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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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白的靈魂,所以他們之間的距離就變得遙不可及,因為管樂的心比磐石還沈,還硬。

仇九寂寞,因為如今他連仰望都不可能。

管平安的高跟鞋再狹窄破舊的樓道裏啪啪作響,盡管她努力讓腳步變輕,但無濟於事。其實她最怕的,是驚動對面的那扇窗,窗戶裏透出朦朧的燈光,她現在知道那盞燈每個夜晚都在守候著自己,這些日子讓她重新體會到被人握在手心的溫熱,那感覺會讓人變得脆弱,忍不住依戀和靠近,然而又必須拼勁權利去拒絕。

出來時她沒有擡頭,徑直鉆進車裏,利落地打火,轉動方向盤。原諒她再一次逃離,但願所有的分別都是短暫的。

但心願最終只是心願。

夜晚,處處華燈,還早,路上都是人煙,成群結隊,笑臉張迎,她的視線忍不住一次次看向他們,他們自然不知道正在被人羨慕著。

管平安穿過了五條街來到位於市中心的商務賓館中,鑰匙遞給服務生,自己穿過旋轉門走進大堂,環視一圈,畢海正收回二郎腿從沙發上站起,他走近,看著她淡淡地笑了,“走吧。”

管平安跟著畢海上了電梯,電梯在十八樓停下,她嘴角一撇,真是個合適的數字。

畢海將門卡插進最裏面的一扇門,門應聲而開,他將房卡交給管平安,“你們慢慢談。”

這是一間總統套房,偌大開闊的空間裝滿了歐式的家具,整個格調是白色的,衣櫃茶幾和沙發,還有窗簾。

窗是開著的,外面吹進的風將白色紗簾高高吹起又落下,顯得霧蒙蒙的,房間沒有開燈,窗外射入的燈光將不斷擺動的窗簾後那道影子照的若隱若現,那是一個男人的影子,挺拔結實,常年健身鍛煉出的勻稱的肌肉呈漂亮的棕色,短頭發,討厭一切無謂的糾纏。

管平安站在房間中央,覆雜的目光落在那道寂寥的影子身上,“你該排個男版倩女幽魂,裝鬼都不用化妝,”

男子喉間發出一聲低笑,慢慢轉過身來,那是一張俊朗秀氣的臉,和他鷹凖般的目光大相違和,“原來我在你心裏就是這個地位?”

“不止,你千萬不要低看自己。”管平安語氣冷嘲熱諷起來。

男子勾唇一笑,慢慢走到中央與她在黑暗裏對視,“言歸正傳,你的半年期限已到,我專程接你跟我回美國。”

管平安冷冷一哼,“不還差幾天麽,等把鐘氏交給那個小子,我就回去了。”

“你真以為把鐘氏交到鐘寧手裏,就能得到想要的東西了?平安,你太天真了。”

“我是不是天真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做好你自己的事,別忘了你的身份。”

男子聳聳肩,將手裏的高腳杯湊到嘴邊喝了一口,笑道:“我是來幫你的,不是看你笑話,你不用對我抱有敵意,老實說你我之間也沒有那麽大的仇吧。”

管平安沈吟一會兒,“日期明明沒到,你到底為什麽來?……他還是不放心我?”

“你說呢?”

管平安慢慢豎起眉頭,“你替我轉告他,這是我自己的事,讓他不要插手,而且我答應的事一定會辦到,但如果逼我太緊,我不知道會做出什麽讓他後悔的事情。”

男子在黑暗裏的神情看不清楚,管平安也毫不在意,轉身走出房間,使勁將門帶上,發出很大的響動來。男子默默地站在原地,將紅酒一口喝光,黑暗裏幽幽地嘆了口氣,“不聽話的小女孩。”

離開賓館,畢海的車也沒有開,她走在夜風裏,看著滿世界的人群,不知該往哪兒去。

她願去的,不敢去,怕去了就難以離開。

管平安心裏裝了一個巨大的秘密,那個秘密讓她寢食難安,讓她不敢去接近蘇留白,她怕早被這個秘密腐朽的人生會玷汙他們純凈的生活。

晚上很冷,管平安還穿著衣裙,即使握緊雙臂也不能使自己溫暖,可她還是不想打車。

沿著馬路和路燈走,走了很遠,踩著高跟鞋的腳十分的疼,包裏的手機一直響個不停,她始終沒有接,也沒有關掉,電話那一頭的人一定非常失望,自己要的不就是這個結果,只是心裏難言的酸澀。

慢慢的,手機不再響了,路上的人群也漸漸少的可憐,她還漫無目的地走,身上已經凍的發麻。

“你幹嘛呢?”身後一個冷漠的聲音響起,管平安腦袋渾噩的沒反應過來,腳還往前邁去,那人被無視後皺了皺好飛揚的眉,上前一把抓住她,“你到底怎麽了?”

