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被愛會長出新的血肉

關燈
被愛會長出新的血肉

按照梁昳制定的行程,他們這次仍是周五下午的高鐵,江岸開車帶著頭一天晚上已經裝好的行李箱,路上順便取走訂好的麥當勞套餐,去電視臺接梁昳。

趕在下班晚高峰加上周末的雙重堵車時段之前,他們坐在了高鐵候車室裏。

車程不算很長,兩個多小時,一部商業片的長度。

在車上吃過東西,梁昳開始犯困,沒有堅持看完iPad裏播放的電影,還惦記著結局,靠著江岸肩膀睡著之前,還叮囑他要認真看,之後好把結局講給她。

梁昳睡著之前,還記得自己透過窗戶能看到窗外空曠的農田,再睜眼,列車已經進站。

她迷迷糊糊被江岸牽著,江岸另一只手拽著兩人的箱子,臨走出車廂之前,扣上了梁昳衛衣的帽子,防止她興興頭頭地要出來玩,再著涼感冒。

出了站之後,排隊打車,給出租車司機報上民宿的地址之後,梁昳還沒忘在車上看過的電影,拉著江岸的胳膊,叫他講完。

“後來還有兩個反轉,他們團夥不是一共有六個人麽......”

梁昳最後總結,“看評論其實蠻兩極分化的,但聽你講完,劇情設計得還可以。唉,看來我還是會選片子的。”

這也是她的優點之一,永遠對自己自信,不吝惜誇獎自己。

這迷之自信又言之鑿鑿的語氣把前面開車的司機都逗笑了。

江岸聽到笑聲,也跟著彎了一下嘴角。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窗外滑過的街景。

或許是因為這幾年城市發展得迅速,入眼的場景與他記憶裏的幾乎沒有重合,又或許是梁昳在身邊,他原本擔心的那種,心臟被緊緊攥住的窒悶感並沒有出現。

抵達之後,在民宿前臺辦理好入住,再將行李送到房間。

梁昳對剛才在車上看到的,街邊在炭火上直接架起鐵網燒烤大號貝類的攤子念念不忘,於是他們又向前臺小姑娘打聽,得知直烤海鮮這一兩年是他們這裏的特色,幾乎夜宵大排檔都有,恰巧離民宿五六百米的位置就有一家,味道很不錯,他們也常去那兒買。

他們步行前往,江岸並不覺得餓,所以象征性地吃了兩個。梁昳則興致勃勃,幾乎菜單上每種海鮮都點上幾個嘗鮮。

多汁且鮮甜滑嫩,梁昳吃得極有滿足感,甚至回民宿的路上,有種暈乎乎的感覺。

江岸解釋給她,為了去腥,會在貝殼裏稍微點微量的燒酒或者清酒,這是學日韓那邊的做法。

“其他人不會醉,因為他們沒像你吃這麽多。”江岸說著,有些失笑,因為看到梁昳似懂非懂地點頭,摸自己肚子。

“那我可厲害咯,我看剛才旁邊那一桌三個應該是男大學生?三個都沒我吃得多。”

“嗯對,老板最喜歡你這樣的。”

說著話,他們走回了民宿,照顧著梁昳洗完澡,自己也洗完,江岸才算閑下來。

梁昳已經熟睡,適量的飲酒也有這點好處,不會因為擇床而失眠。

像他此刻一樣,安靜坐在窗邊的茶座,就著滲進來的月光打量這個房間。

梁昳的眼光還是蠻不錯,這是一間小套房,外頭的小院落裏有個能容納三至四人的泡池,院落之間用竹籬隔開,鵝卵石鋪地。

室內也跟他之前住過的房間完全不同了,他甚至懷疑是整間小樓推倒重建了,整個套房充滿和式風格,原木色系,房間面積不大,卻五臟俱全,甚至還有個飲品吧臺,吧臺下是舒適度很好的矮沙發。

梁昳在裏間臥室的床上發出咕噥聲,江岸緩步走進去,在她身旁躺下,準備醞釀下睡意。

梁昳原本是平躺的,在他鉆進被窩之後,翻了個身,順勢把手搭在他身上。

她平緩的呼吸若有似無地拂在他臉上,像是被她的醉意熏染。

江岸闔上雙眼,在一片溫軟香甜裏,意識逐漸模糊,直到沈入黑甜。

**

第二天才算是正式開始了活動,民宿提供早餐,吃過飯之後出發,按圖索驥,到梁昳挑選的店鋪和景點去打卡。

到下午兩點才去一家很有名的面館吃午飯,梁昳搓搓手期待她點的墨魚面盡快上桌,發覺自己腳底和小腿都很酸脹,所以臨時決定增加一個項目——吃過飯,兩人先去旁邊的自助按摩椅按上半個小時。

