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甜蜜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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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早,唐頌就幫著她把行李箱搬上車,從小區到城際高速路口,甘棠的嘴就沒停過,從沒搶到票的失望到勸慰自己的過程,從同事下班的開心狀態到和父母的商量解釋,還一直抱怨自己只顧著傷神,連禮物也沒好好準備。

最後,還是唐頌提醒她說他開幾個小時就要換位子,請她好好休息,她才自知失言,悻悻地閉上了嘴。

甘棠從來沒有在車裏睡覺的習慣。但那天不知是外面的陽光太好,車裏面的暖氣太足,還是昨晚激動太久實在沒休息好,她竟安心地睡了過去,一覺醒來已經下了高速,車停著,而駕駛座上是空的。

她心裏一激靈,忙不疊地解開安全帶,繞著車轉了兩圈,沒找著人,有點慌了,“唐頌!”

“在這。”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她回頭,就看見唐頌從大卡車後面走出來,手裏還拎著個塑料袋。她想也沒想就跑過去抓住他的手臂,“你幹什麽去了?”

“買點水和面包,餓了。”他語氣溫和,襯托出莫名其妙的緊張。

她這才松了口氣,然後發現他旁邊還有人,拎著同樣的塑料袋,友好地和她點頭示意,便走向另外的車。看樣子同樣是趕路回家過年的。

回到車裏,她倒真覺得餓了,拿過面包啃了幾口,又為自己的失態感到抱歉。唐頌卻臉色如常,喝了幾口水,說:“你要是想睡就再睡會兒,我還可以開。”

“不用。我睡飽了。”她搖頭,“疲勞駕駛不好。”

“你別急就好。”

“我不著急。”

“是嗎?”唐頌笑,“那剛剛是誰一邊亂跑一邊大喊,不知道的還以為誰丟了呢?”

甘棠被他調侃得臉上一臊,下意識地瞪了他一眼,察覺到這樣太像是情侶間的打情罵俏,紅臉紅到耳根。

“你很熱?那我把空調關了。”

甘棠差點嗆到,忙塞了幾口面包,然後催著他換位置,打開副駕的門。

重新上路是下午一點,她開了兩個小時就被唐頌叫停,嫌她速度實在太慢。她乖乖讓位,看著窗外風景變幻,歸心似箭,確定正在往家的方向開,才掏出手機給父母打了個電話。母親驚喜不已,忙嚷嚷著父親準備飯菜,又問她什麽時候到,她捂住手機問唐頌,唐頌想了想:“盡量九點之前。”

母親開心地應了,甘棠這邊剛結束,唐頌的手機又響了,聽口氣是詩詠。甘棠的心不自覺提了起來,生怕他說是在送她回家,盡管她也不明白這種擔心是因何而起。

但唐頌只是說他有事情還沒辦完,讓他們不用等他,就結束了通話。

“餵。”甘棠很是愧疚,“我是不是害你不能過年了?”

“沒有,對我來說,今年和以前沒什麽區別。”

“可是……你很久沒吃過像樣的年夜飯了吧?”

“你就不能請我到你家吃一頓嗎?”

“哦。”甘棠點頭,轉瞬又驚道,“啊?”

她剛想問你願意嗎,就見他勾了勾嘴角:“至於嗎,嚇成這樣?我就說說而已。”

甘棠莫名失落,又問:“那你怎麽回去啊?”

“不回了,我有個同學在辦新年展,除夕晚上也回不了家,約了幾個以前的朋友聚一聚,我去找他。”

“遠嗎?”

“不遠,比回去省時間。”

“你不介意嗎?”

