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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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相認
看著眼見的人停止抽搐，最後完全沒了呼吸，少年提劍快速抽離，鮮血便失控地從屍體的傷口湧出。
少年從懷裏抽出一張紙，呆呆地看了好一會，這才用染血的指尖輕劃過紙上某處，而後又將那紙塞回懷中，轉身欲走。
“嘶”
一道輕微的抽氣聲混雜在蟲鳴和枝葉搖晃的沙沙聲中，在這正午時分的日光下，竟讓人生出幾分悚然。
少年腳步一頓。
此刻，他身後的屍體雙唇微張，睫毛聳動，似是要詐屍。
“師傅！你清醒一點！我是白采！”
平津公主，天盛國最受國君喜愛的六公主。當路三花念出她的名字時，不由想起了那個濕冷的冬日傍晚，她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中，邊翻炒著鍋裏的酸辣白菜，邊想著——這倒是個可愛的名字。
路三花躲過迎面而來的劍招，叫喊著撲向眼前的少年，緊緊抱住他的大腿。
她想，字靈即便是夾帶私貨地報覆她，也該有個限度，不然何必花高價讓她穿書，總不至於真是想讓她在這死去活來，活來死去。
那，這雪中鶴總該是要清醒過來的，一如男主播音所說——【我琢磨著字靈讓你一睜眼就見到顧堯是有所考慮的。你想想，你一個從小在法治社會下長大，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獨自行走江湖難免遇到危險。雖然你不會死，可是會痛會怕，可怕的事情經歷多了，難保你出去後不會心理變態，一個反手把這個世界徹底毀了。顧堯此人，想必是字靈給你安排的保鏢。要麽，你喊他一聲師傅試試，或許能驅邪。】
路三花覺得男主播音在罵她，但她不僅沒有證據，甚至還覺得他的話有點道理。
聽到那聲“師傅”，少年動作一滯。
見狀，路三花趕緊又多喊了幾句。
“師傅，我是你的徒弟安白采。”
她千斤墜般地墜在少年腳邊，仰頭看著他，而後松開抱著腿的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又向上指著少年道“顧堯，你是顧堯，人稱雪中飛鶴的顧大俠。”
聞言，少年安靜了下來，放下執劍的手，低頭看向路三花。
見這少年不再進攻，路三花松了口氣，大喇喇地往後一躺，陷入了柔軟的枯枝腐葉中。
她是個愛幹凈的人，而此刻卻無比享受鼻尖縈繞的土腥味，在這潮濕腐敗的氣味裏，她似乎能嗅到即將破土而出的嫩綠生機。
少年看著躺在地上喘氣的路三花，對詐屍的事沒有絲毫的害怕，他只是覺得疑惑。
“你為什麽沒有死？”
為什麽被一劍穿心卻沒有死？
路三花想，這可真是個好問題，唯一不好的是——她是那個被提問的人。
【男主播音：你在發什麽楞？你一個網文作者不會連這麽簡單的理由都編不出來吧。】
【路三花認慫道：還請賜教。】
【男主播音：他不是中邪了嗎？你就說他剛剛出現幻覺，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路三花：他是中邪，不是腦子壞了！要說是幻覺，地上那一灘血跡還有我這一身傷怎麽解釋？】
【男主播音十分自信道：放心，你對你這師傅的設定不是憨得跟傻子一樣嗎，平津公主說什麽他都會信。我看過的書比你寫過的字還多，信我。】
路三花想，或許傻的既不是男主播音，也不是顧堯，因為她真的如男主播音說的那樣回答了面前的少年。
聽完路三花的解釋，少年目光向下，落在了她心口那已然幹透的血跡上。但因著他的眼神過於空洞，路三花也說不清他是在看這血跡，還是在發呆。
她心下暗暗嘆氣，果然，這種借口不會有人信的吧！我真傻，傻得像一只沒毛的鵪鶉。
“師傅，我身上這血吧，其實是······”路三花試圖找補，卻見顧堯收回目光，嗯了一聲。
【路三花：他竟然真的信了！】
