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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善廟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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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善廟之行

“厲害了,一座山頭四座廟,風水寶地啊。”

路三花掀開車簾,看著眼前青翠的山,連連感嘆。

兩天前,路三花一行人踏進了這蔡界的第二大城——端山。

眼看不過五六日便能到萊新城,他們又聽端山的人說這兒百善廟的杏林神女靈驗得很,眾人此行本就是為了求藥治病,便想著住上幾日,入鄉隨俗去參拜一番。

“裴哥、魏哥,你們可來了!”

馬車行至寺廟大門,石雕旁蹲著的人倏地跳了起來,笑嘻嘻地揮手。

這人是清風堂的孫樂,渭城一別沒想昨日又在端山相遇。他也是去天靈山莊參加麟選,昨日聽聞幾人今日要來百善廟,就也湊了個熱鬧。

見到孫樂,魏尋忙跳下車,連道對不住。

“遇上官兵盤查,耽擱了。”

“又是官兵?我各地的兄弟也說近些日子官府巡查頻繁。嘿!兩位姐姐也好。”

見路三花等人下車,孫樂打過招呼,又活絡地說了幾句師聆夏面色好的話,直到見到最後下車的盛微,竟楞怔了一會,忘了說話。

孫樂目光中的驚艷之情過於直接,嚇得盛微躲到了師聆夏身後,可師聆夏不及她個子高,仍舊露出了她的半張臉。

“不怕,孫少俠不是壞人。你的帷帽呢?我們先戴上再進去。”師聆夏輕拍盛微的背,以示安慰。

孫樂是不是好人,路三花不知道,但就他導致裴無藥在櫟山山洞挨了一刀這事,她覺得他不是什麽靠譜的人。

於是,她順著師聆夏的話接了一句“對,戴上。”

“來來來,老弟,我跟你說幾句話。”

師聆夏替盛微戴帷帽的功夫,魏尋攬著孫樂到一邊小聲說話,他比孫樂要高上許多,同孫樂勾肩搭背時不得不勾著身子,瞧著就賊兮兮的。

“你別看這娘子個高,膽子小得很,我連跟她說話都不敢大聲,偏偏我師妹護她就跟母雞護仔一樣,你可別得罪她。說起來,這路上見過她的人都眼睛直打直,難道我師妹也是被她的美色迷惑了?可我怎麽覺得她長得跟路兄差不多啊,也不見人人誇路兄美啊,更別提跟我師妹比了。誒,你這眼神什麽意思?”

“魏哥,我聽聞這次麟選的獎賞中有一味治眼疾的藥,你可以試一試。不過你這麽一說,路娘子和盛娘子的側臉,尤其是這鼻子和嘴的弧度十分相像。不過美人吧,這皮相上差之毫厘便謬以千裏,更別說兩人差得不止是毫厘。”

“你還嘲諷上我了?”魏尋說完,轉頭朝馬車邊上杵著的裴無藥喊了句——無藥兄,來幫個忙。

這百善廟雖不大,來參拜的人卻絡繹不絕。

路三花作為一個現代人,並不熟悉這兒拜神的禮儀,為了不出錯,她便幹脆等在院中,等師聆夏他們參拜完畢。

在院中瞎溜達時,路三花東張西望著同裴無藥隨意聊了起來。

“師傅,剛才魏尋叫你過去幹嘛呀?”

“魏尋不解師聆夏為何對盛微如此照顧,懷疑她是被美色所惑。”裴無藥跟在路三花身後,回道。

“哈哈哈哈,美色所惑?聆夏本來就很會照顧人,只是他們不讓她照顧,也用不著她照顧罷了。不過,這盛娘子長得是真好看,不僅好看,還腰細腿長,頭還那麽小,真讓人羨慕。我要是長成她這樣,巴不得天天上街炫耀我的美貌,才不遮起來呢。不過,她身邊沒有師傅這樣的高手幫她擋掉那些登徒子,倒也確是麻煩。”

“你也覺得她好看?”裴無藥問。

“當然好看。”

“魏尋和孫樂還問我,你們三位娘子誰樣貌最好。”

“看孫樂那個樣子,他肯定說是盛娘子。魏尋肯定說了不同的答案,他不會選我,那他說的就是聆夏。師傅你呢?”

