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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的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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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的流民

天靈山莊位於天盛中北的蔡界,為了照顧路途遙遠的南方門派,他們便將今歲這場麟選定於五月下旬。

魏尋算了算時間,按照正常的速度,他們走回頭路經過渭城,再往西北行上二十來日便可到達天靈山莊,而那時也不過是五月初。因此,他們趕路的速度愈發慢悠,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今日晌午過後,魏尋駕著馬車入了一處小村莊過夜。

在客棧安頓好,他便同師聆夏談起了他們同壁天劍派的其他幾位師弟妹分別那日的事。

“師妹,說實話,這會路程過半,我懸著的心才放下來些。都到這了,路兄總不會改主意了吧?有無藥兄在,我才完全放心能贏來這藥。”

“師兄多慮了,你也知道三花的脾氣,她既然說要幫我們贏那藥,自然不會食言。”

“她一路上問了我不下十次劍閣安不安全,會不會遭賊。她那麽惦記我那十陵劍,半路改道要去壁天劍派也不是沒可能。我這劍是不錯,但是有那麽······”

聯想到路三花的身份,魏尋話音一頓,他心中咯噔一下,這劍······該不會跟皇室秘辛有關吧。不對,不可能,這劍從頭到腳都是他自己操刀鑄成,能有什麽秘密。那難道是材料有問題?他想到師傅將寒鐵和靈魚珠交給他時那一臉痛苦,難道不是在心疼錢?還有這靈魚珠被盜,難道裏頭也大有文章?想來,能在他們壁天劍派偷東西卻不被發現的,一定是高手。

魏尋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有道理。

見魏尋一臉諱莫如深,師聆夏淺笑道“師兄,你又在想什麽?我覺著三花許是在哪聽過你這十陵劍的名頭,有些好奇和憧憬罷了。前些年你不是到處行俠仗義,他人問你姓名你卻只肯說手中之劍名。後來爹爹嫌這劍名聲太大,便定下規矩,待你領悟劍譜的第五層才能繼續用這劍。”

“你的意思是,路三花她崇拜我?她對我呼來喝去,算是崇拜?你說她崇拜我無藥兄我倒能信上一二。”

聞言,師聆夏笑而不語。

二十來日前,當裴無藥雙手握拳伸到路三花面前,路三花沈吟了片刻,最終說了句——不選了,師傅你扔了吧。

華淵說得沒錯,她也怕自己會後悔,所以這個決定要她自己來做,而不是聽信什麽天意。

不久之前,當載著路裴魏師四人的馬車一進入村子,路三花腦中立馬跳出一行字。

隨機任務:幫村東頭的王婆婆賣瓜

於是,路三花不得不扯了個借口拉裴無藥下車,讓魏尋和師聆夏先去客棧,他們一會再去客棧會合。

這會,路三花正拿著裴無藥的劍劈瓜。只見她刷刷刷刷地揮了四下,瓜裂成了均勻的八瓣,紅肉白瓤,十分誘人,圍觀群眾一陣叫好。

“多謝捧場,多謝捧場。大家嘗嘗這瓜,不甜不要錢,甜的話就帶一個給家裏人也嘗嘗。”

路三花說著話將劍扔給裴無藥,一挑眉,滿臉寫著——我這劍法也不賴吧。

招呼完買瓜的人,路三花才留意到瓜攤邊上聚了幾個小乞丐,正在搶奪地上的瓜皮。她又環顧了一圈,見墻角樹蔭下三三兩兩地聚了不少衣著襤褸的人。

這小小的村莊裏怎麽會有這麽多乞丐?

