和這個人處不來。

她和程芊表面上看起來,一個親昵熱情,一個冷硬孤傲,一般人應該都會被前者吸引,但我卻覺得她的親昵之中,包含太多表演的成分,而程芊雖然表面兇巴巴,但我知道,她的內心柔軟又陽光。

我是個相信直覺的人,和程佳瑜這樣的人在一起,我多少有些難以卸下防備。

一路上,程佳瑜作為學妹,不斷地和我請教學習上的事,聽說我是學年第一的時候表現激動得像是一只上躥下跳的猴子。

“你真是寶藏啊,我今天怎麽跟開盲盒似的,遇見你這麽厲害的人!”程佳瑜跳到我身前,倒退著走路,對我豎起大拇指。

我只輕輕笑著,恭維回去:“遇見你我也很開心。”

拍人馬屁,互相吹捧,又不要錢,又氣氛融洽。

程佳瑜時而通過自砭來誇讚我,搞得我差點以為她是單純為了恭維我才如此妄自菲薄,我被她誇得暈乎乎的,像喝了甜美誘人的雞尾酒。

程佳瑜過於自來熟的性格,讓我實在有些招架不住,一路上我的臉都要笑僵了,回到程芊住處的時候才堪堪松一口氣。

我本質上是有些內向的,好在程佳瑜一直自顧自找著各種話題聊著,沒有空閑,和她在一起也就不算尷尬。

終於,到了程芊家樓下,我剛要和程佳瑜揮手道別,程佳瑜忽然拉起了我的雙手,我和她的距離驟然縮短,她彎腰看著我的眼睛:“那以後如果有學習上的問題,還要請教學姐,學姐可不要嫌煩哦!”

我楞楞地點著頭,下一秒,程佳瑜抱住了我。

濃烈的香水味糊了我滿臉,我屏住呼吸,在她看不見的時候,五官皺在了一起。

我的兩只手不知所措地懸在空中,手指上還勾著奶茶的袋子。

就在我內心的抗拒快要達到某個頂點時,她終於放開了我。

我閉了閉眼,重重呼出一口氣。

“拜拜啦,學姐!”她朝我熱情地揮手,我扯了扯聳拉的嘴角,這場鬧劇終於結束了。

我調整了一下表情,上了樓。

我伸手試探了下杯子的溫度,好在還是溫熱的,隨後抽出程芊給我的鑰匙,打開了房門。

“當當當當~”我舉起手中的奶茶,邀功似的看向屋內的人。

程芊站在陽臺的柵欄處,午後的陽光為她的發絲鍍上金黃的邊沿,她緩緩轉過身,神色似有不虞。

我見程芊情緒不佳,快速踢掉了鞋子,走到程芊身邊,微微探出腦袋關切地問:“怎麽了阿芊?你身體不舒服嗎?”

從我進門起,程芊的眼神就一直落在我的臉上,直勾勾的,不曾移開。

我周身的細胞緊張了起來。

我不明就裏,在程芊沈默的幾秒鐘裏,我的腦子快速運轉反思這些天的行為,搜尋了一圈之後還是發現沒有眉目,似乎沒有做過什麽不好的事,為什麽程芊看起來這麽生氣?

程芊呼出一口氣,兩只手臂抱在一起:“你和程佳瑜,怎麽回事?”

我張了張嘴微微一楞,把手上的奶茶放到了一邊,動作很輕,不敢弄出太大聲響:“她······我和她就是碰巧見到了,她說可以送我回來,我就同意了。”

“她閑的沒事送你回來?你們怎麽認識的?認識多久了?”程芊語氣冷硬,像喉嚨裏餵了冰渣。

我對程芊的態度有些摸不著頭腦,但直覺告訴我,程芊不喜歡程佳瑜。

我的笑容僵在嘴角,湊上前攬起程芊的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腕骨:“你先別生氣啊,去年運動會的時候她摔倒了,我把她扶到了醫務室,她今天看見我就說認出了我,送我一杯奶茶,我看這是你喜歡的口味,就給你帶回來了。”

“她的奶茶?我不稀罕,扔了。”程芊輕蔑地說道,隨後隨手拾起那杯東西,嫌惡地扔在了垃圾桶。

我沒空心疼那杯奶茶,全副身心都放在了程芊身上,我不想她生氣,又不知道能說些什麽:“你怎麽······你們有過節?”

我試探著問。

程芊繞過我身邊,從茶幾上拾起煙盒,晃了晃,捏出一支煙放在掌心裏把玩,眼神四處搜尋著。

我心領神會,趕緊跑到洗手間為她找出打火機,再小跑到她面前,小心翼翼把打火機雙手遞到她手裏。

她點燃了煙,神色散漫,壞心眼地將團狀煙霧呼在我的臉上。

煙霧繚繞,我本是不抽煙的,自然受不了這味道,我想咳嗽,想退後一步,卻怕程芊又生氣,想躲又不敢躲,只本能地微微蹙起眉,眨巴了下被熏到的眼睛。

程芊發出一聲輕笑。

我擡眼辨別她臉上的神色,她心裏的火似散了大半,露出一點挑逗和調侃。

“你性格怎麽這麽軟啊,跟小綿羊似的,讓人欺負都不敢大喘氣。”程芊調笑著,嘴角上翹。

我見她似乎沒那麽生氣了,委屈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一進門就被她兇,我又不知道她和程佳瑜有什麽不愉快,上來就朝我生氣,我癟著嘴小聲抗議:“也不是對誰都這樣。”