路三花忽地轉身,仰頭笑意盈盈地看著裴無藥。

“我說的是你。”

裴無藥毫不避讓地迎上路三花的目光,手卻悄悄地攥住了身側的衣擺。

路三花想說——師傅,夠意思啊!睜眼說瞎話也要支持你徒弟!

可那一瞬間,她的心似是漏跳了一拍,導致腦部供氧不足,不得不僵笑著說不出一句話。

“我應該說是盛微,可說出口卻是你的名字。路三花,我為什麽會這麽說?”

裴無藥眼神透出幾分疑惑,路三花想,她自己想不出閱讀理解的答案時,是不是也是這麽一副表情?

山風吹來,吹得那百年銀杏的葉子沙沙響,也卷起樹下紫衣小娘子那輕盈的披帛,玄衣郎君伸手,山風就將那披帛落在了他手裏。

盛微緩步走出游廊,跟在他身後的孫樂朝銀杏樹下的二人喊道“裴哥,原來你們在這呢。”

盛孫二人的到來給了路三花一個脫離眼下尷尬境地的機會,她忙轉頭回應“聆夏他們呢?”

“他們解簽去了,我反正閑著,就給盛姐姐講講他們家那邊的情況。我們清風堂的兄弟多,我多少聽到點消息。”

“哦,這樣啊。”

路三花以為,孫樂這殷勤獻得不能說是不明顯。

百善廟不大,不到一個時辰眾人便決定下山,孫樂也搭上了魏尋一行人的馬車。

車內,三位娘子談起路三花額間的花鈿,孫樂便說起渭城王漸花鈿鋪李娘子的手藝如何精巧。

談起百善廟那顆百年銀杏,孫樂便說安州停鷺寺內有一顆更大的,秋日裏滿地黃葉,何等壯觀。

談起廟中售賣的治頭痛的藥丸,孫樂巴不得將這藥丸的前世今生跟她們扒個遍。

談起廟中的可口點心,孫樂就說明日他再來給眾人買。

這孫樂孔雀開屏似的展示自己的見多識廣,師聆夏聽得津津有味,盛微亦乖巧聽著,只有路三花覺得他極其聒噪,甚至想到外頭去透透氣。

她正有些不耐煩地托著腮,忽見車簾被人掀了起來。

裴無藥看了路三花一眼,而後對孫樂道“孫樂,街上官兵為何變多,你有消息嗎?”

“欸!我也想知道。無藥兄,把車簾打開,這我可要聽聽清楚。”魏尋眼睛留意著山間小路,大聲說道。

巧了,這事路三花也想知道。

“這事啊,聽說是在查外邦探子。你們也知道,雀食新帝登基,似是又有些蠢蠢欲動。但是——”孫樂故作神秘地拖長音“還有一個傳言,渭城櫟山那事,你們都知道吧。”

路三花翻了個白眼,心道,我們知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你直接問盛微知不知道得了。

可正當孫樂提起一口氣準備大肆誇耀一番他在櫟山的英雄事跡時,盛微回了句——略知一二。

“知道啊,那你知道我們跟櫟山······”

“知道知道,我們還能不知道嘛,然後呢?”其他人還沒開口,倒是魏尋先攔下了孫樂的話頭。

“然後啊,這件事的主使三皇子不是被關起來了嗎?可是如今都快三個月了,也不見官家給他治罪。這不是又鬧了澇災,百姓都說是三皇子無德,上天降下來的懲罰,災民們就鬧了幾次。這麽一來,不僅是朝堂上,各地名士學子亦是紛紛帶頭伸張正義。而這些街頭巷尾巡查的官兵,就是為了防止有人借此鬧事。”

“官家向來獎懲嚴明,愛民如子,這件事怎麽會······”師聆夏語帶疑慮。

“聆夏姐,這次犯事的可是他的親兒子。若是某位大臣或者一個平民,早就被就地正法了。”孫樂的語氣中流露出一絲嘲諷,接著道“別人的命,怎麽能算是命呢?我們這位親厚的官家,當真如我們以為的那般······”

別人不知道,魏尋可沒忘了他們這車上還坐著一位六公主,當著別人的面詆毀別人的老爹,這也太不禮貌了。他將韁繩拋給裴無藥,忙探身入車廂,出聲喝止孫樂

“孫樂!別說這種話!我們江湖雖規矩少,但總還是在朝廷的管轄下,若被別有用心的人聽去了怎麽辦?”