“小娘子不知,這些人是北方來的流民。前些日子各地少雨,偏偏皇城附近的幾個村子鬧了澇災。大城鎮不讓他們進,這不都流落到我們這些小村莊裏了。”

聽了王婆婆的話,路三花想起這一路上是見過不少風塵仆仆的趕路人,她當時還奇怪,原是鬧了澇災。

見這瓜賣得只剩了三四個,路三花便都買了下來,分給路旁的流民。可不知從哪又冒出十來個流民,瓜就不夠分了。

沒分到瓜的人有怨氣,其中一人竟伸手就往路三花的脖子掐去。那架勢,簡直是至死方休。

可這流民不知道,他面前這人並不是如看上去那般弱勢的小娘子。

路三花正要躲,就被一個臂膀攬到了身後。

只見裴無藥抓住那流民的手腕,痛得那人直叫喚。

“唉,痛痛痛。你們別光看著啊,看她這穿戴,少不得是富貴人家的娘子,說不好還同朝廷有幹系。你們難道忘了我們為什麽會遭受澇災嗎?他們這些所謂的達官貴人只會欺負我們,你們還不來幫我。”

好啊,挑起階級鬥爭。

“師傅,堵上他的嘴。”說完這話,路三花又擡頭往高處喊道“你們都下來。”

沒動靜,連一絲風都不曾有。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跟了我一路,再不下來我就讓你們再也找不到我!”

話音剛落,只見長相打扮再普通不過的兩男一女走出人群,朝路三花一拱手。

路三花想,他們這會怎麽又藏在人群裏了?師傅之前不是說他們都在屋頂上蹲著?

“這拿去。”不過是疑惑了一瞬,路三花朝那三人扔了什麽過去。

中間那男子接下扔來的物件,原是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

“接下來三天,你們每天在這施粥發吃的,把這錢花完。但是記住,這個人,不能給。”路三花看向被裴無藥抓住的流民,故意提高聲音,讓周圍的人也聽清楚她這話。

那被抓的流民被裴無藥制住雙手,又用瓜攤上的布條堵住了嘴,臉激動得通紅,卻說不出一個字。

“委屈嗎?若我沒有人護著,被你掐暈都算是小事了。”路三花毫無半分憐憫道。

從那被抓住的流民身上收回目光,路三花回頭看身後三人,卻見他們面露難色。

於是她走近幾步,小聲同他們說“我師傅早就發現你們了。我們都是打工人,我理解,沈澤讓你們看著我,那就看著唄,我不介意。但這次你們先幫我把這事辦了,不用擔心我故意走丟,我師傅這麽厲害,若真想甩開你們,有的是辦法。”

待圍觀群眾散去,路三花幫王婆婆收拾好瓜攤,同裴無藥招了招手,示意他離開。

“路三花。”

“啊?”

見裴無藥似是有事要說,路三花便停下了步子聽他說。

“練好逃跑的功夫是可保命,但有時候反擊比躲避更有用。像方才那個人,若是主動出手,一擊就能制服。你有想學的兵器嗎?劍、刀、鉤都可以,若你嫌帶兵器麻煩,拳法、掌法我亦知曉一二。”

路三花最感興趣的武功就是輕功,在梁鎮的時候她跟裴無藥還有魏尋學過一些,常日裏已十分夠用。至於其他功夫,她還真沒想過。見裴無藥似是認真地想教她些什麽,她便也認真地考慮了起來。

“真要學的話,還是來個兵器吧,拳法這些我不喜歡。劍啊,刀啊這些太重了,天天帶著是麻煩”路三花話音一頓,想到她以前玩的網游裏面的兵器,驀然雙眸一亮,興奮地問道“筆啊,扇子啊,笛子啊,這些師傅你會嗎?”

說到網游裏那些精巧的兵器,優美的招式,路三花就開始滔滔不絕起來,話密到裴無藥沒能插上一句。

說了一路,路裴二人回到這村上唯一的客棧時,天色已暗。

這北邊的小村莊遠不如南邊的熱鬧,這會家家戶戶都關上了門,街上寥落得很。這景象讓路三花想起了一句——月明星稀。

“哎師傅,我突然想起來,你這劍砍了瓜之後,洗了嗎?”剛踏進客棧,路三花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不曾。”

“走,去洗洗,不然黏糊糊的,招螞蟻。”

路三花問了店小二水井在何處,便拉著裴無藥往後院走。

迎面來了一高挑的娘子,路三花正同裴無藥說話,本只是餘光帶了她一眼,可擦肩而過時,她沒忍住又側頭看了一眼,而後發出了一句紈絝們的名言——這窮鄉僻壤的,竟然還有這麽漂亮的小娘子!

