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乖

在機場送走沈嘉禾後，許言書先回了一趟家。

房子裏一如既往的空蕩蕩，因為是覆式，空間很大，冷風把他落寞的身形襯得更加蕭條，直到窗外突然傳來了幾聲清脆的鳥叫，男人才慢慢從怔楞裏回神。

打電話到家政公司找了個保潔，許言書站在主臥的床前猶豫許久，還是決定先換一套床鋪。

自力更生地把床單被褥都鋪好，他低眸看著床單，突然想起那天沈嘉禾來時說的話，眉頭頓時緊緊地擰了起來。

太單調了。

她不喜歡。

想到這，許言書立刻拿出手機，搜索到附近商場的聯系方式，電話預訂了一些顏色比較“鮮艷”的家具。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下午六點。

火紅的落日沿著落地窗投射進主臥的地面，許言書垂頭坐在床腳，纖長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摩挲。好幾次點進置頂的聊天界面，然後又飛快地退出來，仿佛這樣就能蓋住胸腔裏那一股子湧現出來的難捱。

還有一周。

仰面躺到在柔軟的被褥裏，他發覺自己對沈嘉禾的奢求越來越多。

一開始只是想彼此認識，認識之後又想要和她談戀愛，變相談戀愛之後又想和她結婚，結婚之後又忍受不了和她見不著面，想能離她再近些，還想要和她有更親密的舉動。

更想要的，她能夠愛他。

這些暗無天日又貪婪至極的想法，在他心裏早已生根許久。

旁人都說他是對俗世無所需求的和尚，說他是個只會用冷冰冰的數字解決問題的人工智能。

可在沈嘉禾那裏不是。

他是一個擁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類。

會因為她身邊出現的異性生悶氣，最後卻能簡單三兩句就哄好；也會因為她一句小小的誇獎高興整天，哪怕那只是她無心的恭維；更會因為她一次輕輕的觸碰而臉頰通紅到不知所措，像是十七八歲的毛頭小子那般。

可實際上，他能在一千人的禮堂裏做講座，全程三個小時都沒紅過臉。

她是他所有特例的集合體。

他沒辦法對她不動心。

手機突然響起，叮叮的聲響打斷了他出神的思緒。

許言書連忙坐起身，微亮的眼眸卻在觸及到上面的名字時慢慢暗了下去。

不是她。

“什麽事？”

他邊問邊往外走，語氣裏夾著莫名的煩躁。

江源聽了他的語氣立刻陰陽怪氣地嘖了一聲：“你是吃了炮仗嗎，說話那麽沖？”

許言書懶得和他廢話：“有事快說。”

無語地咂了下舌，江源問：“初七我家江舒過三歲生，你有空嗎？”

低頭翻了翻日歷，許言書淡淡應聲：“有空。”

江源笑：“那行，到時候我把時間地點發給你。”說完他還語重心長地囑咐：“不過這次你可千萬記得要好好收拾，畢竟我讓我媳婦把他們醫院的適齡女嘉賓都請了一遍，為的不就是你這個三十了還單身的老男人……”

“我結婚了。”

他突然低聲打斷他。

對面瞬間陷入沈默，良久，才傳來了江源忿忿的聲音：“……你當我是傻子嗎？一個連女朋友都沒有的單身solo到哪去結婚？”

“要我把結婚證發給你看嗎？”許言書平靜地問。

江源仍舊不信，繼續回懟：“你別以為隨便找個網絡圖片就能糊弄我……”說完察覺對面男人沈默許久的反應後又微微楞了會兒神，蹙著眉頭問：“你真在拍照啊？”

“沒。”許言書否認，淡漠著開口：“我只是突然想，我的結婚證憑什麽要給你看？”

江源聞言，頓時嗤笑一聲：“呵。”

江源：“聽你那樣就是口嗨，拿不出照片心虛了吧？”

許言書卻並未生氣，只是淡淡回答，語氣裏甚至還夾著點微妙的笑意：“反正你記得提前準備好份子錢就行了。”