“我沒你這麽多愁善感。”他緩緩地答,“再說跟誰過不是過,也習慣了。”

“哦。”甘棠答應道,沒再多問。他這副什麽都不介意的派頭總是讓她覺得受挫。因為相比起來,她好像在乎的東西太多了。

車子在國道線上開著,到了六七點鐘,路上的車已經很少了。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期間兩人把剩下的面包吃完,墊了墊肚子,甘棠本來準備替他,卻被他攔住,說他心裏有數,不用她操心,再休息會兒就重新上路。

甘棠厚著臉皮把這份照顧收下了。她有自己的私心——她曾經很羨慕那些不用開車的女人,不是不會開,而是有人舍不得她們開。她多想要這樣的舍不得。

由於路上耽擱了些時間,他們直到九點半才回到了家。甘父甘母早就在小區門口等著了,忙殷勤地過來接。看見唐頌時,他們忙著道謝,眼裏又不免多了幾分探究。甘棠哪裏看不出來,正想提醒,結果有熟人下樓散步,沖甘父甘母打招呼:“呦,老甘,女兒女婿這麽忙,才回來啊?”

甘母也不知聽沒聽見前面半句,只回:“我呀說不動他們,本來還打算初二回來呢。”

兩三句話聊完,甘父拖著行李箱往單元樓的方向走,甘母和唐頌在寒暄,甘棠被女婿兩個字震得不輕,回過神來卻對上唐頌求助的眼神。

甘父在前面笑:“上去再聊,站這是怎麽回事?”

甘母也直拍自己的額頭,忙請唐頌上去坐坐,甘棠立馬明白他的求助是指什麽,攔住母親略顯急切的動作,簡要說明的唐頌之後的安排。

“什麽事都得先吃飯。”

“不用了,他真有事。”

甘父甘母有點摸不清狀況,唐頌就再次簡單解釋,說和別人有約,道了謝又道了歉。

甘棠趁機催父母先上樓,結果甘母一走三回頭,又說自己失禮又說改天再見,就差沒拽住唐頌的手說今天這頓年夜飯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甘棠轉身送唐頌時,反常地客套,唐頌拍了拍她的肩,只說:“你爸媽比你要熱情。”

說完,他就往車邊走,在路旁暖黃色的燈光下,他的背影修長挺拔,竟讓甘棠腦子一熱,然後沖過去抱住了他。

當然,那只是一瞬間,就連甘棠自己也沒想清楚是真的從後面抱了一抱,還是只蹭到了他的外套。

她很快松開,然後對他說了句謝謝。

“怎麽了?舍不得我?”唐頌轉身,語帶調侃。

“你一點也不適合開玩笑。”

“好了好了,”唐頌沒在意,“新年快樂。”

“你也新年快樂。”她往後退了一步,朝他揮手,然後看著他的車消失在小區的拐角,竟然覺得,要是他不走,這個夜晚或許會更加美好。

上樓時,她耳邊是模糊的鞭炮的混響,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各家各戶年夜飯的味道,可是直到母親在門口叫她,她的眼前卻依舊是那輛車逐漸遠去的影子。

還好,回家的喜悅很快把這點憂傷都掩蓋了,她看著滿桌的美味佳肴,頓時充盈著溫暖的滿足感。她和父母親切地熱聊,一起看春晚,窩在沙發上,像還沒長大的小女孩。

母親罵她吃沒吃相坐沒坐相,父親在一旁說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就別碎嘴,甘棠笑嘻嘻地拉著他們倆,左邊一個右邊一個,笑得眼睛瞇成兩道細線。

家裏有守歲的習慣,她今天睡了一上午,倒也不困。將近十二點時,她收到了來自同學同事的各類短信。她一一回覆,忙得不亦樂乎,想著給唐頌主動發一條,剛發送成功,他就打過來了,嚇得她差點手滑把手機掉到地板上。

甘母在一旁罵毛手毛腳的,她卻躲到自己的房間裏,做了兩個深呼吸才接聽,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結果他聽到一聲餵,竟說:“怎麽了,回家了心情還不好?”

