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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我早就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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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我早就瘋了

望月林。

這裏依舊瘴氣彌漫,深山密林中古木參天,走在這裏面頗有些遮天蔽日之感,潮濕、霧重。

“陰森森的。”趙正堂裹緊大氅,皺著眉往裏走。

元問渠擡眸向遠處望去,除了這裏,其他地方瘴氣依舊濃重,完全不像是孟瑤青說的那般,這些毒障會在兩日後散盡。

但元問渠也知道,孟瑤青既然這樣說了,那這毒障早晚有一天會沒有。

元問渠掃了眼地上的積雪,拍了拍戚風,提醒道:“戚風,註意腳下。”

戚風背著元問渠疑惑地“嗯”了聲,還沒出口問怎麽了,那邊趙正堂便痛呼出聲。

“哎——!”

咚——

趙正堂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麽,一下滑倒在地,摔得不輕。

戚風一下閉嘴了,看著地上被雪掩著的苔蘚,心有餘悸,他摔了沒問題,若是把主子摔了……

孟瑤青聽到動靜,轉身將趙正堂拉起來,道:“大公子,註意腳下。”

趙正堂艱難地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臟汙,嘆了口氣,說:“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走吧走吧。”

元問渠動了動腳,似乎那種疲軟的感覺輕了不少,他出聲問:“還有多久?”

孟瑤青停下腳步,說:“到了,就在前面。”

元問渠眉心微動。

只見前面一處陡峭的山坡下,雜草叢生,甚至堆滿了落葉。

孟瑤青撥開這些落葉,一口山洞赫然出現在眼前。

孟瑤青看向還在戚風背上的元問渠,道:“陛下這個時候應當已經可以走了,隨我進來吧。”

戚風小心翼翼地將元問渠放下來,問:“主子,可感覺好些?”

元問渠動了動腿,點頭道:“沒事,走吧。”

眼看著三人都進去了,趙正堂站在外面沒動。

孟瑤青看向趙正堂,道:“大公子既然已經來到這裏了,何不一起進去?”

趙正堂頓了一下,幹笑兩聲道:“國師大人既然已經帶先生到這裏了,我也不知道你們要幹什麽,就不打擾了,畢竟我只是奉我爹的命令來這裏送您而已,如今我的活也幹完了,就不留了,告辭!”

說完,也不等孟瑤青點頭,趙正堂轉身就跑!

廢話,看這情景,他們要說的話就不是他能聽的,好奇心害死貓,他只想好好活著賺錢,不想摻和進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中,到時候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元問渠看著趙正堂離開,好似後面有惡鬼在捉他一般,他道:“你怎麽不攔著他了?”

孟瑤青笑了笑:“反正他也逃不出去了。”

元問渠神情一頓,看著孟瑤青沒說話。

孟瑤青也不在意,只道:“四四和凈懸就在裏面,若是陛下想見他們,隨我來便是。”

說完,孟瑤青也不再看元問渠,徑直往裏走。

戚風有些無措,他心裏有些不安,勸到:“主子,我們現在……屬下總覺有詐。”

元問渠當然知道,只是想要摸清孟瑤青做這一切的目的,這一趟,他是非走不可了。

元問渠看向戚風,道:“你出去,若是一個時辰後我還沒有出來,那便不要再等,去找小霜。”

戚風皺眉,不願道:“主子,我和你一起。”

元問渠搖搖頭沒答應:“聽話,你在外面等著,若是情況不對,便立刻去找小霜。”

戚風知道元問渠註意已經拿定,他便只有聽話的份,點點頭往外走。

然而就在這時,周圍忽然晃動了一下,有什麽東西似乎像是要坍塌下來。

元問渠心道不好,一把扯住戚風將他往外推。

果然,洞門不知什麽時候一道石門緩緩降下來,眼看著就要徹底合上。

“出去!”

戚風一邊拼命往外跑,一邊回頭看,眼含焦急:“主子!”

元問渠被周圍跟著飛揚的塵土石屑嗆了下,他硬生生忍住,喊:“去找小霜!”