【男主播音驕傲道：你要相信設定的力量。對於書中世界的大多數人，都可以根據他們的設定推測他們的行為。論猜劇情、猜人，在我們公司我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
【路三花：大多數人？】
【男主播音：你知道的嘛，你們作者總會創造幾個沒頭沒尾的工具人。他們除了推動劇情，毫無存在感，沒個性、沒自我。工具人過多的書是不會得到字靈青睞的。】
路三花心道她寫文從不吝於給設定，書中出現兩句話以上的人物她就會設定人物性格，萬一哪天這人就成伏筆了呢？所以，她的書裏應該沒幾個工具人，怪不得被字靈看上。
【路三花：這樣啊，那這些工具人，你怎麽猜······】
猜？
說到這個字，路三花突然頓住，她註意到了一個一直被她忽略的細節。
男主播音確認這少年就是顧堯的時候是怎麽說的——我懷疑這人是顧堯。
男主播音確認顧堯中邪的時候是怎麽說的——我推測他是中了什麽邪術被人操控。
男主播音讓她喚醒顧堯的時候又是怎麽說的——我琢磨著字靈讓你一睜眼就見到顧堯是有所考慮的。
路三花沈默了。
【路三花：我問個問題，你是怎麽來辨認書中人物的？有沒有什麽儲存影像的系統，就像ipad那樣，可以拿在手中搜索的？或者更高科技一點，懸浮發藍光的那種框框？】
一陣沈默後，男主播音到底還是給出了回覆【用不著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我們靠邏輯推理。】
短暫停頓後，他又道【雖然我司的硬件差了那麽點，但是你別小瞧我們的推理能力。我們每位向導都能······】
男主播音試圖找補，而路三花卻沒有深究，話題忽轉，打斷了他的話。
【路三花：你叫什麽名字？】
【男主播音：名字？你們那不都叫我們系統嗎？】
【路三花：你不是說自己是打工人，總有個名字吧。】
【男主播音：華淵。】
在難以數清的任職時間裏，從沒有穿越者問過他的名字，華淵一時竟覺得自己的名字有些燙嘴。
得到答覆，路三花哦了一聲，表示知曉。
見她回得冷淡，華淵躊躇了片刻，問道【你為什麽不跟他們一樣叫我系統？雖然我的確不是系統，正確來說你們應該稱我們為向導。】
見這名為華淵的向導語氣中帶有四分遲疑，兩分疑惑，還有半分若有似無的驚喜。路三花覺得他這話恰似霸總那句——女人，你引起了我的註意。
於是，她冷哼一聲道【系統都是萬能的，而你萬萬都不能。】
林中，樹木的枝葉遮天蔽日，擋住了大部分灼熱的日光，可昨日剛落過雨，盛夏高溫下蒸騰的水汽纏得人喘不過氣。
樹蔭之下，那兩道一前一後的身影已連續走了近半個時辰，前頭那少年仍舊步履平緩輕松，可後頭那衣衫襤褸、蓬頭垢面到分不清性別的人腳步卻虛得很。
又渴又熱的路三花不解，為什麽，為什麽她的師傅一點都不憐惜他這流了一池血的徒弟，帶著她在樹林裏暴走？而後她又記起自己對顧堯說一切都是幻覺。
啊，這難道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恍然間，路三花聽到了溪水聲。對水的渴望激發出身體蘊藏的潛能，她撒腿就往水聲的方向跑去，步子那叫一個輕盈迅捷。
“師傅！那邊有水，我先過去了！”
來到溪邊，路三花蹲下身，猝不及防被倒影裏的乞丐形容一驚。
確認這乞丐就是自己後，她才洗幹凈手，撇了撇水，捧水送到嘴邊。她又順便洗了把臉，這才看清自己如今這長相——細眉杏眼，額間還有一米粒狀的紅色胎記。
這張臉與路三花本人有八成相像，只是眉峰和眼尾上挑了幾分，氣質便大相徑庭。縱使如今滿身血汙，唇色蒼白，瞧之竟無半分可憐，倒凸顯了淩厲倔強。
看著倒影中這嫩得可以掐出水來的臉，路三花不由感慨，28歲的心，18歲的身體，真應了那句調侃——中年少女。
稍事梳洗，路三花起身，差點撞上身後的人。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一腳踏進了淺淺的溪水中，濺起不足膝蓋高的水花。
“顧、師傅？你什麽時候站在我身後的？嚇了我一跳。”仰頭看著眼前這比自己高一個頭的弟弟，路三花每喊一次師傅都覺得自己在占人家便宜。