甘棠一捶胸,忙調整語氣,問他在哪兒,在幹什麽,聽見那邊鬧鬧哄哄的,總算心裏有點寬慰。他逐一答覆,很是耐心,兩個人打了十幾分鐘,明明說了很多又像是什麽也沒說,後來,甘棠咬了咬牙,像是擠牙膏一樣:“唐頌……今天真的對不起。”

那頭頓了頓,不正經也不玩笑:“我最後再說一遍,真的沒關系。”

甘棠掛斷,默默地想,這或許是她過的最好的除夕。否極泰來,悲喜交加。

走回客廳時,電視裏正好在齊聲倒數迎接新年,她握緊手機,跟著主持人一齊數到一,音樂響起時,心裏泛起一絲絲的甜。

只不過,這份隱秘的甜蜜還沒持續幾分鐘,就被母親打擾了。作為即將退休的更年期婦女,即使面上裝得再好,對於家裏有一個大齡剩女這件事還是做不到視若無睹。她旁敲側擊地問起唐頌和她的關系,又急著稱讚他的外貌舉止,像是很興奮。

甘棠想向父親求助,結果這次父親也在母親的陣營。甘棠無奈,坦白說其實他就是詩詠的哥哥,這次是好心送她回來。

父母一聽,忽然洩了氣,等到確定他就是那個畫家,連連搖頭。甘棠也被他們的反應弄得摸不著頭腦,問怎麽了,甘母說,害她空歡喜一場。

“我和你爸還以為你桃花運來了呢?”甘母自言自語,“好不容易帶一個對象回來,卻只是朋友。只不過,這小唐還真是一表人才,誰要是嫁給他,還真有福氣。”

“不過吧,要我說……”母親頓了頓,“小唐他跟你不合適。”

“為什麽不合適?”甘棠沒發現自己偏離了重點。

“你不是說他是畫家嗎?畫家這活不是一般人能做的,需要天賦和努力,小唐年紀輕輕有這麽大的成就,說明他適合。”劉慧自己管自己,分析得認真,“你呀,從小就不喜歡這些藝術的東西,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繪畫課,你哪次得過五角星?你和他一點共同語言也沒有,哪裏來的可能?”

“媽,我怎麽以前沒發現你思想這麽呆板?”

“這叫經驗。”甘母不服輸,“小唐這樣的人,喜歡浪漫,喜歡追求那叫什麽……境界,你什麽都不懂,只會算算算,太現實,有理想的男人不太喜歡現實的女人。”

甘棠被母親堵得啞口無言,想辯駁也沒主意,母親轉了個方向,問起唐頌的感情狀況,得知他單身後,說有幾個朋友的女兒也到了年紀,要是有機會介紹介紹也行。

甘父忙叫她剎住車,甘棠也聽得耳朵疼,想著母親關心別人比自己更甚,躲到房間裏不出來了。

誰知第二天,母親又興致勃勃地問甘棠唐頌回去沒,她說沒有,因為發信息時唐頌說要再待兩天,母親一聽興奮了,說趕緊請他過來吃頓飯,順便謝謝他送甘棠回來。

甘棠覺得挺有道理,卻忘了初二那天是阿姨們來拜年的時間。唐頌拿著幾份禮物過來時正是中午,屋子裏熱熱鬧鬧十幾口人,劉慧最高興,問大姨的女兒什麽時候到,甘棠本來奇怪,後來想到茵茵表姐是個美術老師,心裏像裝了個了木魚,噔地被輕輕敲了一下。

當時她正在廚房裏幫忙,聽見門鈴響忙跑出去,果然是遲到的表姐。她的表姐人很漂亮,談吐氣質都沒得挑,除了年紀比她大一歲,什麽地方都比她強。

那頓飯吃得甘棠如坐針氈,雖然唐頌剛結束就離開了,但甘棠還是覺得抱歉。她清楚不過,唐頌怎麽可能喜歡這樣的場合,而她自作主張把他攪進這個令人難堪的漩渦。

表姐和大姨們走後,她和母親抱怨,說不應該讓唐頌這麽為難,劉慧反倒笑了:“我看年輕人和年輕人之間聊得挺好的,再說,你表哥表妹不是都帶了朋友過來,吃頓飯而已。”