程芊露出愉悅的神情,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仿佛心中某塊柔軟的地方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感,她擡起另一只手摸了摸我的頭頂,又使壞用力揉了兩下,我低著頭默默承受著,也不生氣。

要是換了別人這麽對我,我就算表面上不發作,背後一定給她找點不痛快。

我真是脾氣太好了,竟然還任她欺負。

欺負夠了,程芊拉著我在沙發處坐了下來。

“程佳瑜是我親妹。”程芊淡淡開口。

我瞳孔一顫,怪不得見到程佳瑜的第一眼,我就覺得她像程芊。

而且她們還有著同樣的姓氏。

程芊又吸了一口煙,薄薄的煙霧遮蔽了她的眼神,我看不清她的神色。

“小時候,我喜歡什麽她都要搶,那時候我跟著我爸在他重組的那個家裏,他和我繼母對程佳瑜很好,對我就漠不關心,程佳瑜從小就喜歡搶我的東西,如果我不給,她就朝我爸撒嬌,我爸就強迫我讓出我的東西。”

我的拳頭不自覺握緊了。

“後來我親媽回來,說要帶我進娛樂圈,程佳瑜就很嫉妒,她甚至開很多小號造我的謠,後來我出事之後,她就對我冷嘲熱諷,有一次我們一起去河邊玩,她裝作不小心把我推進了河裏。”

“她還找她的那些混混朋友在我的書桌裏放碎玻璃片,割傷我的手指,我知道是她做的,但我沒有證據,我父親和我繼母也不相信我。她到處散播我的黃色謠言,造謠這種東西成本太低,想自證太難,所以我根本沒有辦法解釋。而且我頂著這張臉,大家也總是願意相信那些桃色傳聞。”

程芊語調平靜緩慢,但話中的內容卻似有千斤重,壓在了我的脊背,喘不過氣。

憤怒、心疼在我的五臟六腑蔓延攪擾,我本以為我不會對比我幸福的人產生同情,但程芊不一樣,她是我愛的人,她受到任何一點傷害,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疼痛,我都會心疼得發狂。

“你以為她找你,是因為喜歡你嗎?不是,是因為她又想搶走我的東西。”

“我不會······”我剛要表明衷心,忽然意識到這句話中另一個重點。

她的······東西?

這話雖然有些不中聽,像是物化她這個人,但我卻有些欣喜,這種被程芊列為所有物的感覺像是小奶貓踩奶一樣撩撥我的心臟。

“你不會什麽?不會被她搶走?”程芊的語氣還是淡淡的,她轉過身,斜陽從窗口照進客廳,她的五官陷進半明半暗的光線中,顯得更加硬挺和精致。

“當然。”我和她四目相對,語氣嚴肅認真,立誓一般虔誠。

程芊輕聲一笑,“謝謝。”

她在茶幾的煙灰缸按滅了煙頭,火星熄滅,像被戳穿的華麗謊言。

我敏銳察覺到,程芊其實並不相信我的話,可能是身在娛樂圈,很早便聽膩了表白的話,那些表面支持她的人,在表示敬意的時候總是披著虔誠的假面,然而程芊真正身陷囫圇的時候,卻又作鳥獸散。

程芊不信,也算是一種自我保護。

但我自己知道,我和那些人不一樣。

我希望程芊能確信這一點,像信任生命一樣,信任我的愛。

我扯過程芊的手,拇指指腹在她的掌心輕柔地摩挲,神色是從沒有過的嚴肅認真:“我是人,不是物件,我有我的自主意識,怎麽可能是她想搶走就能搶走得呢。”

我擡眼看著她,時間仿佛短暫靜止,望進她淡茶色的眼睛,像撞進一片清透的泉水。

程芊眼底流轉著各種情緒,半晌,她點了點頭。

頗為凝重的氛圍持續太久,我忍不住想扭轉一下氣氛,於是調侃道:“所以,阿芊你今天是在吃醋嗎?”

我調皮地笑著,輕輕歪著腦袋,直視程芊的臉。

“沒有。”程芊語速極快,她避開視線,五官微微皺起,露出微微泛紅的耳尖。

我心頭一喜,心情就像一只漂浮在小河裏的船,承著夜色微微蕩漾著。

“說謊。”我雙手捧起程芊的臉,逼她看著我的眼睛。

程芊的心思被戳穿,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炸了毛,甩開我的手,跑到陽臺上眺望遠方的城市。

我悠哉悠哉跟了過去,程芊偏過頭不看我。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應該說實話。”

我咯咯地笑著,程芊又來了脾氣,一把將我扯回到沙發上,抓起旁邊的抱枕蒙住我的頭。

她的動作很輕,一點都沒有窒息感。

“不許再說,聽見沒有。”她毫無力度地威脅道。

我的笑聲透過抱枕顯得有些悶,我搖了搖頭:“就說就說。”

程芊氣極,扔開抱枕,一只大手抓著我的兩只手腕壓到了我的頭頂,另一只手指著我說:“再說我撓你癢癢了啊。”

“不行不行,你快饒了我,我不說行了吧。”我怕癢,趕緊求饒。

程芊這才滿意地放開我的手,她的視線下移,落在我腰間偶然露出的一塊淤青,我感覺到她的情緒一下子沈重了下來,她蹙著眉,指尖落在我的腰間,輕輕掠過我的皮膚。

“怎麽還沒好,你身上到底有多少······”她的聲音很輕,透著不忍和小心,像一股清泉包裹著我。

“沒事沒事。”我趕緊把衣服拉了下來,遮住那醜陋的傷痕。

“有些事,你是不是可以告訴我了?”程芊抓住我的手,眼裏似含著一團火,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我猶豫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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