冷若雲中月,清若山間泉,比那渭城第一美人還要好看上幾分。不過·····她這身薔薇粉的衣裳怎麽有點眼熟?還有這裙子給她是不是短了些?再看袖子也有些短。

路三花心道,這漂亮的娘子怎麽不穿身合身的衣裳?真是暴殄天物。

那娘子顯然感受到了路三花的註視,亦回過頭去瞧她。

兩人對視間,師聆夏從樓梯上下來,喚了路三花和裴無藥一聲,而後又喚了聲——盛娘子。

裴無藥的房間中,路魏等四人圍坐在一起,談起今日分別後各自遇到的事。

“你是說,這位盛娘子也是安州那片來的流民?”路三花問道。

“是”師聆夏回道“因為澇災,她和家人走散了。我和師兄正巧撞上她被其他流民圍毆,就救了她。她言行溫吞,舉止有禮,想來沒遭災前被家人護得很好,家境應是不差。”

路三花回想起今日掐她那人兇狠的眼神,不由感嘆“拋開流浪中的其他艱辛不說,這盛娘子長得這般好看,路上怕是受了不少磨難。”

“那倒是不用怕”魏尋插嘴道“我們見到她時,她臉上身上都是灰,長得還那麽高,是男是女都看不出來。”

聞言,師聆夏和路三花同步地斜了魏尋一眼,像是在看傻子。

“明日離開,要帶上她嗎?”裴無藥忽然的一問,使得剩下三人面面相覷,他們還真沒想過這問題。

“一會我去問問她,她若是願意跟我們走,我們就帶上她,你們以為如何?”師聆夏接道。

“我同意,既然幫了就幹脆送佛送到西唄,順便路上幫她找找親人。她要是不想跟我們走,就給她點錢吧。”路三花接道。

裴魏二人點頭讚同。可縱然不他們不同意,那也是沒什麽用的。

四人說罷,路三花和師聆夏便去找盛微問她日後打算,盛微只道她有親友在蔡界,願隨眾人一道。

第二日一早,師聆夏見桌上的花饅頭樣式多而新奇,吃過飯便去同掌櫃討教做法。於是,帶盛微買衣服這事就由路三花攬了下來。

成衣鋪內

“嘿,師傅,這布偶有點意思。”

小村莊裏的衫裙遠不如大城鎮裏的花樣多,路三花粗粗看了幾眼便被臺子上擺放的五色玩偶吸引。

算一算,再過十來日便是端午了,於是路三花小聲嘀咕“可惜了,這端午佳節既不能去安州也不能去渭城,只能在路上過了。我也想吃染甜居的槐葉冷淘,上次在梁鎮也沒吃到。”

“嗯,有意思。”裴無藥應和著接過路三花遞來的一只布偶。

“誒,對了,師傅,你有在安州或者渭城過過端午嗎?是不是很熱鬧,滿街都是梔子和粽子的香氣?”

“去過渭城,很是熱鬧,你應當喜歡。”

“師傅了解我。我們到時候也買些梔子戴怎麽樣?我聽聞端午那日渭城有彩色的梔子賣,也不知這裏有沒有。”

裴無藥從未聽過彩色的梔子,正想問這是何物,卻又聽路三花問道“還有,師傅,你喜歡什麽味道的粽子?”

