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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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茵茵的婚禮定在臘月二十。

在動車上三個多小時,她一點困意也無,跟著春運的人潮走出站口時,卻連著打了幾個哈欠。

唐頌這兩天都在畫室,但還是抽出時間送她去車站。這段日子兩個人膩歪的次數比之前幾年加起來的都長,甘棠覺得自己的盲目還情有可原,唐頌的變化卻讓她真正陷入一種戀愛的甜蜜與悵惘裏。

甘棠從到站口出來,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父親甘政接過她手裏的行李,母親劉慧卻下意識地往甘棠身後看了幾眼,“就你一個人?”

“不然呢?”甘棠不解。

劉慧顯然有點失望:“我還以為你能帶朋友回來呢。”

“表姐結婚,我帶朋友回來幹嘛啊。”甘棠挽住母親的胳膊往外走。

三個人上了車,回到家裏已經九點半,甘政讓劉慧去把飯菜熱一熱,被甘棠趕緊叫停,說自己最近正在戒夜宵,甘政一聽,臉色沈下來,說餓了不吃東西就是找罪受。

甘棠心裏一暖的同時又感到愧疚,孤身在外太久,她被父母這樣直接而妥當的關懷弄得不知所措。

劉慧笑著推她一把:“你這孩子,怎麽越大越幼稚了。”

第二天大早,甘棠就同父母一起去了大姨家。大姨來開門,笑得春風滿面。

甘政和其他客人留在了客廳,甘棠和母親則去了茵茵的臥室,

剛進屋,甘棠就被穿著婚紗的表姐驚艷到了:“天哪。”

潔白的婚紗襯托出她窈窕的身段,精致的妝容讓她看起來年輕而富有神采,甘棠從來見過表姐這樣耀眼的樣子。

“早上天還沒亮就起床收拾,這會兒才弄得齊整些。”大姨笑著說。

“茵茵本來就俊俏,這樣一打扮跟仙女似的。”

茵茵也笑,但臉上的羞澀和緊張更甚:“小姨,你就別打趣我了。”

甘棠知道母親還得再說幾句話,就先去客房換了伴娘禮服,出來時,另外的伴娘也到了。兩個是表姐的同事,都在中學裏教書,還有一個是高中時代的同學,叫劉穎,讀書時候還給甘棠補過數學,雖然這兩年聯系少,但這回見面倒並不生疏。

離新郎過來接親還有一個多小時,五個女人在臥室裏,新娘自然是絕對的主角。甘棠聽著兩個同事調侃表姐,不自覺地跟著笑,也是今天,她才知道表姐和表姐夫的愛情故事多麽平凡和浪漫。

表姐夫徐諒是鄰市人,和表姐是大學的同班同學。兩個人四年時間裏說的話超不過十句,結果出了校門,一個當了美術老師,一個當了藝術周刊的編輯,去年春節開了次同學會,回來之後聯系倒多了起來。

“對了,我記得去年初二那天,你媽媽不是還給你安排了場相親嗎?怎麽沒過幾天去參加了場同學會,就遇到了你的真命天子了?”劉穎揶揄道。

“什麽相親,每年大年初二我都去小姨家拜年,哪有空相親。”茵茵說。

“還否認。”劉穎認真回憶起來,“不是說認識了一個年輕畫家嗎,還挺聊得來的。”

正喝了一口茶的甘棠腦子裏忽然冒出那天的情景,差點沒嗆到。年輕畫家……不就是唐頌嗎?

她看向表姐,她好像在回憶,隨之又頓悟:“哦,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麽回事。”

“我記得你當時對那畫家印象不錯啊。說他長得不錯,性格也好,談吐見地都合你胃口,關鍵是在業內已經小有名氣,前途無量啊。”

“印象是不錯。不過……”

“不過什麽啊?”表姐的同事忍不住問道。

“不過他對我興趣不大。”茵茵答得爽快,卻意味不明地看了甘棠一眼,“對嗎?”

甘棠悻悻地一笑,思緒卻回到去年——不大不小的誤會和滿是尷尬的“相親”。



去年年底,她忙糊塗了,忘了買回家的車票,等到反應過來,最快的也只能等到大年初二。母親在電話那頭著急忙慌,直說要趕過來陪她。她哪裏想讓父母這麽奔波,準備自己開車回去,父親一聽卻不樂意了,說女孩子開長途車不安全,遲兩天也不要緊。甘棠答應下來,起先覺得年年春運攪得她頭大,遲點回去也沒什麽不好,但眼看著同事們歡天喜地地準備放假,自己再嘴硬也敵不過心裏的那抹失落。

年二十九的晚上,她從事務所裏出來,竟然有點想哭。

回到公寓時,她也沒想到會碰到唐頌。

雖然他和詩詠陪她過了很多重要的節日,但春節都是各回各家。而算一算,在這農歷新年的最後一個月,她和唐頌總共只見過兩次面,畢竟她習慣了他的神龍見首不見尾,不是去外地就是在畫室,也都不是她能打擾和幹涉的。

可現在冷不丁地遇到,兩個人都有點驚訝。

她驚訝的是:“你怎麽還在這?”