管平安被這一抓猛地回過神來,第一反應是回身揚起手妄圖給他一擊,還未打擊到對方,手腕已經被那人抓住,她這時也看清了那人的臉。

“阿武,是你啊。”對著他冷漠的臉笑了笑,又瞥瞥自己發疼的手腕,這力道……

姜尚武收回手,嘴上還叼著煙,一臉散漫地問:“這麽晚了,你幹嘛呢?”

管平安揉了揉手腕,歪著頭,“散步哪。”

“穿高跟鞋散步?”他一臉你當我傻的表情瞟著她的高跟鞋,楞了楞,說:“你的護花使者呢?”

“你說留白?他在家呢。”管平安淡淡地說。

“那你呢,你怎麽在這兒?”

他第三次問她在這裏的原因,為什麽呢?管平安笑了笑,伸出手指梳理鬢角散落的長發,“在附近辦完事,想走一走,就走到這了,沒註意。”

姜尚武臉上露出一絲失望的神情,很快被他冷漠的棱角掩蓋,他又問她去哪,管平安歪頭想了想,“還是回家吧。”她停頓了片刻,補充:“蘇留白的家。”

姜尚武點頭,忽然讓她等一會,然後轉身走進酒吧,再出來時已經穿上了外套,手裏拿著一雙球鞋,他拎著鞋在她眼前晃晃,“你腳破了,換這個吧。”說著,不等管平安回應,蹲在她面前替她將腳跟染血的高跟鞋脫在一邊,然後換上自己明顯大出不少的那雙。

管平安任他換上了鞋,輕輕說了聲謝謝,姜尚武站起來看她,眼睛裏好像千言萬語,最終也只點了點頭。

管平安覺得自己不能承受這樣的目光,就說再見,姜尚武卻攔住她, “我送你。”

管平安想要拒絕,但看著他希冀的目光又實在不忍。

姜尚武到底是心腸軟的。他走進一旁黑暗的胡同裏,不一會兒,胡同亮起一束光來,姜尚武騎著他那輛純黑色的摩托停在管平安面前,“上來。”他一貫簡潔而冷淡地說。

管平安遲疑地看了看自己的長裙,又聽見姜尚武揶揄的聲音,“怕了?”

“誰怕了?”管平安咬咬牙,她確實對這種鐵皮交通工具有種恐懼感,但虱子多了不咬,她現在還在意什麽。小心翼翼地側身坐在姜尚武後面,姜尚武脫下衣服頭也不回地往後遞,管平安客氣地道謝,伸手接過穿上。

夜風寒冷,凍不住她的心亂如麻,天知道自己怎麽兜兜轉轉走到那去了,又恰好被他看見,他眼神裏的無奈和眷戀她怎麽能看不懂,又怎麽能有所回應,明明是告訴自己要保持距離的,若只能帶給他無畏的傷害,那就連朋友也不能要做了。

☆、38

“還冷嗎?”前方傳來姜尚武的呼聲,管平安緊緊衣服,也喊:“不冷。”姜尚武再沒有說話。

不一會,管平安感到提包在震,她掏出手機,卻發現不是蘇留白,而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她眼裏閃過一絲了然,輕滑手指,將手機貼在耳邊。

果然,那頭傳來鐘明濤的陰冷的聲音,“管平安,你還是不肯改主意嗎?只要把賬本交給我,我把自己名下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讓給你,你我和鐘寧的股份就持平了,我還會給你一大筆錢,夠你揮霍下半輩子了。”

管平安聽了冷冷一笑,“這三天你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把鐘家和白家搜了個遍,連在山上的別墅都沒放過,幾乎將我抄了家,鐘明濤,你說的話我半個字都不信?!”