他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在現實中才剛上大學。
見路三花轉身，顧堯不動聲色地收回微擡的手，沒有回話。
路三花覺得顧堯有些呆楞楞的，心道這不會是中邪的副作用吧？
“師傅，你也喝點水，前面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有村子。”
“嗯。”
“等等，你去那邊喝。”
見這小師傅俯身就往自己方才踏過的淺水處鞠水，路三花拉著他往上游走了幾米。就是這幾步，她才發覺自己這布靴進了水。
顧堯喝水的間隙，路三花滔滔不絕地說起自己的打算。
“師傅，還好你聰明，沒把錢放在包裹裏，不然就一丟俱丟了。等出了林子你先幫我去買身衣服，我怕我這形象回頭率太高。然後我們找家舒服的客棧修整幾天。我聽說梁鎮開放為榷場沒多久，我們去湊個熱鬧吧。對了，我們的錢夠住店和租馬車嗎？梁鎮雖不算太遠，走路去也不太現實。還有，以後行走江湖，你就叫我路三花，別用安白采這個名字，我們要低調。”
為什麽要去梁鎮？因為據華淵所說，字靈給路三花安排的第一個旅游景點便是榷場梁鎮。
榷場是宋朝於邊境小鎮設置的與鄰國生意往來的市場。因著寫文那段時間路三花沈迷於宋朝的風土人情，書中部分背景設定便參考了宋朝。
這梁鎮，是書中女主李言樂的故鄉，在書的開始，李言樂因一場大火逃離梁鎮，前往繁華的渭城。那時的梁鎮只是普通的邊陲小鎮，直到書的結局，朝廷才將其設定為榷場，鎮中日漸繁榮。
得知自己竟直接穿越到了小說結局時，路三花只是訝異了一瞬，她很自覺地沒有問為什麽。
還能因為什麽，自然是因為字靈窮，沒有錢體驗整本書，只能到結局一游。
華淵這次倒是很貼心安慰了幾句。
【華淵：你這次來就是為了體驗生活，按時間倒序體驗和正序沒差。】
【路三花：倒序？什麽叫倒序？難道不是在結局的時間點參觀這個世界嗎？】
【華淵：呵，只在一個時間點怎麽能體現我們這套餐的價值，我們會從結局一路穿越回開頭。】
路三花茫然了，她覺得字靈是被騙了吧，怎麽還有從後往前穿的？
而後，他又聽華淵說道【你這條路線的價錢可比普通的便宜一半，你賺了。】
哦，路三花懂了，又又又是因為字靈窮。
【路三花：那這裏只有我一個穿越者嗎？你們會為了賺錢放很多人進來嗎？】
【華淵：只有作者和字靈可以進入書中。】
【路三花：我還有個問題，你說字靈是讓我來體驗這個世界的繁華安寧，可按照我改文後的劇情，這個時間點，天盛將遭遇戰亂。】
【華淵：這個不用擔心，這裏沒有你加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反派劇情。簡單說來就是你穿進了原本的he版本。】
【路三花：這樣啊。】
她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思索片刻，終於意識到——既然有he版本和be版本的兩個書中世界，那字靈去he版本不就好了，用得著負債累累地搞這麽一出嗎？
她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華淵，可是不知為何，華淵沒有回覆。
許久，他的聲音才在她腦海重新想響起。
【剛剛另一個世界出了小問題，我臨時下線了。至於你之前的問題呢，你要知道，一本小說完結以後，有些作者仍舊會大改設定。這種時候，就會分裂出不同的書中世界，他們字靈在書中的資產默認綁定最新版本的世界。】
顧堯喝完水，蹲在溪邊發了會呆，這才起身。
他轉身先見到石子上晾曬的一雙鞋襪，而後才看到樹蔭下乘涼的路三花。她微晃著雙腳，白凈的腳丫與那臟得勉強能看出淺綠的褲裝形成鮮明對比。
