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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船上的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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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船上的波折

白日裏的海和夜晚的海,那就是兩個海。

前一個有多平靜澄亮後一個就有多黑暗詭譎。

一艘尋常的客船上,陰暗的角落裏,有人在低聲說話,而澎湃的濤聲為他們保守著秘密。

“華淵說裴無藥跟你表白了?可以啊路三花,這兩個月都不到裴無藥就被你騙到手了。”吳有財嘖嘖讚嘆。

聽到吳有財的話,路三花喃喃了一句——我也沒想到。

她沒想到一切發展得如此迅速,在上一次,兩個月的時間僅僅是讓裴無藥能對她多說幾句話罷了。她也沒想到這次裴無藥會喜歡她,她以為他們最終只會成為生死之交,就像她和魏尋、師聆夏那樣。

如此說來,在上一次的相伴中,裴無藥跟著她跳崖時,在天靈山莊拼了命也要帶走她時,又是抱著怎樣的一種心態?

那個同她歷經生死的裴無藥,也喜歡她嗎?

“當然了,你們進展迅速少不得我這旅游計劃的功勞。”吳有財接著自誇了一句。

見路三花有些失神,他又不滿道“你怎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我們接下去可是要商討綁架計劃,你可別開小差。”

客船的底層,任何響動都瞞不過人,連最前頭房間裏的鼾聲也能清晰地傳到船尾,因此,即便路三花等人是躡手躡腳地離開各自的房間,裴無藥還是註意到了。

當時,他正靠坐在床上,回想白日裏,路三花那個錯愕的表情。

她不過錯愕了一瞬就恢覆了常態,笑得天真自然。

“師傅是想說因為喜歡我所以才喜歡這個墜子嗎?我知道呀,我也喜歡師傅。其實我也還挺喜歡算命攤那個叫師聆夏的娘子,不知道師傅你還記不記得她。”

看起來,路三花似乎以為裴無藥口中的喜歡,只是友人之間的欣賞,可她略微加快的步伐還是洩露了她的心緒。裴無藥知道,路三花明白他說的是男女之間的傾慕。

她的回避,是因為什麽?她對他沒有男女之情?抑或是她不能承認她的感情?

若她真是天人,是否有一日,她會毫無征兆地離開?

“都醒醒!強盜來了!”

慌亂的敲門聲由遠及近傳來,裴無藥猛地跳下床。與此同時,他房間的門被撞開,吳有財神色慌張地出現。

“快去救路三花!來了一群強盜!”

裴無藥一路尋找路三花的蹤跡,及至樓梯口,他對上了幾個提著兵器的漢子,他們似是正要下這底層的船艙。

那幾個漢子見面前的人行動敏捷,面上毫無懼色,便知不好對付,立馬揮著兵器砍了過去。然而裴無藥連劍都沒拔,腳尖輕輕一點,一個翻身便越過了那幾人,絲毫不戀戰。

甲板之上,船員和幾名護衛正和十幾個強盜打成一團,明顯寡不敵眾。

裴無藥眉頭一皺,他們這艘再普通不過的客船值得這些強盜興師動眾地來這麽多人嗎?

而後,他看見不遠處有火光,火光的來源是一艘龐大的貨船,數十道人影在火光中呼喊奔走。

原來,這些強盜的目標並不是他們這船,他們只是被牽連的小魚小蝦。

這群強盜上船的時候,路三花和吳有財正商討完畢要回去睡覺。然而,路三花忽地聽見濤聲中似有人聲,而後見幾十米外的貨船上突然亮起一個點,她有些奇怪,這是什麽燈,竟然這麽亮?於是,她不自覺地往離貨船更近的船頭走了幾步,試圖分辨那亮光是什麽。

就是這麽幾步,她走出了拐角的陰影,餘光看見船頭甲板上站了兩三個面生的人,欄桿上還不斷地有人跳下。他們皆往上層舒適的船艙走去,姿態頗有些來這不善的意味。

更糟糕的是,一對本在甲板上閑談的娘子郎君忽然出現,當即就有兩人舉起手中明晃晃的刀,作勢劈下。

路三花暗道不妙,忙隨手抄起腳邊的煤炭擲向那兩人的手腕。

見那娘子郎君還楞在原地,她大喝一聲——跑!

一切發生的突然,吳有財只見路三花神色不對,他剛想問,就被她往外推了一把,聽她說了一句——去找我師父!然後找個地方躲起來,護好你自己的命!

而那兩位嚇傻的娘子郎君也回過了神,驚叫著跑了起來。

同時,路三花擡首望了望,腳尖蓄力,幾步就躍上了這客船的二樓。

裴無藥在甲板上搜尋了一陣卻不見路三花的身影。

經過通往二樓的樓梯口時,一人呼喊著從上層的樓梯上向他撲了過來。

“哐”

裴無藥側身躲開,那人直接砸到了甲板上,可他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手忙腳亂地爬到裴無藥腳邊,扯上他的衣擺。

“少俠!救救我妹妹!她還在上面!”