戚風在石門落下的最後一刻,俯身向下一滾,出了洞口。

石門轟然落下。

元問渠眼前一黑,石壁上掛著油燈明明暗暗,像是已經燃了許久,將要油盡燈枯。

元問渠咳嗽了一陣,擡腳緩緩向山洞深處走去。

這裏暗的厲害,四周寂靜非常,只有元問渠自己的腳步聲。

元問渠擡手掐了掐眉心,眼睛有些酸,這山洞曲折又長,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有亮光出現。

與此同時,洞內的另一道腳步聲也越來越清晰。

元問渠神情警惕,盡量放輕腳下的聲音,貼著墻壁緩慢往前走。

直到那亮光越來越近,元問渠找準時機,一把朝著轉折處來人的脖子處掐去。

“唔!”

紙燈籠一下摔在地上,燭光搖曳了幾下,元問渠還未看清來人是誰,周圍便瞬間暗了下去。

“咳……先生,是我……”

元問渠一楞,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他忙松開掐著這人脖子的手,不確定道:“凈懸?”

“是我,先生,咳咳……”凈懸捂著脖子深呼吸。

元問渠湊近打量了一下凈懸,還真是他,道:“凈懸,你怎麽在這裏?”

凈懸將掉在地上的燈籠撿起來,重新點燃燈籠,道:“是國師讓我來接您的。”

燈籠重新亮起來,元問渠閉了閉眼,待適應後觀察起周圍來。

只見凈懸一身素衣,身上還算白凈,應當是沒受什麽苦。

“孟瑤青?”

凈懸點點頭,輕聲道:“國師將我和四四帶來這裏之後,每隔幾日便會來這裏,他並沒有限制我們的行動,不過除了這山洞內,其實也不能出去。”

“這次是國師讓我來接您的。”凈懸道,“先生……您怎麽自己一個人來這裏了?霜霜呢?”

元問渠沒回,他問道:“四四呢?”

“四四……”凈懸沈默了一瞬,擡眸看向元問渠,道,“四四在裏面,就是……他似乎心情不好,已經好幾天沒有說過話了。”

元問渠看看看想凈懸,微微蹙眉:“怎麽回事?”

凈懸搖搖頭,道:“我也不甚清楚。”

隨後凈懸將他們被元成青綁架之後的事情一一說給元問渠聽。

兩人慢慢往裏走著,凈懸道:“先生,我們被國師帶到這裏之後,有一日四四看起來臉色似乎不太好,他單獨去找了孟瑤青,出來之後,他就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了。”

元問渠皺眉,轉了轉手腕的佛珠,剛想說什麽,在山洞裏轉了一個彎之後,眼前忽而豁然開朗。

眼前視線開闊,在山洞內開辟的房屋燈火通明,樣式布局同外面房屋無異,看起來還要更幹凈整潔些,雖然在山洞內,但卻並不憋悶。

元問渠擡頭向上望去,才發現頭頂宛如巨大的天裂般,月光自上而下地投射進來。

凈懸帶元問渠來到一間門前,擡手敲了敲,道:“四四,我們能進來嗎?先生來了。”

一陣沈默。

元問渠看向凈懸,無聲問:“怎麽了?”

凈懸搖了搖頭,還想再喊,就見房門從裏面被打開。

孟瑤青神情陰郁,淡淡掃了眼凈懸,隨後轉身道:“進來吧。”

凈懸心裏一緊,下意識往元問渠身邊靠了靠。

元問渠眼睛瞇了瞇,看著孟瑤青的背影微不可查地皺起眉頭,隨後拉著凈懸和他一起進去。

然而剛踏進門,一個花瓶就砸了過來。

是朝著孟瑤青去的。

元問渠停住腳步,護著凈懸往後退了一步。

“滾!讓他們回去!”一道聲音憤怒地傳來。

是元四四的聲音。

花瓶砰一下碎在孟瑤青腳邊,迸起的碎瓷片有些劃到他的手背,轉瞬又愈合。

元四四依舊還是從前那副模樣,只是神情似乎有些不對。

元問渠蹙眉,只見元四四坐在羅漢床上,下身蓋著毯子一動不動,手上卻還不斷拿著旁邊的茶杯往孟瑤青這邊砸。

孟瑤青看起來似乎也不在意,擡腳直接踢走這些碎瓷片,走近將元四四手裏的東西給拿走。

元四四怒目而視。

元問渠眉頭皺得更緊,出聲道:“四四。”

“你腿怎麽了?”