唐頌驚訝的是:“你怎麽還沒回家?”

甘棠把自己的窘境如實相告,他細細打量了她一會兒,像是確定她發紅的眼眶一時半會掉不出眼淚,松了口氣:“那還好,你爸媽說得對,一個人上路是不太安全。”

“為什麽不安全。我駕照都拿了幾年了。”

“但你很少出城,更別說開幾個小時的高速了。”他很認真地說。

甘棠沒心情跟他辯駁,即使她的確對自己的駕駛經驗不太自信。她轉身往屋裏走,又忍不住回頭問他:“你今年不是要去鄰市過年嗎,詩詠呢?”

“我剛處理完一些事,正準備走。”唐頌說,“她已經到了。”

“哦。”她擠出一絲笑容,“那,提前祝你們新年快樂。”

說完,她打開房門進去,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失落 。其實想想自己真的挺沒用的,這麽大座城市,能夠依靠的人就那麽幾個,而一旦到了特殊時刻,還是要抱住自己取暖。

她自我剖析了一會兒又開始自我安慰,摸了摸肚子覺得餓,洗了把臉就開始下面。家裏一點年貨也沒有,她對過年的渴望全部放在了父母在的那個家。

她打開電視,努力使屋子裏多點人氣,等到水煮開,廚房裏的暖意和響聲終於驅走了一點落寞,才覺得好過不少。只是,當她在十分鐘後再次看到門外的唐頌時,她又忍不住疑惑了幾秒。

唐頌看見她呆楞著的模樣,自然地推了她一把,然後換鞋進來,只是笑:“我說你怎麽動作這麽慢,電視開這麽響,聽得到門鈴嗎?”

甘棠回神,想起剛剛聽到有人捶門時的響動:“我還以為今天晚上遇到不和諧事件了呢。”

“下次開門先往那兒看一看。”唐頌指指貓眼,然後把打包的水餃放在餐桌上,看見她鍋裏的面,說:“我還以為你餓著,看來再傷心,自力更生的能力還是有的。”

“你哪裏看出我傷心了?”

“別嘴硬了,我認識你這麽久,也很少見到剛剛你那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唐頌幫她把火關了,撈出面盛到碗裏,“現在就別站著了,趕緊趁熱吃吧。老板明天歇業,這可是今年最後一份水餃。”

甘棠忍了半天的淚又要湧出來了,吸了吸鼻子,聽話地在桌邊坐下,看著眼前的面和水餃,不太識趣地說:“太多了,我吃不下。”

“剩下的我吃。”

聽到自己的肚子又叫了幾聲,她便不再客氣,從櫥櫃裏拿出醋和辣椒,往面裏倒了不少,看得唐頌直皺眉頭:“太多了。”

甘棠想說你不懂,卻被他奪了辣椒醬,然後把水餃往她面前一推:“你本來就餓著,又是晚上,酸辣太重對胃不好。”

甘棠心頭一暖,沒再頂嘴,只是把水餃吃了大半,覺得索然無味,就說:“我已經墊了肚子,應該不太會受刺激了。”

“還吃得下?”

“肚飽胃口大”甘棠說,“而且,浪費糧食多不好。”

唐頌就把那碗已經坨得不成樣子的面一分為二,一人半份。甘棠吃得心滿意足,放下筷子卻瞧見他被辣得紅了臉,好心地把剩下的幾個餃子往他面前一移,等他吃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是自己剩下的,於是又有些不自在。

一頓宵夜結束,甘棠收拾了碗筷,卻發現唐頌還坐在她的沙發上,心裏竊喜又不免疑惑:“這麽晚了你還不走?”

唐頌難得跟她開玩笑:“你這種用完了就扔的行為很不道德啊。”

甘棠嘁了一聲,陪著他坐下,把兩條腿盤起來:“說實話,你是不是不想去阿姨那裏過年。”

他換了個頻道:“沒什麽想不想的,就一兩天,很快就過去了。”

“可是這是一年當中最重要的一兩天。”

“你很看重?”他問她。

“廢話。”要不然她這麽傷感幹什麽。

“那我送你回去吧。”

他說得輕描淡寫,她卻是心裏一動,轉過頭癡癡地看他。

他覺得好笑:“我說,明天我送你回去,從早到晚,應該能讓你趕得上家裏的年夜飯。”

甘棠按捺住心裏的歡喜:“你明天有空?可是明天除夕,你送我不就趕不回來了嗎?還是說,你是不是有什麽事需要去……”

“你就說你答不答應吧。”他轉頭看電視。甘棠順著他的視線看到新聞界面上的喜慶的紅色,一時說不出話來。

“那好,你晚上把東西收拾收拾,睡個好覺,明天早上我來找你。”唐頌起身,打算離開,“如果你特別興奮,可以不用睡,反正在車上可以補覺。”

甘棠直到他走到門口才從沙發上跳起來:“唐頌,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怎麽了?你還要掐我一下來確認這是不是夢嗎?”

甘棠搖頭,發自內心地笑了,差點沒沖過去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唐頌也笑了,卻不知道此刻的甘棠心裏手舞足蹈得厲害,還在抱他和不抱他之間掙紮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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