這人竟似是認識裴無藥?可裴無藥沒理會他的哀求,擡腿就要走。

“同你一路的小娘子也在上面,她讓我來找你!”那郎君急切喊道。

二樓的走道上,兩個手腳被縛的彪形大漢在地上不斷掙紮,一位著灰舊衣衫的小娘子蹲在一位大漢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臉,笑瞇瞇道“你不是很囂張嗎?說,誰才是秋後的螞蚱。”

那小娘子身後還站了六七位衣衫不整,似是剛起床的小娘子,她們臉上皆有幾分欽佩和感激之情。其中有兩人瞧著面熟,正是白日裏送櫻桃的那兩位。

裴無藥來到二樓時,見到的正是如上景象。

見路三花氣焰囂張,精氣神十足,他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雖然知道路三花不會死,可他也不想她遭受傷痛。

“師傅!”

路三花也看到了裴無藥,她興奮地朝他揮了揮手,而後又道“樓上沒事,你快去樓下幫他們,那些強盜大多在樓下,我看他們這些護衛和父兄的功夫不怎麽樣,沒有你肯定打不過。”

原來,本著保命原則,路三花本沒打算跟這些強盜正面沖突,她只是想來通風報信,讓二樓的人有時間自救。可留守在二樓的這些人武功太次,那強盜又剛好空有蠻力,路三花最終還是出了手。正所謂名師出高徒,不過幾招,她就將強盜們耍得團團轉。

混亂終於平息,強盜死傷大半,只餘三四人跳船逃走。而船上的人雖有傷重的,好歹暫時都性命無憂。此處離安州已不遠,為了讓傷員及時得到更好的救治,船主決定連夜趕路,爭取在天亮前到達碼頭。

然而,在啟程前,還有一件要事——打撈貨船上跳下的幸存者。

至於那艘貨船及船上的貨物,早已無力搶救,眾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們燒成灰。

方才裴無藥以一人之力扭轉戰局,眾人已將他當成了無所不能的英雄。

在一道道央求且期待的眼神中,他終於還是地加入了打撈者的隊伍。應下一眾人的請求前,裴無藥看了眼不遠處正眉飛色舞地開解幾位受驚的小娘子的路三花,心道,她應是希望他這麽做的。

路三花同那些小娘子們說了幾個笑話以緩解緊張低落的氛圍,當她說起“吝嗇鬼”三字時,忽地想起了一個人。

吳有財呢?

於是,她趕忙往底層船艙跑去,心道要是去得晚了,這暴躁小老頭又要罵罵咧咧好一陣。

“吳有財!”

“吳、有、才!”

“別喊了,我在這!”

路三花循聲走去,終於在最裏面陰暗角落的一小堆幹草垛中見到了吳有財,她嘖嘖道“吳有財,還好你長得不高也不壯,不然這草垛子怕是藏不住你。”

吳有財這回倒是沒嗆回去,只是翻了個白眼“說好保命最要緊,你竟然還一個人去樓上?先來找裴無藥也不晚。”

“哎呀,我心裏有數,只是去報個信而已。你小心點,別我沒事你倒是摔斷腿了。”路三花毫不心虛地扯謊,邊扯邊扶了一把從草垛中爬出的吳有財。

路吳二人閑聊著沿陰暗狹窄的走廊往外走,在經過一處緊閉的房門口時,裏頭突然傳出東西掉落的聲音。此時此刻,所有人都在甲板上幫忙打撈貨船上落水的人,這一聲動靜嚇了二人一跳。

路三花雖然好奇心重,可她也覺得此時空蕩蕩的走廊有些莫名的詭異,於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

就在此時,一陣陰風吹過後頸,猛烈的殺氣當頭劈下,路三花下意識地將吳有財推開,他猛然摔進了左側的房間裏,而她自己則摔到了地上,背部撞上木隔板,痛得人一時無法起身。

哐,一個拳頭砸在了方才路吳二人站立的地方,而那拳頭的主人是一個身高兩米的大漢。

這大漢是外頭那幫強盜的同夥,他藏在這是為了尋機會脫身。方才路吳二人被嚇得腳步一頓,他誤以為二人發現了他的蹤跡,這才先下手為強。

見一擊不中,那大漢緊接著又朝路三花砸下一拳。因著背部的疼痛,路三花躲閃不及,被那大漢抓住了一只胳膊。

在被抓住的瞬間,她只覺一陣劇痛從左臂蔓延開,身上冷汗直冒。她明白過來,這人的力氣之大絕不是她能正面對抗的。

那大漢像拎一只溺水的小貓一樣拎起路三花,身體的重量加劇了她手臂折斷處的疼痛。

在這絕望之際,路三花忽然聽到吳有財喊了一聲——用毒粉!

那大漢顯然是信了吳有財的話,慌亂了一瞬。而這一瞬就足夠路三花握緊拳頭,用全力砸向那大漢的太陽穴。

手指的關節處傳來痛感,鮮血濺在了路三花臉上,她身子忽地一空,落到了地上。

見那大漢哀嚎著倒地,比起縈繞在鼻尖的腥臭味帶來的惡心,她更多的是在想——她的拳頭竟有這麽大的威力?

“快走!”吳有財一瘸一拐地奔到路三花身邊,拉起她就往出口跑。

路三花尚還有些懵,她想,吳有財傷了腿還能跑得這麽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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