可以想到電話那頭鐘明濤惱羞成怒的樣子,他的口氣越加陰冷,“管平安,得饒人處且饒人,算我求你,放我一馬,我保證再也不跟你阿寧作對。”

管平安冷冷地拒絕,“我只相信狗改不了吃屎。”

鐘明濤忍住怒火,放下語氣求饒討好了半天,管平安不再有耐心,掛了電話,鐘明濤猶自說著,耳邊已傳來忙音,再撥,就是關機。鐘明濤咬牙瞪著手機。

“你會後悔的,管平安!”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呢,人在軟弱時往往會這樣困惑而固執地追問這個永遠沒有答案的問題。

管平安看不到未來,她知道誰都不能,她這樣想著,心裏浩瀚的愧疚和嘲苦還是像潮水一樣漫過來,漸漸淹沒她的咽喉和意識,世界好像變成一片純白而透明的霧區,混沌模糊,唯有耳邊急促的腳步和雜亂無章說話聲提醒自己還在人間。

你叫什麽名字?傷者身份?你們的關系?有沒有仇家?說話啊,傻楞著什麽……

吵,吵,吵,太吵,吵的她太陽穴一跳一跳的,她嗓子眼幹幹的,她說不要吵了,給我口水?我很渴。

她覺得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氣說出些字,但旁人只看到她的嘴唇抖了幾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你說什麽?大點聲,說清楚點!”一直吵她的聲音大聲地刺激著她的耳膜,在耳廓裏震蕩回響,她的頭更痛了,她又張嘴,想讓他小點聲,但那人有沒聽見,一直吵著。怎麽這麽沒用。

“……”

“什麽?”那人的聲音顯得十分無奈,扭著頭對身邊的人說:“這女的不是個傻子吧,穿的人模人樣的,咋哭都沒有一聲呢。”

身邊有人輕輕說:“她可不是……”這人沒說完,忽然被管平安尖利的聲音打斷。

“我說讓你滾,你聽不見麽,滾,你給我滾!”她說著,雙手卡住先前那人的脖子,用力地掐緊,“我說讓你不要吵了,這下聽到了沒,聽到了麽。”

被掐住的人促不及防間竟然難以掙脫,他漲紅了臉,覺得眼前的女人好像是個徹底的瘋子如果不阻止她,說不定自己真的會因此窒息身亡。

但很快,這混亂的局面就被另一名男子結束,那男人用力拽下她的手,按住她肩膀將她困在椅子中。管平安仍舊掙紮,男子眼裏閃過不耐,看著越來越多的人群和探究的眼光,定定焦距,揚手給了她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震動了整個走廊,人們驚恐的原因不是因為一個耳光,也不僅因為被打的是坐在急救室外明顯喪失神志的女人,而是因為打人的那名男子他身上穿著的湛藍色的——警服!開始有人掏出手機拍照,警察冷峻的視線掃過,明顯還帶著心不在焉的滿不在乎。

管平安被這一巴掌打得徹底跌進人海。她目光吶吶地望著面前的男人俊俏的臉蛋,感到很熟悉,仔細一想,忽然記起來,是被她搶了跑車的家夥,再看他一身衣服和帽子,“……陸光?”她還記得這人的名字。“你是警察?”她還記得他一臉痞氣的富家子模樣。

聽她叫自己的名字,陸光微微驚訝,又馬上板起臉,滿嘴公事公辦的語氣,“這是一起謀殺案,清醒了就趕緊說說情況。”

“情況?”管平安苦笑,看著手術室三個字亮起的燈,想起剛剛驚魂動魄的一幕,手又忍不住顫抖起來。恐怖的記憶又漫上大腦,令她臉色慘白。

“我只相信狗改不了吃屎。”管平安說完這句,毫不猶豫地掛了電話,前方姜尚武聽到大概,問:“你有麻煩?”

管平安搖頭,想起他看不見,張口說:“他還稱不上是麻煩。”

姜尚武不再多說,現在的媒體堪比一塊半透明的玻璃,她的情況他知曉很多,甚至連那些記者都沒辦法捕捉的模糊鏡頭他也能猜的出。

但這些事實都只能清楚地告訴他一件事——她現在完全不需要你。

他把唯一的頭盔給了管平安,任自己長過肩頭的頭發在冷空氣中飛揚,心裏因身後的女人環住自己腰的雙臂而火燙。這個暧昧的動作管平安也出自無奈,她穿著長裙側身坐著,姜尚武的摩托騎的也頗快,她實在不想被甩下去。

經過路口,等一個紅燈變綠,姜尚武旋轉油門沖了出去,他感到管平安環住自己的手臂瑟瑟發抖,這樣的泛著冷意的夜晚,她是不是像剛才那樣流浪般地走了許久,蘇留白那個混蛋呢,不是說要好好守護她麽,怎麽能任她那樣讓自己心疼。

他心裏有一千個聲音告訴自己,不要讓她回去,但同時卻又有另外一種聲音告訴他,她的幸福你拿什麽給,就憑現在還未完成的比賽?就憑這點微薄的人氣?