甘棠懊惱地想,這性質根本不一樣。

甘父勸她說不要這麽敏感,唐頌性格好,不會在意這點的,其實甘棠也知道飯桌上的氣氛不錯,所有人都表現得很正常,可是看到唐頌和表姐聊天時,她就是別扭,別扭到責怪自己的後知後覺,然後抱怨母親的多管閑事。

後來她實在憋不住了,等唐頌回去後,抱著忐忑的態度跟他提起這件事,他還真不介意,只問她什麽時候回去。

她心裏一松,說初九,又聽他問初二那天她母親是不是想幫他相親,她驚訝於他這次的通透,嗯了兩聲,他笑了,說千萬別告訴詩詠,省得被她嘲笑。

她多嘴,問了一句覺得她表姐怎麽樣,接下來的安靜讓甘棠攥緊了手機,不得不問他至於思考這麽久嗎?那頭語氣不太自然:“其實我是在想那時候跟她講了些什麽話,但可惜什麽也沒想起來。”

這正是甘棠想要的答案,可即使她內心歡呼雀躍,但還是很好地按捺住了,畢竟這樣的幸災樂禍太不應該。



甘棠回想起自己的小心思,不由得覺得好笑。只不過唐頌對她是真的好,這又讓她的心尖微微發甜。原來他一直都有把自己放心上……

直到屋子裏的笑鬧聲把她的思緒拉回來,她這才意識到自己走神太久,而幾位伴娘的話題倒是依舊圍繞著表姐的“相親對象。”

茵茵像是不耐煩了,嗔罵幾句,起身去桌子上的書架上抽出一本雜志:“你們就照這上面八卦去吧。”

那伴娘一頭霧水,還沒問什麽,表姐就指了指那封面:“就是他。”

甘棠看了眼那雜志,封面上是男人的側影,高大挺拔,站在一幅畫板前面,畫板的背後是一扇大大的窗戶。

畫面左下角的一排顯眼的大字是:“人物志:風景裏的故事——專訪青年畫家唐頌。”

伴娘露出驚訝的表情:“這……你認識他?”

另一個也說:“開玩笑的吧你。”

“沒錯,就是他。”表姐眉眼彎彎,“我現在還有他的聯系方式,如假包換。”

“真的假的?”劉穎也來湊熱鬧,“那我能要簽名嗎?哦不,你和他還有聯系嗎?能送我張畫嗎?”

“少來啊你,你一個銷售經理懂畫嗎你?”

“你這就看不起人了吧。藝術都是共通的,任何人都有欣賞美的權利。”劉穎不甘示弱,“再說,我有機會幹嘛不占便宜啊,放幅畫在家裏坐等升值不可以嗎?”

“真是說不過你。”茵茵無奈。

甘棠聽著她們逗笑,也不自覺地嘴角上揚,只是在她們看起表姐的婚紗照時,她還是忍不住把那本雜志拿過來翻了翻。

也只有身為美術老師的表姐才會訂這樣的雜志,而她就算近在封面人物身邊,也不清楚他的專訪究竟有什麽內容。

“你還用看啊。”表姐忽然湊過來說。

“呃,我沒看過。”雖然這是最新的一期,但她又哪裏會有看藝術周刊的習慣。

“你這室友當得可不稱職啊。”

“室友?”

“你們不是住在一起嗎?”表姐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甘棠解釋:“沒有,我和他住對門。”

“哦……”表姐又說,“小棠,近水樓臺先得月的道理懂吧。”

“……懂。”

茵茵看她這副表情,捏了捏她的臉:“小棠,我都嫁出去了,你也要加把勁了。”

“哦。”甘棠汗顏,只是她現在好像已經把月亮拿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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