這種情景，他覺得他應該轉身回避，可最終沒有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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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一道輕微的抽氣聲混雜在蟲鳴和枝葉搖晃的沙沙聲中，在這正午時分的日光下，竟讓人生出幾分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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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身後的屍體雙唇微張，睫毛聳動，似是要詐屍。
“師傅！你清醒一點！我是白采！”
平津公主，天盛國最受國君喜愛的六公主。當路三花念出她的名字時，不由想起了那個濕冷的冬日傍晚，她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中，邊翻炒著鍋裏的酸辣白菜，邊想著——這倒是個可愛的名字。
路三花躲過迎面而來的劍招，叫喊著撲向眼前的少年，緊緊抱住他的大腿。
她想，字靈即便是夾帶私貨地報覆她，也該有個限度，不然何必花高價讓她穿書，總不至於真是想讓她在這死去活來，活來死去。
那，這雪中鶴總該是要清醒過來的，一如男主播音所說——【我琢磨著字靈讓你一睜眼就見到顧堯是有所考慮的。你想想，你一個從小在法治社會下長大，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獨自行走江湖難免遇到危險。雖然你不會死，可是會痛會怕，可怕的事情經歷多了，難保你出去後不會心理變態，一個反手把這個世界徹底毀了。顧堯此人，想必是字靈給你安排的保鏢。要麽，你喊他一聲師傅試試，或許能驅邪。】
路三花覺得男主播音在罵她，但她不僅沒有證據，甚至還覺得他的話有點道理。
聽到那聲“師傅”，少年動作一滯。
見狀，路三花趕緊又多喊了幾句。
“師傅，我是你的徒弟安白采。”
她千斤墜般地墜在少年腳邊，仰頭看著他，而後松開抱著腿的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又向上指著少年道“顧堯，你是顧堯，人稱雪中飛鶴的顧大俠。”
聞言，少年安靜了下來，放下執劍的手，低頭看向路三花。
見這少年不再進攻，路三花松了口氣，大喇喇地往後一躺，陷入了柔軟的枯枝腐葉中。
她是個愛幹凈的人，而此刻卻無比享受鼻尖縈繞的土腥味，在這潮濕腐敗的氣味裏，她似乎能嗅到即將破土而出的嫩綠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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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麽沒有死？”
為什麽被一劍穿心卻沒有死？
路三花想，這可真是個好問題，唯一不好的是——她是那個被提問的人。
【男主播音：你在發什麽楞？你一個網文作者不會連這麽簡單的理由都編不出來吧。】
【路三花認慫道：還請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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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三花：他是中邪，不是腦子壞了！要說是幻覺，地上那一灘血跡還有我這一身傷怎麽解釋？】
【男主播音十分自信道：放心，你對你這師傅的設定不是憨得跟傻子一樣嗎，平津公主說什麽他都會信。我看過的書比你寫過的字還多，信我。】
路三花想，或許傻的既不是男主播音，也不是顧堯，因為她真的如男主播音說的那樣回答了面前的少年。
聽完路三花的解釋，少年目光向下，落在了她心口那已然幹透的血跡上。但因著他的眼神過於空洞，路三花也說不清他是在看這血跡，還是在發呆。