“沒吃過,不知。”

“我最喜歡板栗肉粽,有機會我帶你吃個全粽宴。對了,我們一會可以去街上把這裏有的粽子口味都買一遍,我猜你會喜歡蜜棗和豆沙餡的。明年端午我們去安州怎麽樣?剛好你沒見過端午的安州,我也沒見過。”

華淵一上線就聽路三花在說什麽明年端午去安州,他忍不住輕聲吐槽【有沒有明年都不知道。】

【路三花:你剛剛嘀咕了一句什麽?】

【華淵:沒什麽。】

【路三花:騙鬼呢?我明明聽到你說明年什麽什麽的。】

【華淵:我說,我們這套餐是只能往回穿越的,哪來的明年。】

【路三花:你不是說字靈還在針對be版本修改任務嘛,你跟他說說好話,讓我待到明年端午唄。或者下個穿越節點直接去端午附近就好,那勉強也算。還有,真不能讓你們公司通融通融,穿越的時候把我師傅也帶上?】

【華淵:你都問了四五六七八九遍了,不行。】

【路三花:哎呀,你再問問嘛。畢竟你們是過錯方,都穿錯版本了。雖然合同不是跟我簽的,但我也是受害者呀,再怎麽也給點補償嘛。你知道的,我師傅嘴很嚴的,絕對不會跟世界中的其他人透露。】

【華淵:行吧行吧,我看看。】

路三花以為華淵會像往常一樣再三拒絕她,說什麽會擾亂世界運行。可沒想到這次,他竟同意了。

【路三花:你答應得這麽爽快,問過你上司了嗎?你該不會嫌我問太多次,在敷衍我吧。】

【華淵佯怒道:怎麽就敷衍了!我仔細想了想你上次說的話。裴無藥在這裏無親無故,跟其他人幾乎沒有牽扯,他嘴又嚴實,的確可以考慮把他帶上。畢竟公司是有些虧欠你。】

【路三花:怎麽突然就覺得虧欠我了?之前你不是這麽說的呀。】

【不說這個了。】華淵生硬地轉移了話題,問道【路三花,如果,我是說如果啊,字靈給的任務是殺裴無藥,你會做嗎?】

【路三花:殺他?為什麽?】

【華淵:我就是那麽一假設。要知道,字靈都是活了幾千年的老變態,誰知道會不會腦子一抽,搞事。】

路三花沈吟片刻,而後問道

【路三花:如果我拒不執行字靈的任務,會有懲罰嗎?】

【華淵:哎呀,你別緊張。我就是看你挺在意裴無藥的,隨口那麽一問。除非特殊情況,本公司是不會允許字靈設置這種血腥暴力任務的。】

見眼前這小娘子前一刻還笑嘻嘻地把玩布偶,下一刻卻皺起了眉,裴無藥以為她身體不適,想開口詢問,卻被另一道聲音搶了先。

“路娘子,我試好了,這兩件都合身的。”

路三花轉過身,見盛微已換上新衣,站在自己身後。

“方才聽二位說要去安州?”盛微又道。

“對了,盛娘子你的家不就在安州那一片嗎?等你和親人相聚,可還要麻煩你帶我們好好逛逛安州城。”路三花回道。

“路娘子沒去過安州?”盛微有些驚訝。

“沒······”話一出口,路三花忽地意識到,她是平津公主,從小在安州長大,怎麽可能沒去過安州!萬幸這兩人都不知道她的底細。

那盛微在驚訝什麽?她該不會,見過平津公主,認出她了吧?

於是,路三花試探道“怎麽了?”

“聽師娘子說路娘子見多識廣,去過天盛不少地方,我便以為這渭城和安州兩地你應當去過,是我多問了。”

“沒事沒事,不就是問問。既然衣服買好了,我們回去吧,也差不多要出發了。”

“我可否再去寄一封家書報平安?”見二人就要回客棧,盛微詢問道。

“當然可以,恰好我們也要去街上買粽子。不過這兒似乎只有步遞,太慢了。最多三日我們就能到前頭的大城鎮,要麽等那時再寄?那樣快一些。”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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