江岸看了眼步數記錄,4個多小時走了近兩萬步,怪不得累了。

好在按完摩,在梁昳發愁走路問題的時候,他們看到了租賃的雙人自行車,因此下午的行程體驗感上升不少。

在海邊跟另一對情侶比賽速度獲勝之後,他們還了車。

一人端著一杯冰淇淋,靠在一起看落日。

金橘色的光球逐漸沈落至海平線以下,耳畔是夾雜著海鳥鳴叫的風聲以及身旁游人們的嬉笑聲。

這一切既在變化又像是完全靜止的,明明很暄吵卻讓人感到寧靜。

江岸閉了下眼睛。

好舒服,好想就一直坐在這裏。

渾身疲憊地回到房間,江岸先去沖了個澡,梁昳趴在床上不想動。

她打開手機,整理今天拍的照片。

在飾品店,她試戴一頂編制得很精美的草帽;

她兩手各拎一只超大墨魚幹,笑得露出好多顆牙齒;

江岸在她的指揮下,跟塑像合照,那麽不茍言笑;

梁昳最喜歡的,是下午在一家甜品店裏,她抓拍的兩只醜的各有特色的中華田園貓。

它們的花紋和毛色分布,別致到讓人一眼看過驚呼好醜,又忍不住想要看第二、第三眼,然後感嘆怎麽長成這樣的呢的感慨的程度。

聽店主小姐姐說,這是一對貓夫妻,它們之間倒是誰也不嫌棄誰醜,可能是情貓眼裏出西施。

梁昳抓拍的時候,兩貓不知道因為什麽可能鬧了一些矛盾,互相不搭理,於是她就拍到了沒頭腦和不高興。

她選好9張照片發朋友圈之後,將兩只貓的照片裁剪,縮小尺寸,把自己的微信頭像換成了母貓。

江岸洗過澡出來後,按照她的要求,把自己的頭像換成了那只公貓。

“這是我們的第一個情侶頭像。”

梁昳在床上滾來滾去,江岸坐在床邊地板的軟墊上,一邊換頭像心想,這也是沒有工作的好處,不然客戶見到了這個頭像,或許會懷疑他的工作能力和精神狀態。

梁昳擡起下巴,瞄了眼院子裏的小泡池,艱難起身去洗澡。

她可是花了錢的,再累,也得物盡其用。

江岸放下手機,回味還未完全消失的,黃昏時在海邊他產生的那種舒適感。

微信提示音喚回他的註意力,他點開,是林自強發來的消息。

“妹子,你計劃進行得怎麽樣了?”

“看照片裏老I江的狀態還行啊。”

“一時半會兒的沒見效你也別著急啊,事兒在他心裏也壓了那麽多年了。”

江岸一時摸不到頭腦。

他發了一個問號過去,接著發現,林自強在嗖嗖嗖撤回,立刻,聊天框裏只有他發出去的一個問號。

江岸不準備啰嗦,走到院子裏,直接將電話打過去。

林自強應當是糾結了一番,但最後還是接起來了電話。

“什麽計劃?”

“......嗯”林自強支吾數秒,還是將梁昳找到他,制定計劃想要幫助他解開心結的事和盤托出了。

“人家妹子是好心,是關心你。”江岸半晌沒出聲,林自強幫梁昳解釋。

“我知道。”江岸聲音有些啞。

他沒再多說什麽,跟林自強道了聲謝,又道了聲晚安,便掛斷電話。

梁昳從浴室走出來時,看到江岸坐在矮沙發上,只他身旁一盞小燈亮著,他手邊放著半滿的酒杯,神色黯然。

他被罩在光裏,那昏黃的光卻照得他越發顯得寥落。

她莫名地突然忐忑起來,不由自主地把腳步放得極輕,走到他身邊,蹲下來,手指撫上他握著杯子的手。

“怎麽突然喝起酒來了。”

江岸直視她,“因為我們新換了類似的頭像,林自強錯發了給你的微信到我這兒。”

“啊,”梁昳有些無措,“你都知道了,但是吧,我其實只是想幫你。”

