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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乖

地下車庫裏冷風陣陣。

在車位上停好車,沈嘉禾拿過副駕駛上的包就走下了車。

纖細的手指煩躁地按了按眉心,她步子緩慢地往電梯口走。

“沈嘉禾。”

男人穿著西裝,短發收拾整齊,應該是剛從公司裏出來。

她擡眸和他對視,腳下的步子只停留了一瞬就繼續往電梯口走,絲毫沒有停下和他打招呼的意思。

“你和許言書不是男女朋友。”

擦肩而過的瞬間,黎嘉佑淡淡出聲,語氣裏夾著嘲笑。

握著包帶的手指微微放松,她停下步子,嘴角微勾,絲毫沒有被揭穿的慌亂情緒,反倒是語氣嘲諷地把擠壓的情緒發洩在了他身上:

“黎總這麽關心前女友的戀愛關系,莫不是後悔和我分手了吧?”

男人沒應聲,只是眼神淡漠地睨她一眼。

沈嘉禾嘲弄的語氣更加明顯,喉嚨裏發出一聲譏笑,她慢悠悠地開口:

“如果不是,那我和阿言的關系,就輪不到黎總你一個外人來議論了吧。”

尾音拖長,她無所謂地昂起笑臉看他,眼神裏的嘲諷十分刺眼。

黎嘉佑微微掀起眼皮,神色漠然,似乎並未受她影響,但眼底的暗色還是不經意暴露了他心底的怒氣。

不遠處傳來輕輕的一聲響,像是車門關閉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車庫裏格外突兀。

出了氣,沈嘉禾心裏頓時痛快了不少,轉身就往電梯口走。

“你不會真覺得自己能和許言書長長久久吧?”

黎嘉佑低沈的嗓音在背後響起。

沈嘉禾的步子瞬間頓住,長睫輕輕顫動。

“你說他那個當老師的爸,要是知道你是個感情生活極為豐富的女人……”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身後,輕緩的呼吸在她耳後流轉,“還會讓你和他在一起嗎?”

眸色不經意黯淡,沈嘉禾提著包的手指慢慢握緊。

“那又怎麽樣呢?”短暫的沈默後,她低笑著反問,隨後昂起腦袋淡淡開口:“允許你一個浪子回頭欺騙年輕單純的小姑娘,就不允許我追求真愛嗎?”

“真愛?”黎嘉佑冷笑著重覆,語氣嘲諷。

半晌他昂起頭,漆黑一團的眼眸裏露出了鄙夷的表情:“那我倒真想看看,你這個真愛,是怎樣接受一個公交……”

侮辱的詞匯最後暫停在了一道重重的擊打聲裏,沈嘉禾只覺得長發被一陣風吹亂,等她再次擡頭時,就看到了被打得背過身去的黎嘉佑。

“你說話放幹凈點。”

身前的男人背影高大,手指握拳放在身側,熟悉的淡漠語氣裏是強忍住的怒火。

沈嘉禾看著他的側臉,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怔在了原地。

偏頭吐了口血,對面的黎嘉佑並沒有想象中的生氣,反倒是微微側過腦袋,漫不經心地望了男人背後的她一眼。

“沈嘉禾。”

他突然低聲笑,語氣裏是藏不住的瘋狂。

“我們改日再見。”

說完就瀟瀟灑灑地開車離開,空曠的地下車庫裏頓時只剩下他們二人。

沒來得及去思考黎嘉佑話裏話外的意思,她就發現面前這人似乎也想轉身離開。

“許言書。”

她急忙出聲叫住他,男人步子瞬間頓在原地,僵硬地有些好笑。

沈嘉禾忙邁步走過去:“你去哪?”

面前的男人昂起臉,留給她一個傲嬌的擡頭,語氣淡淡地回答:“……公司忙。”

“那你剛剛為什麽要過來?”沈嘉禾不解地問。

許言書依舊昂著腦袋,語氣平靜:“路過。”

路過別人公寓的地下車庫嗎?

沈嘉禾頓覺無語,找借口也不是這樣找的。

但畢竟剛剛他幫了她,所以出於禮貌,她還是主動地說了謝謝。

許言書卻並未露出過分喜悅的神色,只是淡淡應了一聲“不需要”。

空氣裏充滿了尷尬。

就連沈嘉禾一時間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回聲巨大的車庫裏是肆意來回的風聲,隨意搭在耳後地碎發也被風吹亂。

“對不起。”

沈默許久,許言書才突然開口:“那天在車上,是我說錯話了,我不應該逼你。”

平靜的語氣裏是淡淡的頹喪,沈嘉禾呆楞在原地,許久才輕輕地哦了一聲。

“那你……”許言書還想再說,電話鈴聲突然在二人之間響起,天然的回聲通道瞬間就放大了它的響聲。

是沈昭安。

她伸手按下接聽,平靜的臉龐卻在聽見對面人的一句話後頓時變了神色。

“你媽媽回國了。”

“而且她今天約了許言書的父母見面。”

-

沈嘉禾上一次產生這種緊張到冒冷汗的情緒還是在奶奶離世的時候。

村裏人戲弄她,說奶奶死了她就會被人送到孤兒院裏。

那裏吃不飽睡不暖,還有總是拿藤條打人的院長。沒人會管她,也沒人會要她。

她被嚇出了冷汗,抱著來處理葬禮的沈父沈母,求他們不要丟下她。

可最後還是沒能如願,她被丟給了不婚主義的姑姑。

似乎從那一刻起,她對於父母,就徹底失去了概念。

小時候不懂事,還能相信所謂父母只是忙的說辭,相信他們只是為了掙錢給自己優渥的家境。

可隨著年歲漸長,隨著錢多的開始沒處花,她徹底接受了這世上就是存在不被父母喜愛的小孩,就是存在不會盡義務的父母。

她已經不在乎了。

所以畢業之後她就拒絕了他們所謂出國讀書的要求,也再沒從他們手裏拿過一分錢。並且在接下來的十幾年裏,還清了過去十八年的養育費。

可他們卻反倒像是一瞬間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開始主動地關心她,愛護她,像是為了彌補過去缺失的陪伴。

不可否認她心動了,所以在本應該下定決心斷絕關系的年齡,她還是對他們起了惻隱之心。

可他們並不珍惜。

在察覺她只想談戀愛不想結婚後,沈父沈母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們開始催促,開始變著法子試圖讓她明天就步入婚姻的殿堂。

甚至有一次,主動去找了她當時戀愛對象的父母。

就像現在去找許言書父母一樣。

她至今都記得當時對方父母那種看著廉價商品的眼神,和少年時其他人戲弄的眼神一樣,像是噴薄的火焰炙烤在她身上,仿佛下一瞬間她就要被直接吊起來任人鞭撻。

她不想再經歷一次那種感覺了。

-

汽車在路上飛馳。

副駕駛上的女人緊緊地攥著安全帶,即使是在開了空調的車內,額頭冒出的冷汗也依舊沒有減弱的跡象。

紅燈亮起,許言書停車關掉空調,伸手拿出紙巾想要給她擦汗。

“你別碰我。”她驚慌出聲。

他的手指瞬間僵住,半晌才安撫著開口:“你出汗了,吹風了容易著涼。”

女人緊緊咬著下嘴唇,依舊抗拒著他的靠近。

沈默蔓延,許久之後沈嘉禾才啞著聲說:“她會逼婚的。”

“會想賣商品一樣和叔叔阿姨討論價錢的。”

和幾年前一樣。

“你不是。”

許言書皺著眉開口,語氣裏卻帶著安撫的語氣。

“你只是沈嘉禾。”

“只是我一直喜歡著的沈嘉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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