“這附近又沒其他人,怕什麽。況且各位,我說得難道不對嗎?”

顯然,魏尋這話沒讓孫樂有所顧忌。但路三花想起來了,她是公主,孫樂正在評論的人,是她的“親爹”。

她看了魏尋一眼,覺得魏尋到底沒虛長幾歲,知道要照顧她的心情打圓場,雖然她本人並不介意這事。

而接受到路三花目光的魏尋以為,他這路兄是萬不可能用這種略帶欣慰和感謝的眼神看自己的,他肯定是意會錯了,於是,他將自己方才說的話在腦中過了一遍,霎時明白過來。

“不是,我不是說你別有用心。”魏尋湊近坐在最外側的路三花,小聲道。

“不用解釋,我懂。”

懂什麽?自然是懂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裴無藥見路魏二人互相湊近低語,忽地就想起了方才在銀杏樹下,路三花聽到他的問題後閃躲的眼神。

他不知自己為何想起這場景,又不知方才心中一閃而過的煩悶是為何,只能是愈加靜默地駕馬車。

在路三花的設定中,天盛這位在位已有三十多年的帝王,確實是一位明君。於是,小聲回過魏尋,她便又替他們這位官家說了幾句好話。

“確實不可知官家是否表裏如一,可我們這誰也沒見過官家,不知全貌,也不好妄下判斷。即便位處萬人之上,擁無上權力,總也有鞭長莫及的時候。”

“路姐姐,既是身處高位,沒管好下面的人,便是他的錯,難道一句不知情就能脫身?刀沒刺到自己身上,又有誰會覺得痛呢?”孫樂反駁道。

路三花被這話一噎,一時無話,可孫樂沒有停下。

“諸位應當最明白,櫟山山洞中屍體遍地,並不是所有人都和聆夏姐這般幸運。”

提起師聆夏被綁的事,車中氛圍一滯。片刻後,倒是盛微打破了這沈默,小聲問了句“師娘子也被牽扯進櫟山的事了嗎?”

見盛微問話,孫樂面色一改,轉頭就笑嘻嘻地跟她說起了櫟山之事的詳細經過。

“這沈家家主可是個人才,路姐姐跟他似是熟識,我見他們在洞外說了好幾句話。”孫樂提到沈澤時,順帶提了一嘴路三花。

聞言,盛微看向路三花道“沈家主聲名遠播,我有一位好友與沈家有些許關系,她叫沈清,不知路娘子可認得。

“我跟沈家主也算不上多熟,他的親友更加不認識了。走江湖嘛,總難免認得幾個大人物,不值一提。”路三花說道。

“我到現在都沒見過幾個大人物,更別說認識了。你們怎麽認識的?讓我開開眼界,學學。”孫樂滿眼崇拜地看著路三花,絲毫沒有方才懟她時咄咄逼人的樣子。

“說來話長,有機會再說。魏尋,你不是說腰痛?我們換換,你來裏面休息休息,順便跟你孫弟弟說說你的英雄事跡。”

路三花說著猛地拽了一把魏尋的後領,眼神示意他幫自己脫身。

車廂內時不時飄出魏尋和孫樂激情洋溢的說話聲,而坐在車頭的路裴二人卻異常沈默。

“前頭有賣杏片和冷元子的,要吃嗎?”進入鬧市後,裴無藥詢問路三花。

“不吃。”

拒絕完,路三花意識到裴無藥這許是以為她心情不好,所以想給她買好吃的,自己不該拂了他的好意,又接道“現在不吃,我們先回客棧,等吃過晚飯再來買。”

她呢,倒也不能算是心情不好,只是孫樂的話讓她想到了她書中的男主沈澤。

在她的設定中,沈澤手段狠辣,雷厲風行,也不是什麽正直無私的好人,搞不好這些什麽天降災禍的謠言還是他搞出來的。那麽,他是否會跟三皇子一樣,為了輔佐自己背後的五皇子去傷害無辜平民?

小說中的確少不了沖突和矛盾的橋段,可身處此處世界,游戲玩鬧了幾個月,她由衷希望她的主角做個三觀正確的好人,至少不要把陰謀詭計用到普通百姓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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