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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 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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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  纏

中午,長堡吳甸區,恒碩總部,總裁辦公室。

蔣彥恂看著林尹川,一步步地從門口走進來,不由得心跳如擂鼓,忍不住把目光移到了一邊。

林尹川不急不緩地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看著對面的蔣彥恂說:“蔣總,昨天到現在,您就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蔣彥恂依然不敢看他,只是盯著桌角,仿佛那裏多麽奇特一般,他回答道:“沒有,我沒什麽可說的。你想說什麽?快一點說,我後面還有事。”

呵呵,男人。林尹川心裏吐槽,這才分別幾個小時,就對他這麽冷漠了,真是拔什麽無情。

不過他也不生氣,只是笑盈盈地說:“好,那我就直接說主題吧。您昨天說要分開,我同意了,不會糾纏你的,你別緊張。我這次來主要是想和您聊聊對集團後續工作的一些看法,我不知道您在處理完謝雲杉的事情之後,後續有什麽安排?”

蔣彥恂哪裏聽得進去他說的別的話,他只聽到林尹川那句“我同意了,不會糾纏你的”,此刻只覺得心裏突然一空,又是茫然又是恐懼,一時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林尹川看他不回答,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蔣總,我理解您上臺後的一系列操作,都是為了穩定局勢,確保自己能夠牢牢把握住集團的控制權。從這段時間的情況來看,您的操作是非常有效的,集團應該目前沒有人敢在明面上和你作對了。”

他頓了一頓,繼續說道:“但是我認為,我們不能只停留在整頓管理層上。如果我們把集團所有人的精力,都浪費在了內鬥上,那麽集團就沒有動力繼續向前發展了。”

“因此,我的建議是,我們應該把註意力放回集團內部的改革工作上來。這是我寫的一份改革方案,請您審閱。”說著這話,林尹川把手中的一本略有厚度的A4紙放到了蔣彥恂面前。

蔣彥恂似乎是突然從夢中驚醒,看了一看面前的A4紙。

他拿起來用手翻了翻,但是在林尹川殷切的目光中,他心亂如麻,紙上的每一個字他都看得懂,連在一起卻完全看不明白。

他嘗試了幾次都不成功,於是把方案往桌子上一放,說道:“太長了,你簡要闡述一下吧。”

林尹川微微笑了一笑,說道:“好的,恒碩的發展歷程,想必您也了解。我們是在蔣老的帶領下,在那個野蠻生長的階段,不斷做大做強,才有了今天的成績。然而您也知道,這種野蠻生長給集團留下了很多隱患。”

“比如說……”林尹川停頓了一下,說道:“我們的很多規章制度幾乎形同虛設,很多地方流程都不完善,人際關系盤根錯節。簡單來說,就是靠人治而非法治。”

“這次的成田事件,想必您也深有感觸。後勤部居然可以讓物業公司直接給出您私人空間的監控,市場部的一名副部長居然有能力攪黃集團的一個重大合作項目,謝雲杉等人居然能夠把集團的公共資源變成自己的私人資源。上面所有的一切,之所以會發生,都是因為我們沒有完善的制度和規範,完全靠人情和關系做事,從而給了很多人鉆空子的機會。”

蔣彥恂勉強把註意力集中到林尹川講的內容上來,問道:“我當然知道這些問題,那你覺得應該怎麽辦?”

林尹川回答道:“我認為,靠著原來那種裙帶關系的模式,恒碩一定走不遠,很快就會被比我們更先進、歷史包袱更小的新興企業超越。因此,必須推動全面改革,借助規章制度和信息系統,規範化集團的運行。”

“比如,我們現在的很多外部聯系,完全依靠資深的工作人員。沒有人比這些人更掌握情況,一旦他們工作變動,這些年的積累就完全沒有了。我認為,我們應該建立一個統一的數據系統,要求這些工作人員上傳重要信息,即使換人,工作也可以順利交接。”

蔣彥恂想了一下,說:“這個不難,我們自己做或者外包出去就行,沒什麽難度。”

林尹川笑了笑,說道:“真的嗎?我覺得倒是可能阻力還挺大的,比如集團賬上的這些資產,例如停車位、周轉房,都應該設立系統進行登記,讓集團可以查詢,這個資源分給了誰,目前是誰在使用。”

蔣彥恂自然知道,這個建議表面上看上去簡單,實際很難。

因為目前這些資源掌握在後勤、行政手中,具體信息都是不透明的,因此很多資源可能都分給了和他們關系好,但是並不具備資格的人。

一旦這些數據全部公開,那麽這些利用權力尋租的人,必然就沒有了操作空間,他們怎麽可能輕易讓這件事情推成呢?

