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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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息,劇烈的喘息,大腦裏的空白使他神魂顛倒起來,更多的不可能和分離變成一個個符號填滿他的空白,他的臉忽然猙獰,眼神變得瘋狂起來,寬厚修長的手牢牢卡住身下人的脖子,他瘋狂的眼睛盯著她,他感到自己的手在慢慢用力,下意識裏,他覺得只有這樣才能將她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蘇留白好像回到了幼時野游的時候,他落在水池裏,腥臭的液體從鼻子和嘴灌進肺葉,他用力撲騰,可越是掙紮就越是難過,後來他的深深慢慢停止了活動,變成一個孤魂野鬼往下墜,一直沈,一直沈,死亡的道路上他感受不到盡頭,身體發虛,神游無力。

如果不是那個少年拯救了他,他真的就死了。

可在他得救的一瞬間,救他的少年變成了自己,變成了那個鬼。年輕的生命永遠停留在那一刻。

他們互相交換了身份。他也變成了他。

如果不去做,永遠也不會知道代價是什麽。

知道了代價,就讓她成為自己。

蘇留白十分清楚,他正在殺死自己。

管平安不躲不避的目光像是蒼老的睿哲,那眼神裏盛裝的分明是仁慈的憐憫。她可憐他,就像兩人第一次在天臺見面,她露出的那種目光。這個事實讓他惶恐。他通紅的眼睛裏布滿血絲,他的嘴角輕輕的抽動,他的手慢慢放了下去,他身體的一部分竟然還停留在她那兒。

蘇留白的身體慢慢抽動,以一種儀式般的莊嚴停止了這種男女之間最密不可分的態度。

然後他翻過一邊,不太想動,也沒有抽煙,任由兩人□□的身體暴露在空氣之中。沈默了一會兒,管平安出聲問:“為什麽停下?”

蘇留白耷拉著眼睛,輕輕一笑,“因為我想到一種可以讓你真正做出抉擇的方法。”

“那是什麽?”

蘇留白低低一笑,笑聲在房間裏回蕩,“你會知道的。”

半夜,他沈沈醒來,下意識伸手一摸,只摸到一片冰涼。她向來來無影去無蹤的,就像他心底的鬼。

蘇留白抹黑點起那根遲到的煙,將身上的被重新往上蓋了蓋。然後睜眼等待天亮。天亮後,他還要去做早餐,正長身體的年紀,唯恐他有所缺失,更怕他變成他父母那樣的人。

管平安是被凍醒的,醒的時候全身□□,被蘇留白抱在懷裏,蘇留白睡得很熟,可是透過月光她發現他的眉一直皺著,怎麽都抹不平。她嘆了口氣,緩緩脫離他的懷抱,剛失去他的體溫,身上瞬間起滿了雞皮疙瘩,她打了個激靈,光著腳撿起都在地上的衣服一一穿回。

臨走的時候她站在床邊凝視他許久才離開,她知道自己心裏的不舍代表什麽。

晚風吹打全身,她兩臂環住自己在原地跳了幾下,這個時候她感到對面傳來的幾下閃光,她蹙著眉遠往,看見一輛黑色的面包車無聲地停在黑夜裏,她冷冷一笑,緩緩放下手臂,向著面包車走去。

面包車裏的人自然看見她過來,可他們看起來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很快,管平安走到車邊,她敲敲車窗,等了片刻,車窗緩緩打開,她看見車裏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她。

兩男一女,全都穿著棉衣,在這個季節顯得十分突兀。

“你們在拍我。”她明知故問。

三人裏面年紀稍大的男人十分鎮定地點點頭,“對。”

管平安有些哭笑不得,怎麽現在的狗仔都這麽囂張了?

“我可以讓你拍個夠,還可以給你獨家,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那人明顯感興趣起來,“你說,什麽條件。”

“很簡單。”管平安慢吞吞地說道:“從今天起不準糾纏這家父子。”

男人眼神轉動,看了她一會,頭卻往身旁一扭,“你看呢,頭兒。”

原來那個女人才是老大。

管平安笑著看向女人,女人年紀與她相仿,長長的頭發燙成嫵媚的大波浪,眉梢細細上翹,讓她想起狐貍。

女人一直在看她,見管平安轉向自己,輕輕一笑,卻不忙答應,而是問道:“那麽多家雜志都在跟你,為什麽偏偏選中我們?”

“因為你是其中最沒有公德心的那個。”

女人一笑,沒有說話,臉頰浮現兩個酒窩。

管平安沈默了半晌,才說:“你也是挖別人墻角最執著的那個。”

女人毫不尷尬,認真地點頭,粲然笑道:“謝謝誇獎。”

這時,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女人向來處望望,向她遞上一張名片,“二十四小時等候你的電話。”

管平安接過,隨手放在衣兜中,“不必二十四小時,天亮就會找你。”說完轉身離開。

女人望著她上車的身影,嘴角浮起一絲微笑,身旁的男子問道:“這幾張照片還發不發?”