只好送她走。

要是可能,等他站在那個燈光閃爍的舞臺,他才會對世界說出深愛一個女人這件驚天動地的小事。

然而那個晚上,誰都沒有想到他會告別那個舞臺,包括他自己。

經過十字交通崗的時候,左側一輛汽車違反了交通規則,呼嘯著馬達的轟鳴聲沖向兩人的摩托車,管平安背對著,只記得身後聲音不對,姜尚武最先反應過來,他的眼睛被車燈刺的一片空白,來者速度太快,只夠他下意識地身將管平安抱住,那個動作其實是非常困難的,姜尚武不知怎麽做到的,反正成功地用自己的身體將她護在懷裏。

巨大的碰撞的聲音響起,兩人被撞上半空,半空中姜尚武低頭看見管平安驚慌失措的臉,他心裏輕輕一嘆,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像現在這樣緊緊地抱住她。那一瞬間,他們青澀而懵懂的過往逐一在他眼前回現。

管平安一直以為,自己是因為那張曲譜才被姜尚武關註,其實她大大錯了,一開始註意到她的,是他才對。

別人都說他彈吉他彈瘋了魔,不愛念書,這話只說對了一半,他確實愛吉他,但也愛讀書,只是不喜歡念學校有板有眼的教科書才對。

有時他會將厚厚書本裏的充滿了智慧的符號看成是感性的音符,只有這樣他才會覺得不那麽壓抑。

更多時候他視線放在窗外,靜靜地落在操一角那個坐在雙杠上的女孩,素白的一張臉,懶散地坐在一根杠上,身體向後仰,雙手斜向後撐在另一根杠上面,兩腳無意識地一前一後晃動,她這個姿勢目光很自然地朝向天空,姜尚武忍不住擡頭看,藍色的,輕輕飄過白雲的天空,確實十分美好靜謐。

不知哪裏來的自信,他知道她只是在等待,等一個人去喊出她的名字,或是抓她回教室,然而沒有人,一個都沒有,比仇恨更讓人痛苦的是漠視,她在這樣被人漠視的目光中,感受的是什麽樣的悲哀。

要不是那股憐憫來的太突然,太真實,姜尚武恐怕不會想到自己竟然會義無反顧地沖出教室找她。那日的天氣十分炎熱,他穿過烈日照射的操場跑向唯一陰涼的角落,還未真正接近,就看到程明那張白皙而英俊的臉,他聽見程明揚著笑容對她說:“做我女朋友吧。”

背向他站立的管平安歪著頭,視線應該落在遠處那些體育課上自由活動的同學的身上,他們的目光都如冰刀一般直直地刺向她,然後他聽見她說:“憑什麽?”

程明輕輕一笑,好看的臉龐絲毫沒有因她拒絕而衰敗,他扔給她一瓶水,笑嘻嘻地讓她好好考慮,然後跑向操場一側的籃球架下,那裏正等著他開始一場球賽。

姜尚武從始至終沒有看清管平安的表情,但大概,是愉悅的吧,否則後來怎麽會帶著一臉暢快的笑容同程明招搖在學校裏。

他想女人都是屬於情感的,而一旦出現一根□□,就會迸發出無限的激情,他後來再也沒有看到過管平安落寞的神情,直到管樂死,那個和藹快樂的女人,帶走了管平安全部的生機。

人一旦陷入絕望中,很難再走出來,除非遇見能夠代替絕望的種子,然後等它發芽成長,比絕望擴張數倍,才能掩蓋住自己的悲哀。

☆、39

所有人都會離開自己,包括那個僅剩下怨懟的父親,那年他在那所專科學校退學後,接著又被父親退貨,滿臉褶子的老人氣極了,他坐在門口,覺得手裏的木棍也很無用,將它摔在地上,看著它滾了很遠。

“我恨不得沒生過你。”

那幾個字姜尚武聽得特別清楚,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覺得父親說的有理,頭一扭跑出家門,從此再也沒有回頭,也沒有回家,但他心裏是認同那個老男人生活的地方是自己的家的,一想起他就覺的自己不是無家可歸。所以即使除夕之夜,他獨自爬到樓頂看萬家燈火,也不覺得孤苦。