她心下暗暗嘆氣，果然，這種借口不會有人信的吧！我真傻，傻得像一只沒毛的鵪鶉。
“師傅，我身上這血吧，其實是······”路三花試圖找補，卻見顧堯收回目光，嗯了一聲。
【路三花：他竟然真的信了！】
【男主播音驕傲道：你要相信設定的力量。對於書中世界的大多數人，都可以根據他們的設定推測他們的行為。論猜劇情、猜人，在我們公司我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
【路三花：大多數人？】
【男主播音：你知道的嘛，你們作者總會創造幾個沒頭沒尾的工具人。他們除了推動劇情，毫無存在感，沒個性、沒自我。工具人過多的書是不會得到字靈青睞的。】
路三花心道她寫文從不吝於給設定，書中出現兩句話以上的人物她就會設定人物性格，萬一哪天這人就成伏筆了呢？所以，她的書裏應該沒幾個工具人，怪不得被字靈看上。
【路三花：這樣啊，那這些工具人，你怎麽猜······】
猜？
說到這個字，路三花突然頓住，她註意到了一個一直被她忽略的細節。
男主播音確認這少年就是顧堯的時候是怎麽說的——我懷疑這人是顧堯。
男主播音確認顧堯中邪的時候是怎麽說的——我推測他是中了什麽邪術被人操控。
男主播音讓她喚醒顧堯的時候又是怎麽說的——我琢磨著字靈讓你一睜眼就見到顧堯是有所考慮的。
路三花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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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三花：你叫什麽名字？】
【男主播音：名字？你們那不都叫我們系統嗎？】
【路三花：你不是說自己是打工人，總有個名字吧。】
【男主播音：華淵。】
在難以數清的任職時間裏，從沒有穿越者問過他的名字，華淵一時竟覺得自己的名字有些燙嘴。
得到答覆，路三花哦了一聲，表示知曉。
見她回得冷淡，華淵躊躇了片刻，問道【你為什麽不跟他們一樣叫我系統？雖然我的確不是系統，正確來說你們應該稱我們為向導。】
見這名為華淵的向導語氣中帶有四分遲疑，兩分疑惑，還有半分若有似無的驚喜。路三花覺得他這話恰似霸總那句——女人，你引起了我的註意。
於是，她冷哼一聲道【系統都是萬能的，而你萬萬都不能。】
林中，樹木的枝葉遮天蔽日，擋住了大部分灼熱的日光，可昨日剛落過雨，盛夏高溫下蒸騰的水汽纏得人喘不過氣。
樹蔭之下，那兩道一前一後的身影已連續走了近半個時辰，前頭那少年仍舊步履平緩輕松，可後頭那衣衫襤褸、蓬頭垢面到分不清性別的人腳步卻虛得很。
又渴又熱的路三花不解，為什麽，為什麽她的師傅一點都不憐惜他這流了一池血的徒弟，帶著她在樹林裏暴走？而後她又記起自己對顧堯說一切都是幻覺。
啊，這難道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恍然間，路三花聽到了溪水聲。對水的渴望激發出身體蘊藏的潛能，她撒腿就往水聲的方向跑去，步子那叫一個輕盈迅捷。
“師傅！那邊有水，我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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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倒影中這嫩得可以掐出水來的臉，路三花不由感慨，28歲的心，18歲的身體，真應了那句調侃——中年少女。
稍事梳洗，路三花起身，差點撞上身後的人。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一腳踏進了淺淺的溪水中，濺起不足膝蓋高的水花。