元四四一楞,似乎這才看到元問渠,他眼神帶著不可置信,死死盯著元問渠看了一陣,臉色一時間難看極了,他身體發抖,怒視著孟瑤青。

孟瑤青冷著臉握住元四四的手,道:“看到他過來,你不開心嗎?四四。”

“走開……”元四四眼中一下流出淚來,他喊道,“走……快走,元問渠,快走!不要在這裏!”

孟瑤青眼中閃過一絲慍怒,他道:“閉嘴,四四,你覺得他們現在還能逃到哪裏去?”

“元問渠,快走啊,他是想殺了你!”元四四撐著扶手掙紮地想要起來,卻一把被孟瑤青按下去。

凈懸面上閃過害怕,他擡頭看向元問渠,緊緊抓著他的衣袖:“先生,四四……”

元問渠握緊凈懸的手,看向孟瑤青:“你把四四的腿怎麽了?”

孟瑤青將元四四手裏的茶杯奪過來一個個放回原位,道:“只是讓他不要亂跑罷了,畢竟如果四四非要鬧著出去,我也沒有辦法。”

元問渠沈著臉沒說話。

孟瑤青笑了聲,道:“陛下不是想要知道我做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嗎?”

孟瑤青慢慢將袖子折上去,一道疤痕就這樣映在在場所有人的眼中。

元問渠眸光微閃。

孟瑤青:“知道為什麽時重霜和戚月窺的血能壓制招魂嗎?是因為他們身上流的都是我的血啊。”

“雪族。”元問渠低聲道,“你是千雪國的人。”

“啊。”孟瑤青隨意應了一聲,道,“曾經是,不過現在,我應當和四四是一類人。”

元問渠眼皮一跳,看向孟瑤青,道:“……系統?”

元四四冷笑:“被驅逐出去又鉆漏洞的系統,算什麽?”

孟瑤青並不生氣,輕聲嘆息道:“四四啊,你現在同我又有什麽區別,你不也早已經被主系統放棄了嗎?”

元四四臉色一下難看至極:“拜你所賜。”

“畢竟你我本就是同族,主系統派你來,打的什麽主意我再清楚不過,不過饒是主系統再手眼通天,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我作亂罷了。”

元問渠聽的淩亂,但也沒有打斷他們,主系統……若果他想的沒錯的話,應當是四四的上級,聽孟瑤青方才話的意思,他應當是和四四一樣的,只是已經被罷黜了。

元問渠看向元四四,明白他應當是知道前因後果的。

孟瑤青轉過來看元問渠,神情冷漠道:“陛下,不是想知道我的‘因果’嗎?那你可知數百年前千雪國滅國之事?”

元問渠自然是知道的。

甚至千雪國的悲劇可以追溯到雪族誕生之初。

“雪族一脈因其身上的血可治百病,百年來一直在遭到追殺圍捕。皇公貴族恨不能取其血、啖其肉,甚至有幾年他們妄圖將雪族圈進起來,強迫雪族中的女子孕育子嗣,以保證雪族的血一直源源不斷。”

“雪族一脈不甘被囚,便只能自殺,寧願將血盡數流進泥裏,也不願進那骯臟不堪之人的肚子。”

“四四是我的同族,也是我唯一的兄弟。”孟瑤青道,“我們在那時本打算和同族一同自殺,卻峰回路轉,被主系統撿了過去。”

元四四冷著臉:“既然已經進了系統,你便不該繼續插手千雪國的事情,你私自找回被洗去的記憶,被驅逐也是你活該,如今你做了這麽多事,又得到了什麽?”

“我想救他們有什麽不對?”孟瑤青面色陰沈道。

“那你救了他們嗎?!”元四四怒道。

“是,我失敗了。”孟瑤青笑道,“所以就讓罪魁禍首都死好了。”

“你!”元四四氣結,“所以這就是你的目的?讓所有人都跟著陪葬?大梁、北秦還有大越?”

孟瑤青神情平瀾無波,不置可否:“是。”

“你不覺得你比那些禍害雪族的人更可怕嗎?”