蔣彥恂搖了搖頭說:“這件事確實該做,但是難度大,我懷疑會引發後勤部和行政部的抵制。”

林尹川說道:“我當然知道難度大,但是這是應該去做的事。我們這次收拾掉了一個謝雲杉,但是後勤方面的漏洞還在,如果不把漏洞堵上,那麽這樣的事情遲早還會再次發生。”

他身體向前一傾,靠近蔣彥恂,說道:“不僅如此,我還建議我們成立法務部,對集團上下的規章制度進行重新梳理。往後,無論是分資源、是用人、還是部門職責,都必須有章可循。”

蔣彥恂低頭沈吟,仿佛在思考可行性。

林尹川覺得他今天看起來完全沒有平時的那種精明勁兒,看起來有點傻傻的。

還好這只是一種錯覺,蔣彥恂想了一會兒,開口道:“我知道了,我會考慮下的。這件事可以做,但是不能簡單從工作層面來做,必須結合人的工作來做。”

“人的工作?您的意思是?”林尹川一幅求知若渴的樣子。

蔣彥恂看看他的這個樣子,心中也一陣悸動。他心想,如果他沒和林尹川分手,他現在就可以讓林尹川走過來,坐到他的懷裏,抱著他給他講了。

可惜,這一切都是幻想。

他在心裏默默嘆氣,繼續說道:“你要動後勤和行政部,不是不可以,但是一定會遇到阻力。陳建群不用說了,不足為懼。但是他背後的那些保守勢力,比如王紹剛帶的那些遺老遺少,他們可能實際得到了好處,你要動他們碗裏的餅,就要做好被他們合力打擊的準備。”

“那該怎麽辦呢?學……蔣總。”林尹川認真的問道。

蔣彥恂看著他的眼睛,也忍不住湊近他,輕聲說道:“不難。一部分不嚴重的人,我們保留,集中對付其中一部分問題最嚴重的人,分化他們,挑唆他們,讓他們內訌,這叫分而治之。還有,我們可以鼓勵那些利益受損的人,去攻擊這些既得利益者,這叫做借刀殺人。”

“借刀殺人、分而治之……”林尹川默念著,他看著蔣彥恂說道:“確實是個辦法,這方面還是您考慮的完善。”

二人說著說著,越湊越近,蔣彥恂突然意識到,兩個人這個距離,一個低頭立馬就要親上了。他任由本能拉著自己的理智走,緩緩閉上了眼睛,湊了上去。

林尹川卻像是沒有註意到他的舉動,突然向後靠到了座椅靠背上,說道:“很有道理,不過這個方面我不太擅長。我的方案主要還是我們從明面上怎麽推動改革的,沒太涉及這些後面的彎彎繞繞。”

蔣彥恂沒親到他,氣不打一出來,惡狠狠地盯著他。

林尹川卻似完全沒有感覺一般,說道:“蔣總,那您看看方案吧。看有沒有什麽具體的修改意見,可以在邊上給我批註,我拿回去再改一稿。”

他看了看手機,又說道:“時間也不早了,您不是說一會兒還有事?我先走了哈,等您改好可以讓盈姐通知我來取。”

蔣彥恂滿肚子的氣,這個林尹川,明明都不是他的愛人了,憑什麽還指使他?還在他的辦公室裏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拿他當什麽東西?

他臉色一冷,說道:“我憑什麽要看你的方案?你是我什麽人?有什麽資格指使我?你一個小小的部長,怎麽敢對我這麽說話?”

林尹川也沒料到他突然發飆,心想多半是剛剛自己不夠恭敬,於是笑著緩和氣氛道:“蔣總,抱歉哈,我一時身份沒調整過來。我是想,雖然我們已經不是情人關系了,但是我依然可以做您最信賴的左右手,幫助您完成改革工作,讓恒碩發展得更好。如果您有什麽別的事想要讓我做,比如說幫你打前鋒、對付敵人,我也一定鞠躬盡瘁。請您給我個機會。”

蔣彥恂眼睛突然變紅了,他問道:“只是左右手?這就是你今天想和我說的全部的話?就只是關於這個方案?”

林尹川看著他,問道:“我不知道您還想讓我說什麽,如果是關於昨晚的事的話,我後來也想了,我是個直來直去、不太懂風情的人,說真的並不是很適合您情人的這個崗位。這件事做的不好,我也很抱歉。我能力有限,確實是不太勝任。但是別的方面,在工作上,在對您的忠誠上,我想這段時間您也看到了,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請給我這個機會吧。”

蔣彥恂長嘆了一口氣,他覺得為了林尹川方寸大亂的自己,仿佛一個令人發笑的小醜。

他生氣地指著門口,咆哮道:“你走!既然不勝任,現在就離開!”

林尹川看他暴怒,心裏也有些無奈,他想蔣彥恂多半是還沒有消氣,等過幾天再來試試。於是站起來,安靜地離開了辦公室。

蔣彥恂看著他離開,帶上門發出“哢噠”一聲,就像那天他離開蔣家一樣。

他的眼淚,順著臉頰,蜿蜒地流下來,在他臉上切割出痛苦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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