唉,該怎麽說。她是過來人,太了解當自以為將傷口封閉隱藏得很好,假裝它從不曾存在,對於要拆開治療重見天日的抵觸感了。

江岸摩挲著她的手指,“昳昳,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實際上,我是準備找個機會跟你,和你的家人坦白我的一切的。我準備長久地跟你發展下去,要獲得你父母的同意,因此坦誠也是必要的。

如果你們因為我的家庭、我的經歷,覺得......”他有些說不下去。

梁昳很堅定,“那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我能夠保證,我自己來說,早就確定了除了你不會再有別的選擇。至於我爸媽,他們如果不認可你,根本不會邀請你上門的。”

跟自視高低無關,他們付不起這個無效的交往成本。

梁昳抓著頭上的幹發帽用力擦了兩下頭發,確認已經大半幹,不會滴水之後,將其隨意放在飲品臺上。

她站定在那一架子的瓶子前,給自己找了一小瓶青梅酒,這個牌子她之前喝過,幾乎嘗不出酒味,口味也淡。

她拿著酒瓶和小酒盅,坐到江岸身旁。

“陪你一起喝點兒。”

江岸和她碰了一下杯。

一陣不算漫長的沈默過後,江岸開了口。

完完整整、原原本本,將所有此前從未向梁昳吐露過的他的經歷講述了一遍。

梁昳是個很好的傾訴對象,她也淋過雨,她共情並心疼這個男人。

江岸語速陳緩,講到後來,他們都癱在了沙發上,梁昳趴在他胸口。

江岸輕輕捋著她背後微微凸出的脊椎骨,梁昳感覺跟平日跟胖丁順毛也沒什麽區別。

“看起來過得很好,其實爛透了的生活。

對一切都充滿不耐煩和沒興趣,無所謂,也懶得。”

一切就是從認識梁昳開始有變化的,他有了想做的事,跟著她的愛好去體驗生活裏的各種美好。

他的感知、好惡、沖動都在漸漸覆蘇。

梁昳喃喃:“因為被愛會長出新的血肉。”這是一句她在網上看來的話,原本是講流浪動物被收養前後的變化的,因為胖丁情況也類似,她總能刷到類似話題。

可這句話,她覺得放在他們倆身上都合適。

長時間地保持一個姿勢讓她四肢有些發麻,她從江岸身上爬起來。

原本是準備洗過澡去泡湯的,所以穿了民宿準備的系帶式浴服,此刻因為她的動作,系帶松開,布料從她肩頭滑落,露出肩膀和大片肌膚。

梁昳慌忙拉上衣襟,手卻被江岸一把攫住。

他使了反向的力,還順便扒掉她另一邊完好的半片衣服。

梁昳垂著睫毛,手指攥緊了沙發。

江岸起身,手掌按在她背後,把她壓向自己。

他貼近了,梁昳閉上眼睛,感受他的唇吻上來。

這是個讓人幾乎缺氧的吻,結束之後,梁昳微微喘著氣,任由江岸繼續向下探索,最終,他把她打橫抱起,再輕柔地放到床上。

她想要飛快鉆進被子裏,被他拉住腳踝。

梁昳對於即將要發生的事心知肚明,她還是有點害怕,但不準備逃避,也不準備抵抗。

她甚至為此,自行觀看了一些“補課”的“教材”。

只是,覺得那樣的動作和場面,有些不堪。

江岸再壓過來時,已經除掉了自己的浴衣。

梁昳覺得,自己像是下午在面館明檔見到的,被廚師捏扁搓圓的面團,最後被下入溫熱的湯鍋裏。

她覺察到自己被抵住了,江岸噓出一口氣,短暫離開的瞬間,她竟然生出了一種不舍的感覺。

她兩只手捂住臉,為自己會有這樣的留戀和把他拉回來繼續的沖動而羞恥。

耳朵裏傳來撕開包裝的聲音,膠皮和皮膚摩擦的聲音。

江岸返回,扯開她捂住臉的雙手,一只手扣住她的兩只手腕,按在她頭頂。

他氣聲叫她,“昳昳。”

梁昳點了下頭,覺得自己被他托了一下。

再往後,她嘗到了雙重的痛感,連續規則的律動和江岸輕輕嚙咬住她肩頭帶來的。

梁昳發出的聲音像是胖丁撒嬌時的哼唧。

江岸吻在她耳後。

“昳昳。”

被愛會長出新的血肉。

我愛你,也謝謝你,讓我愛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