那時,他成了職業的酒吧駐唱歌手,每天在一群打扮特異的“音樂人”中顯得特立獨行,首先最特異的便是他那不特異的衣著。也許他只是不想成為管平安不認同的那個模樣。即使她已不在。

這時,有一個小女孩,開始總是和一群人來,歡歡喜喜,單單純純地玩鬧,後來她開始一個人來,靜靜地坐在臺下傾聽。他知道她為自己而來,她眼裏的癡迷從不遮掩,但這樣一個還是孩子的少女,他皺眉,心裏只想讓她離自己遠點。

姜尚武一般晚上十點上臺,自己彈琴,從不用伴奏,曲目也自己來定,曲風其實也沒有十分明顯的界定,他想來什麽就來什麽,有時唱完一首搖滾,再來一首情歌也很平常。

少女的目光越來越癡迷,走的也越來越晚,他心裏不滿這樣的視線,卻無可奈何,因為她從來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哪怕是一個字。

他只唱幾首歌,就讓女孩癡迷的要死要活的?姜尚武搖頭,對她眼裏的情感沒有悸動,只覺得自己十分羨慕,羨慕她隨意揮霍的青春。

呵,他什麽時候也變得和那幫流浪歌手一樣了,整天把青春和愛情掛在嘴邊。其實兩者並沒有什麽關聯。

終於有一天,他在酒吧裏間像外看,看見那女孩身後跟著幾條尾巴,紅燈區出名的混混,能有什麽好事。可關他什麽事?姜尚武淡淡地回頭,將剛才那口煙吐出來,又拿起酒瓶喝了啤酒,放的時間長了,一點也不涼快,滿嘴裏透出苦澀和粘稠。他忽然就沖了出去,手裏還攥著啤酒瓶。

酒瓶砸在男人頭上時候發出清脆的響聲,和那裏面的液體渾然不同。趴在女孩身上的男人怒視地回頭,姜尚武冷冷一笑,把全是玻璃碎碴的瓶嘴紮進他肩膀。

男子發出很大的吼聲,身旁幾個同樣年輕的男人才回過神來,他們一齊沖向姜尚武,卻被姜尚武冰冷陰狠的眼神震懾在原地,他手裏還攥著滴血的瓶嘴,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小混混,還不敢做江洋大盜,一時起了色心,是看準了這女孩兒總是一個人在半夜來回,誰想碰上硬茬,左右好事幹不成了,扶著滿身是血的同伴一溜煙跑了。

白冰的腦袋此時還是蒙的,她雖然聽過□□的字眼,但直到自己被捂住嘴,拉進渾黑的胡同裏,被男人上下其手時,她才真切感受到那是什麽樣的恐懼和羞恥。掙紮?怎麽管用。

“謝謝。”

姜尚武扔掉手裏滴血的瓶子,從兜裏掏出煙盒,才發現手上沾滿了那人的血。

“以後別來了。”扔掉染血的煙,他淡淡地說完,扭頭離開。

白靈此時心裏卻覆雜極了,想到如果他不來自己會發生什麽,臉色就變得十分慘敗和後怕,但嘴角又忍不住向上勾,總算是和他說上一句話啦。

在她眼中,姜尚武就像是城市中的一匹孤狼,桀驁而不群,總是冷漠地看著周圍而心不在焉,然而歌聲裏又深情難卻,讓她感到十分矛盾。她涉世未深,偶然和同學來玩,碰見這麽一個和班級裏的毛頭小子都不同的矛盾混合體的男人,被他身上的孤獨所染,被吸引住也是正常。

要說之前只是吸引,經過這一晚,他就變成她心裏的黑月,再也不能割舍。

接到父親死訊的時候,姜尚武正在租來的隔間裏呼呼大睡,電話是繼母打來的,大概說了是因為腦出血。姜尚武掛了電話,挺屍般在床上躺了許久,怔怔地望著天花板不語。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在他腦海裏第幾千次還是幾萬次出現父親蒼老的臉龐的時候,淚水滑過眼角,跌落在散發腐朽氣味的被裏消失。

參加完父親的葬禮,繼母和他告別,她說要投奔遠方的親生兒子,說自己的孫子已經幾歲了,都沒見過幾面,這次要好好疼疼。想起孩子,她笑了笑,轉而嘆了口氣,“父子倆有啥隔夜仇嘛,你走這幾年,你爸很惦記你的。”