“我可怕?”孟瑤青手指不自覺掐住自己,他聲音微微嘶啞,道,“你要這樣想便這樣想吧,反正他們終將會一起葬在這裏,我會帶你走。”

孟瑤青看向元問渠,笑著道:“陛下,這下明白了嗎?這就是我的目的,這些本來在百年前招魂爆發的時候就該已經做成了,但是,誰讓主系統壞我好事,我只能再一次等待時機。”

“但是這個時機很快就來了。”孟瑤青道,“戚月窺死了之後,你猜我發現了什麽,主系統竟然想要讓他活過來呵……”

“他想讓戚月窺阻止我,但戚月窺那時死的不能再死,想讓他不被主系統強制帶離,便只能用我自己的血盡數換到他身上……不過中間出了岔子,還是讓主系統將戚月窺的大部分數據給帶離了,這也是時重霜為什麽至今沒有記憶的原因。”

孟瑤青忽然掩面嘲諷地笑起來,他道:“陛下,這就是‘因’,我的計劃被迫中斷,主系統竟然還妄圖讓四四來阻止我!”

“你和時重霜身上的帶著主系統的‘因’,想要脫離主系統對這一方世界的控制,便只能讓它主動退出了。”孟瑤青看著元問渠道。

元問渠此時差不多已經明白了前因後果,他雖心中驚訝,但也不是不能接受,蹙眉道:“孟瑤青,別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如此執念,你又得到了什麽?”

“無所謂。”孟瑤青輕聲道。

他眼中是平靜的殺意,道:“你們身上帶著主系統的因果,借你和時重霜之身,以百萬人獻祭,所犯的罪便會轉移到主系統身上,屆時,這裏它便插足不了了。”

“瘋子。”

“我早就瘋了!”孟瑤青眼睛赤紅,“雪族被迫成為禁成為臠,女子淪為繁育的工具,男子被綁在陰暗的地牢裏,手腕的傷口從來就沒有好過,你知道被軟管插進身體裏的感受嗎?感受著血每時每刻都在往外流,但你還是死不了,潮濕、陰冷……他們用藥吊著你的命,密密麻麻的口子在身上,是細細的疼,周圍全是腐臭的血腥氣。”

“等過了幾年,血流幹了、流盡了,再用刀一點點劃開皮肉,刺破心臟,將身上藏著的最後一點血也給吸幹凈,骨頭堆在角落,肉盡數餵了狗!”

“我至今記得鬣狗在我們面前啃食同胞血肉,混合著臟汙口水貪婪咀嚼的聲音,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孟瑤青面無表情扔了腰間的銀扇,擡手將外袍扯掉,隨後一點點將腰帶解開:“知道招魂為什麽無解嗎?”

元問渠捏緊手腕的佛珠,看著孟瑤青,聲音艱澀道:“……為什麽?”

“因為那都是由成千上萬雪族被人挖心破骨之後腐爛的血肉制成的,屍氣難解,雪族算是解藥,兩者融合之後便再也沒有解藥。”

孟瑤青將腰帶扔在地上,身上只有一件輕薄的深衣,他隨手解開一側的系帶,將上半身徹底露出來。

元問渠瞳孔微縮。

孟瑤青身上毫無一塊完整的地方,暗褐色的疤痕密密麻麻橫亙在上沒有一處完好的肌膚上,火燒的皺褶疤痕在腰部盤旋,上面布著只有流犯才會有的罪人刺青。

不止這些,他身上還有一個個宛如指甲蓋大小的凹陷,像是用刀生生剜去血肉後留下來的疤。

元問渠的視線最終停留在孟瑤青胸口。

兩道彎曲的刀疤深深烙印在左心房。

凈懸將臉埋在元問渠衣袖裏,顫抖著身體不敢再看。

這種程度……這種程度的傷……怎麽可能還能活著?

元四四忽然從羅漢床上掙紮著摔在地上,看到孟瑤青身上的痕跡心臟忽然像是被人攥住一般,呼吸都停滯了。

元四四忽然捂著嘴幹嘔起來, 眼淚控制不住往下流。

他想起來了……

他想起來了……

這是都是孟瑤青在牢裏替他受的。

孟瑤青面無表情將衣帶系上,彎腰將元四四扶起來抱在懷裏,他擡手將元四四臉上的淚珠抹去,垂眸輕聲道:“四四啊。”

“人這種東西,簡直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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