說完也不等對面應聲就直接掛斷了電話，空氣中只餘下了那人未說完的憤懣語氣。

翌日臣與有股東會議，所以許言書早早就去了會議室。

手機上沒有那人的短信，從昨晚到今早，一條也沒有。

他有想過主動給她發消息，但要不就是擔心她在休息看不到，要不就是擔心她工作忙貿然發過去會影響到她，所以到最後一條都沒有發出去。

她也沒有。

會議十點開始，王之一進來時離十點就差兩分鐘。

這人一向不守時，在國外就是，許言書了解得很。

“我錯過什麽了嗎？”他喘著粗氣問。

許言書淡漠地搖搖頭，不經意擡眸，平靜的眼神卻在觸及到男人無名指上的戒指頓時一楞。

他好像，把最重要的事忘記了。

南城晚上下了陣雨，地面上還有未蒸發完的濕氣，打濕的樹葉在風裏搖搖晃晃。

沈嘉禾站在酒店大堂裏，目光在和那人對上之後，四周似乎一瞬間就安靜了下來，浮動的清香在鼻尖環繞，她突然就想起了許言書發來的那條短信。

【夜晚潮濕，地面潮濕，空氣寂靜，樹林沈默。】

詩句出自美國詩人羅伯特·勃萊《你手捧希望而來》的最後一段，緊跟其後的一句是：

【今夜我愛你。】

坐飛機離開前，沈嘉禾在候機室裏查了這句話。當然這僅僅只是一次順手的搜索，目的是不讓自己顯得過於無知。雖然結果和她猜測的並不完全相同，但也大差不差。

其實從見第一面到現在，許言書並沒有很直白地向她說過一句我喜歡你，或者我愛你。

很多次的確認都是她自己問出來的，配上他總是習慣性害羞的性格以及十分順從的態度，這些都是他喜歡她的佐證。

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這算是他第一次，向她真情實感的告白。雖然依舊沒有拿到明面上，但也符合他的性子。

他是真的很喜歡她。

可她至今仍舊找不到這個根源。

幾次三番想問，最後都被她給自我否決了。畢竟自己都還沒投入進去，就這樣貿然問出口總覺得哪裏不太好。

思索間，男人已經幾步走到面前。

“剛忙完嗎？”他輕聲問，西裝外頭有些褶皺，明顯是奔波的原因。

沈嘉禾點頭：“嗯。”

“你開車來的？”她昂起脖子問。

許言書見狀微勾唇：“嗯。高速挺快的，兩三個小時就能到。”

兩三個小時算什麽快。

沈嘉禾在心裏悶悶吐槽。

橙子還站在一邊有些不知所措，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像是買了彩票在等待開獎。

沈嘉禾抿了抿唇，低頭晃著腳尖，像是有些莫名的煩躁：“那你餓嗎？餓的話我們一起去吃飯，正好橙子說她看了有家餐廳很出名。”

畢竟是剛結婚，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能完全投入。

她不清楚自己應該做什麽，只能用那些老套的說辭來應付。

許言書肯定察覺到了，不然不可能突然沈默。

只有旁邊的小姑娘嘴角立馬咧開，昂揚的笑意透過她的語氣表露出來：“那我現在就去預定位置！”

說完就跑到一邊的沙發上，只餘兩個人站在原地。

“我過來你不開心嗎？”

沈默許久，許言書才低聲問起。

沈嘉禾不想打擊他，可楞了許久卻一個理由都憋不出來，最後只能輕聲開口：“我沒告訴他們我和你結婚的事……”

畢竟是閃婚，萬一以後閃離了多尷尬。

“我拿不出手？”他低聲反問，語氣有些受傷。

沈嘉禾立馬搖頭否認：“怎麽可能？我只是、只是……”頓了一會兒，她才悶著聲開口：“我以為你會給我一點緩沖時間的……”

比如先從電話聯系開始。

許言書這一次沒回答，他只是低眸看著她，眼神裏除了失望還有一股子莫名的怒氣。

去餐廳的路上，男人一直沒說話。

橙子似乎也察覺到他們之間突然變化的氣氛，所以戰戰兢兢地坐在後排玩手機沒有出聲。

沈嘉禾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麽弄到這一步的，她只是暫時不想公開而已，又沒說永遠不公開。

可許言書就是生氣了。

她知道這個提議不好，畢竟換一下，要是有人和她結婚還不願意公開，她肯定也會生氣。但面對許言書，她還是多了一分肆無忌憚。

餐廳在南城的市中心，離他們的酒店並不遠，開車幾分鐘就能到。

汽車在餐廳門口停下，下了車，沈嘉禾就伸手拽住了那人的胳膊，男人立刻停步望她，可惜她在原地楞了許久，最後卻還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許言書輕輕抽出胳膊，語氣不冷不熱：“還吃飯嗎？”

沈嘉禾像是被這句話激怒，眼皮微掀，也沒應聲，越過他就自己往前走。

徒留男人站在原地，臉色有些蒼白。

所以終歸只是有了個名頭。

三個人在角落裏挑了一個位置，橙子一個人坐一排，許言書則坐在她旁邊，但靠的並不是很近。

比起吃飯，沈嘉禾現在更在乎的明顯是其他，所以只隨手點了幾樣，剩下的就交給了橙子和許言書。

負責的服務員似乎是註意到了他們之間的關系，主動開口道：“情侶的話點這個餐可以送一個小禮物。”

沈嘉禾沈默，也沒說要沒要。

“那夫妻可以嗎？”

許言書淡淡開口。

貪心容易物極必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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