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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 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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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  諒

早晨,長堡吳甸區,恒碩總部,A座46層。

林尹川是第一次到A座的這層樓來,他跟著王盈,走過長長的走廊,停在了一個厚重的木門門口。

王盈笑意盈盈地走上前,為他推開門,又側過身讓看向他,說道:“怎麽樣?林總,這就是您未來的辦公室了,您看看還滿意不?有什麽要添置的我給您安排。”

林尹川沖她笑了笑,對她稱呼上的改變似乎毫不在意。

他走進了這間辦公室。

一進去,他就發現,這間辦公室和樓上蔣彥恂的格局幾乎是完全一樣的。外面有一個秘書用的套間,裏面則是寬敞舒適的辦公空間。

一面墻完全由落地玻璃組成,能夠看到城市繁華的街景和遠處的城市中央公園。進門處放著一套會客的沙發茶幾,裏面則是氣派的辦公桌和背景墻書櫃。

相比蔣彥恂的辦公室,這裏只不過面積略小一些。

林尹川走了進去,順著家具一件件看過去。

這裏明顯不是集團統一化的裝修,到處都用了小心思。辦公桌和蔣彥恂家裏用的是同一個品牌,沙發則和林尹川平時最喜歡窩在上面的那個一模一樣,落地窗邊甚至還放了一排啞鈴,明顯是給他健身用的。

林尹川笑了一下,說道:“盈姐,這不是集團的統一裝修吧?”

王盈現在自然知道林尹川在蔣彥恂那裏是什麽地位,她趕緊為蔣彥恂邀功道:“可不是嘛,先生早就給你準備了,這裏的每一樣東西,大到家具、小到臺燈,都是他一樣一樣親自挑選的。”

林尹川抿了抿嘴角,也沒有什麽別的反應,只是說道:“這個辦公室以前是屬於誰的呢?怎麽我從來沒有來過這層?”

王盈沈吟了一會兒,說道:“沒人用過這間辦公室,這是它第一次啟用。”

林尹川有些詫異,這個位置、這個布局,在恒碩裏面應該屬於頂級的了,怎麽可能那麽多年都沒人用過呢?

他有些疑惑的問:“你別框我啊,這裏可是寸土寸金的A座,蔣總辦公室就在樓上,這麽黃金的位置,怎麽可能從來沒人用過?該不會是不好說吧?是不是謝雲杉的?”

“哎呀,你可別胡說。”王盈急了,要是林尹川誤會了,蔣彥恂不知該多生她的氣,“謝雲杉的辦公室根本不在這一層,這間真的沒人用過。”

她看林尹川臉色微妙,似乎是不相信,也著急了,說道:“好吧,那我告訴你,你可不許和先生說是我說的。”

林尹川轉過頭來看著她,就見王盈緩緩開口道:“這個位置就在總裁辦公室樓下,當然是安排給總裁最信任的人的。我聽說,在蔣老的時候,這間辦公室最初是打算安排給包董的。可是後來,又來了王董,蔣老覺得不好平衡他兩的關系,因此這間就沒讓包董進。”

她看了看林尹川,又說道:“後來,據說蔣老就一直讓人把這間辦公室留著。小蔣總上任後,蔣老立刻讓人收拾了這間辦公室,當時打算安排給……”

講到這裏,王盈突然遲疑了。

林尹川疑惑地問:“安排給誰?”

王盈咬了咬牙,覺得也不好騙林尹川,說道:“我也是聽說哈,當時是打算安排給你的。”

“我?”林尹川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名字居然會從王盈嘴裏說出來。

“對。”王盈回答道,“當時他不是打算讓你接任副總,從此以後輔佐小蔣總嗎?因此就給你安排了這間辦公室,就在蔣旭陽樓下,方便你兩隨時討論,也方便他回來看你們兩個。”

林尹川有些驚訝,他的臉上一片空白,問道:“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哎呀,當然是總辦老大姐和我說的,我啥事不知道。”王盈驕傲地說道。

她又似乎突然想起什麽一般,說:“你可別以為我是在胡言亂語,我有證據的,先生讓我收拾這間辦公室的時候,我找到了一套書,最前面的那本的扉頁上,還寫著蔣老給你的話呢。”

“什麽書?”林尹川有些急切地問。

王盈似乎有些為難,她意識到自己嘴有些快了,遲疑地說:“就是一些專業書籍,唉,沒什麽大事。對了尹川,你餓不餓,我可能要先去給你們訂飯了。”

林尹川這還看不出來她想溜走,一把抓住她道:“盈姐,什麽書?你給我看一眼。”

王盈為難地搖了搖頭,說道:“真不是我不給你看,先生看過了,他說別留著讓你心煩了,我已經扔了。”