這樣過了半個月,姜尚武重新出現在酒吧裏,他沒有上臺,而是獨自窩在酒吧的一角,拼了命的喝酒。喝多了吐,吐完了喝。後來幾乎把胃吐出來,一頭倒在酒吧旁的胡同裏。

白靈遠遠看著,不敢往前走,她知道他心情不好,也知道自己沒啥能夠安慰他的。但這不妨礙她擔心。當她看到姜尚武倒下的身影再也沒有站起來,這才怯怯地往那兒去,十幾米的距離,她越走越堅定。她坐在地上,深秋的冰冷往身體裏鉆,她把他的頭放在自己的腿上,希望這能讓他好瘦點,眉頭不要皺的那麽緊。

白靈看著胡同口路燈旁飛舞的飛蛾,覺得自己是不是就是那只飛蛾,義無反顧地撲火,卻只能得到路燈,不能夠完成大眾意義的,生的追求。

那天晚上,姜尚武結束了自己二十幾年的處男生涯,變成了一個真正的男人,誰說的,讓男孩變成男人的,只能是女人,這個女人名叫白靈。

也是那個晚上,白靈知道了管平安這個名字,這三個字無數次出現在姜尚武的嘴裏,他與自己對視的目光深沈而迷醉,嘴裏說出的話像刀子一樣連同他的□□刺進她的身體。十分疼。

他把她當成誰了,看著第二天他醒來時震驚的目光,她淡然地笑笑,故作輕率地勾著他的下巴,“從今天開始,你是我的人了。”

姜尚武楞楞地看著她,心跌進心口,大概,她永遠無法明白,也永遠無法看見,他的心。

人在死亡的瞬間會看見很多東西,還有她驚愕的眼神,這一生如果就此結束,也值了。

蘇留白從手術室裏出來的時候,看見管平安將臉埋在顫抖的手心,不長的頭發垂在肩頭,發梢與身體一同微微抖動。這樣無助的管平安,上次看到是十一年前。

他摘下口罩,邁開腳步走到她身邊,將她瑟瑟的身體攬在懷裏,她的手並沒有放下,目光裏不知藏著駭人的冰冷。

“他還活著。”

管平安聽到他的話,身體的抖動平緩了些,慢慢放下手,通紅的眼睛看著他,怯怯地問:“他還能唱歌嗎?”

蘇留白臉色一暗,他是胸外科醫生,姜尚武傷的雖然是頭,但他也能看的出他康覆的幾率很渺茫,他僵硬地動動嘴角,強顏歡笑地安慰她:“會的。”

管平安的嘴角抽動一下,她何其了解這個男人,於是她肯定地說道:“你在騙我。”

“我沒騙你,他會好的。”蘇留白定定地看她。

管平安在這瞬間好像被他說服,輕輕點頭,“他一定得回到舞臺,留白。

或許這話,她自己從未相信,否則不會一直紅著眼眶,好像馬上就要掉下淚來。蘇留白再次肯定地說:“會的。”

陸光的筆錄已經停了半天,他挑著好看的眉,問向兩人:“秀恩愛回家秀去,車禍的情況你還沒說明白呢。”

蘇留白猛然回頭怒視,陸光接著他的目光,滿不在乎地冷笑,“生氣有用,就不需要警察了,恩愛有用,就沒有那麽多枉死了。說清楚情況,才能給裏面的人一個交代,兩位都衣冠楚楚,道理用我說麽。”

“可總要分個場合,你認為以她現在的狀況,合適麽?”蘇留白冷冷反問道。

陸光又是一笑,“等你們的時間合適了,大概罪犯早就天高海闊去了,我是不太介意,就怕某人追悔莫及。”

“你……”蘇留白一向待人寬厚,,這時雖然知道他的話不錯,但更心疼懷裏的女人,瞧著陸光衣領大敞,帽子戴的歪歪斜斜的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如果讓他知道就在剛剛管平安還被他扇了一個耳光,此時不知如何做想,然而沒等他說完,管平安已經將自己抽出他懷裏。

“是一輛黑色16年產銳鋒,車牌涼xxx,本市這樣的車很多,車牌一定是仿造的,這些你們在監控上應該都看見了,查不出什麽,全窗貼著黑膜,看不見司機長什麽樣,我能提供的就這些。”她眼睛依然通紅,冷靜下來後,目光中仿佛凝著看不見的霧氣。

陸光卻搖了搖頭,“管小姐說的這些廢話我們已經掌握了,並將一直追查下去,暫時沒有什麽收獲。你不妨說一說出事之前,你坐在摩托車上在跟誰打電話,你們的態度都很不友好,那個人威脅你了,對嗎?”