女人理所當然地點頭,“當然發,沒看見她脖子上的痕跡麽。”

男子猶豫了一下,“可咱們剛答應她不報道這家父子的呀。”

女人調整焦距,將管平安上車的場景照下,“那是專訪之後才要考慮的,如果她反悔,你和我都去吃空氣嘛?”

收回相機,拉上車門,反覆翻看幾張照片,滿意地點點頭,“走了。”

管平安上車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接她的不是陸凡,竟是厲城,她微微一楞,嘴角露出嘲諷的輕笑,“厲大少爺如果被那群狗仔照下來,相信明早的新聞會非常好看。”

厲城目視前方,手放在方向盤上,從倒車鏡裏看到那輛黑色的面包車離開,才說:“那就不要再做這種讓大家丟臉的事,”

管平安覺得這話非常站不住腳,“你以為我有選擇?”

“安安,如果你真的已經認命,為什麽還要見他?”

“……因為我愛他。”

蘇留白說她是他的命。每接近一步,都小心翼翼地怕希望碎滅。

“我是人,不是真的石頭,會眷戀,會不舍,會期盼愛,會愛上一個男人。”管平安淒然一笑,眼眶慢慢變紅,“他真的不會再等我了。”

厲城擡眼看後視鏡裏的管平安,她萎縮成一團,兩眼無神,像找不到家的孩子。

誰都救不了誰的命運,他無能為力。

黑色面包車趁著夜色濃重時分趕回雜志社,連夜將頭版改成了管平安獨自在夜色徘徊的那張,女人看著樣板得意地露出笑容。她知道過了今天,自己在雜志社的地位再無人能撼動。

果然,天亮時候,雜志社便炸開鍋,各界許多電話打進來,紛紛求證這則新聞的真實性。女人看著辦公室繁忙的場景伸了個懶腰,看著玻璃上自己的越顯蒼老的面孔,忽然想起管平安冷淡的神情,和她提到那家父子時黯然的目光。

自己的報道應該會給他們帶來許多煩擾吧。這個念頭一起,馬上被女人甩過腦後,與有夫之婦幹出這事的男人,肯定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只可憐小小孩子,每天被迫面對眾人的目光,要怪就怪自己出生在那麽個家庭吧。

管平安聽著電話裏等待音,看著電視上蘇留白和蘇念樂被成群記者圍困的狼狽場景,拿著手機的手緊緊攥緊,不一會兒,那頭傳來一個略微沙啞的聲音。

“哪位?”

“陳驚,你沒有履行諾言。”

那頭一陣沈默,幹幹問道:“管平安?你怎麽找到我的?”

“找到你,摧毀你,對我來說都不困難。”

陳驚捂著鼻子嘿嘿一笑,“那麽管小姐現在是來摧毀我的?”

管平安說不,“我是要告訴你,第一次的訪談今天開始吧,你來酒店找我,別說你不知道地點。”

陳驚答應了,然後慢慢放下手機,吶吶自語:“事情變得有趣了。”

陳驚在雜志社打了個盹,在約定的時間內趕到酒店,她站在門口,還沒敲門,裏面傳來管平安的聲音,“門沒鎖。”

她定睛一看,門被一卷手紙擋開,輕輕開了門走進去,客廳卻空無一人,陳驚穿過客廳走到內間,看見管平安站在一面呢巨大的鏡子前,身上穿著雪白的婚紗,婚紗的尾擺長長地拖在地上,而代表昨夜瘋狂舉止的吻痕和一片通紅的印子,坦然出現在她細長的脖頸,她卻渾然不在意。

管平安不知這個裝扮在鏡子前站了多久,在鏡子裏發現陳驚驚異的目光,她緩緩回過身來,嘴角勾起,問:“我好看麽?”

陳驚有衷的點點頭,“很美。”

管平安冷冷一笑,坐在一旁的沙發上,並示意陳驚也坐下,陳驚坐下後,她直截了當地開口,“我會找你,因為你是個小人。”

這一點陳驚並不否認,她聳聳肩,“我們這開始?”目光看向管平安身上的婚紗。

管平安很欣賞她這份坦然自若,“開始吧。”

“有沒有限制?”

“沒有。”

“好,那我開始問。”

陳驚打開錄音筆,問的第一個問題是,“你覺得自己是一個虛榮的女人嗎?”

“顯然是。”

“第二個問題,你即將嫁入豪門,卻在婚禮前和男友過夜,是真的嗎”

管平安這次很佩服她的厚臉皮,陳沖卻還是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是真的。”她回答。

陳沖滿意地向她微笑,“第三個問題,你愛誰?”

管平安沈默許久,才回道:“我更愛自己。”

很自私,很現實,陳驚再問:“你是不是曾經有個孩子,和那個男人?”

“是。”

陳驚發現,管平安不怎麽愛說話,回答的都十分簡短,她皺皺眉,忽然關上錄音筆,“你找我的目的,好像就是想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壞女人的形象,這麽做是為什麽呢?”

管平安看向她好奇的眼睛,說:“為了報覆。”

陳驚眼底好奇的火苗頓起,急忙問:“你要報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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