“不可能,你肯定是騙我。”林尹川斬釘截鐵地說,他又放軟語氣懇求道:“盈姐,讓我看一眼吧,我就看一眼,絕對不會和蔣總說我看過的。”

王盈似乎是非常糾結,她想了想,又經不住林尹川的一再哀求,說道:“我悄悄拿給你看,看完你必須還給我,不能告訴先生,知道嗎?如果做不到,我就不給你看了。”

林尹川連連點頭,應承了下來。

於是王盈轉身出去了,過了一會兒,她鬼鬼祟祟地,用衣服抱著一個東西進來了。

林尹川從她手中接過了那本書。

那是一本講企業管理的外文書籍,林尹川一看就非常熟悉,因為這本書和當年他第一次見蔣老時,蔣老送他的那本正好屬於一個系列。

林尹川記得,那套書似乎非常小眾,很是難找,蔣老當時也只有幾本。當時看他喜歡,蔣老就送了他一本。

後來那麽多年,難道蔣老又悄悄把書籍整套收集齊了嗎?

想到這兒,他焦急地問王盈道:“盈姐,你剛剛說這書有一整套?”

王盈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問,說道:“是的,一共23本。看起來有些舊了,有些似乎是二手的,不知道為什麽蔣老要留著這些舊書給你。”

林尹川自然知道為什麽,他當年看了那本書,很是喜歡,和蔣老說過想看到系列裏面的其他書。

但他知道那套書收集的難度有多大,因此也沒抱什麽希望。誰能想到,那麽多年,蔣老還真的把這套書收集全了。

他將自己從回憶中拔出,翻開了手上書籍的扉頁。

只見那本書上,是蔣老那熟悉的筆跡,寫著一排小字:

全套書給小川:

“不要將過去看成是寂寞的,因為這再也不會回頭。應想辦法改善現在,因為那就是你,毫不畏懼地鼓起勇氣向著未來前進。”

——亨利·華茲華斯·朗費羅

祝小川和旭陽,攜手同心,建設好恒碩!

蔣城樺 壬寅年春於恒碩

林尹川撫摸著那熟悉的筆跡。

壬寅年春,原來這套書就就寫在他和蔣旭陽被人陷害的前夕。亨利·華茲華斯·朗費羅,這似乎是一名美國詩人,蔣老是想要借這個人的話,勉勵他不要被自己家裏那些破事困住,要勇敢地走向未來嗎?

想必蔣老也不會料到,就在這個春天結束的時候,他又遭到了人生中的重大打擊,而他們兩人徹底決裂,後來直到蔣老在國外病逝,他們都沒再見過一面。

這句蔣老送給他的、遲到到今天才看到的寄語,又怎麽不是對他後來人生的一種預示呢?

他一遍遍翻著這本厚厚的專業書籍,想到蔣老是如何艱難地收集全了這套書,又是怎麽把這套書珍而重之地放在為他準備的辦公室裏,期待他能輔佐旭陽,一起接好他的班,建設好恒碩。

然而那麽多年,蔣老在國外含恨而終,蔣旭陽的精神時好時壞,而他則輔佐著另一個蔣家的兒子,繼續管理恒碩。

這怎麽看都是,一種來自命運的嘲弄。

想到這裏,林尹川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了下來。

他心中有一絲絲後悔。

他知道,蔣老當年對他非常失望,或許他應該再堅持一點,多找蔣老兩次,和他解釋清楚。至少不應該,讓蔣老帶著這個誤會,遺憾離去。

也不應該,讓這份難能可貴的知遇之恩,落得如此慘淡的結局。

他心中又有一絲絲愧疚。

因為如今,天翻地覆,但他還是在幹著蔣老最不願意他幹的事情。他還是和蔣老的兒子成了那種關系,甚至還在樓上的辦公室裏,和他做那樣的事。

他不知道蔣老如何看待蔣彥恂,會不會也對他們的關系那麽生氣。

王盈看他落淚,嚇了一跳,非常後悔讓他看了這本書。

她到處找了抽紙,遞到林尹川手上,說道:“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別哭了。一會兒先生看到了,我可怎麽解釋?”

林尹川推開了她的手,輕輕搖頭,安撫道:“我沒事,別擔心,蔣總不會看到的。”

他轉頭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不停穿梭,仿佛千百年來一直如此。

他目光落在遠處,天空與城市交界的地方,心中默默對著看不到的人說道:“我知道,今天的一切或許並不如您所願,或許您也永遠、永遠不會再原諒我了。但是無論如何,我會記得您告訴我的話的。我答應您,我會盡我一切管理好恒碩,毫不畏懼地鼓起勇氣,向著未來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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