管平安低著頭,沒有回答,而是冷冷的說:“這是我的私事,與這件案子無關。”

陸光啪的一下,將頭頂的帽子扔到她身旁的座椅上,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音,他揚起聲音,豎起手指,“那個差點沒被撞死的人正躺在手術室裏,監控裏看的很清楚,他是為了保護你才傷得這麽重,給你打電話的人就是真兇,你現在還要包庇他?”陸光冷笑,語氣裏是濃濃的諷刺,“管平安嘛,大名人,你那點破事涼城裏誰不知道了,這次事故本該死的是你,姜尚武替你頂了,你命大,我看下一次你命是不是還那麽大。”

☆、40

管平安兩手漸漸握緊,眼睛裏漫上仇恨的霧氣,她慢慢擡頭看向陸光,冷冷地說:“你們警察是要抓罪犯,審兇手的,不是吃飽飯沒事幹來找受害者麻煩的,好,我說,給我打電話的鐘明濤,本市赫赫有名的惠豐建設的鐘明濤,他說過要讓我好看,也說過我會遭報應的,你去抓他吧,把他送進牢裏然後判他死刑,如果你做不到,麻煩馬上消失然後讓我清靜些好嗎。”

陸光咬著牙,狠狠地盯著她,半晌,嘿嘿一笑,彎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帽子戴好,“怪不得某人對你朝思夜想,連我也心動了,不知道你身邊這個小大夫能守你到幾時,管平安,你記著,我知道的可不止這些,你在美國舊金山那些事兒我都替你記著呢,你現在心裏是不是又有了那時候的想法?我不會讓你如願的。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把你……”他橫起手掌在脖子處比了一個手勢,大笑著揚長而去。

蘇留白看他的模樣十分氣憤,轉頭對管平安說:“那種人的話你不要在意。”而他說完,馬上也楞住了,因為他看見管平安臉上的驚恐,就好像一個噩夢,忽然就降臨在頭頂,令人窒息。

“你怎麽了”

管平安驚慌著搖搖頭,看著他的眼神也飄忽不定,張口想說什麽,卻噎在喉嚨裏,不疼不癢的,就是憋悶。

身上插滿管子的姜尚武被推回病房的路上,管平安一直跟著,一路上她追著他,想要握住他的手,對他說不要怕和對不起,然而她腳步慌亂,一直沒有追上。

當姜尚武躺在病床上被一堆發著滴滴響聲的機器圍在最中央的時候,她抓住了他的手,好像冰塊一樣的溫度令她難以呼吸,她又紅了眼眶。

蘇留白一直跟在她的後面,在她被自己絆倒前扶上一把,看她無知無覺地跟。姜尚武是摯友,不是戀人,戀人可以分手,摯友不能,他這時覺得姜尚武也不是那麽可憐,起碼現在,他得到了全部的她。

這個時候蘇留白怎麽能對她說,姜尚武可能永遠都醒不來了,死亡和變成植物人之間,容他選擇的幾率太小。蘇留白說不出口,只好她跟他也跟,她陪著,自己也不走。

管平安很小就知道自立,可能由於過早地知道沒有人可以分擔,當然管樂可以,但分擔自己的,她來找誰呢?

所以雖然知道分享了痛苦自己的難過就會好些,她還是做不到。畢竟在乎她的人太少,唯一的又不忍心。

喝下第一口藥水的時候覺得很苦,第二口就好些了,第三口甚至能品味一下其中的甘甜,習慣了,也就這樣了,她不需別人的關心,因為會變成負擔。

姜尚武這個傻瓜,既然知道她是多自私多愛自己的一個人,憑什麽以為救了她就會變的不同?

他大概此時也在後悔吧,遍體鱗傷,可逆與不可逆的微薄的轉機,改變一生的舞臺和比賽,就此喪失了。

管平安握著他冰涼的手,下垂的眼皮和目光裏沒有一絲生息,她已經這樣坐了很久,大有可能就此一直坐下去。蘇留白心裏很焦急,他太知道她鏗鏘外表下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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