“顧、師傅？你什麽時候站在我身後的？嚇了我一跳。”仰頭看著眼前這比自己高一個頭的弟弟，路三花每喊一次師傅都覺得自己在占人家便宜。
他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在現實中才剛上大學。
見路三花轉身，顧堯不動聲色地收回微擡的手，沒有回話。
路三花覺得顧堯有些呆楞楞的，心道這不會是中邪的副作用吧？
“師傅，你也喝點水，前面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有村子。”
“嗯。”
“等等，你去那邊喝。”
見這小師傅俯身就往自己方才踏過的淺水處鞠水，路三花拉著他往上游走了幾米。就是這幾步，她才發覺自己這布靴進了水。
顧堯喝水的間隙，路三花滔滔不絕地說起自己的打算。
“師傅，還好你聰明，沒把錢放在包裹裏，不然就一丟俱丟了。等出了林子你先幫我去買身衣服，我怕我這形象回頭率太高。然後我們找家舒服的客棧修整幾天。我聽說梁鎮開放為榷場沒多久，我們去湊個熱鬧吧。對了，我們的錢夠住店和租馬車嗎？梁鎮雖不算太遠，走路去也不太現實。還有，以後行走江湖，你就叫我路三花，別用安白采這個名字，我們要低調。”
為什麽要去梁鎮？因為據華淵所說，字靈給路三花安排的第一個旅游景點便是榷場梁鎮。
榷場是宋朝於邊境小鎮設置的與鄰國生意往來的市場。因著寫文那段時間路三花沈迷於宋朝的風土人情，書中部分背景設定便參考了宋朝。
這梁鎮，是書中女主李言樂的故鄉，在書的開始，李言樂因一場大火逃離梁鎮，前往繁華的渭城。那時的梁鎮只是普通的邊陲小鎮，直到書的結局，朝廷才將其設定為榷場，鎮中日漸繁榮。
得知自己竟直接穿越到了小說結局時，路三花只是訝異了一瞬，她很自覺地沒有問為什麽。
還能因為什麽，自然是因為字靈窮，沒有錢體驗整本書，只能到結局一游。
華淵這次倒是很貼心安慰了幾句。
【華淵：你這次來就是為了體驗生活，按時間倒序體驗和正序沒差。】
【路三花：倒序？什麽叫倒序？難道不是在結局的時間點參觀這個世界嗎？】
【華淵：呵，只在一個時間點怎麽能體現我們這套餐的價值，我們會從結局一路穿越回開頭。】
路三花茫然了，她覺得字靈是被騙了吧，怎麽還有從後往前穿的？
而後，他又聽華淵說道【你這條路線的價錢可比普通的便宜一半，你賺了。】
哦，路三花懂了，又又又是因為字靈窮。
【路三花：那這裏只有我一個穿越者嗎？你們會為了賺錢放很多人進來嗎？】
【華淵：只有作者和字靈可以進入書中。】
【路三花：我還有個問題，你說字靈是讓我來體驗這個世界的繁華安寧，可按照我改文後的劇情，這個時間點，天盛將遭遇戰亂。】
【華淵：這個不用擔心，這裏沒有你加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反派劇情。簡單說來就是你穿進了原本的he版本。】
【路三花：這樣啊。】
她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思索片刻，終於意識到——既然有he版本和be版本的兩個書中世界，那字靈去he版本不就好了，用得著負債累累地搞這麽一出嗎？
她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華淵，可是不知為何，華淵沒有回覆。
許久，他的聲音才在她腦海重新想響起。
【剛剛另一個世界出了小問題，我臨時下線了。至於你之前的問題呢，你要知道，一本小說完結以後，有些作者仍舊會大改設定。這種時候，就會分裂出不同的書中世界，他們字靈在書中的資產默認綁定最新版本的世界。】
顧堯喝完水，蹲在溪邊發了會呆，這才起身。
他轉身先見到石子上晾曬的一雙鞋襪，而後才看到樹蔭下乘涼的路三花。她微晃著雙腳，白凈的腳丫與那臟得勉強能看出淺綠的褲裝形成鮮明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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