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不能接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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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陳雨彤的驚叫, 徐安容費力地睜開眼,只看見上方圍了一圈腦袋,將屋子裏的光線遮擋得嚴嚴實實。

她閉上眼, 再睜開——還是這一圈腦袋!

“誒呀!她真的醒了啊!”

“容容小姐你還好嗎?”

“我的容姐誒你可算醒了嗚嗚嗚……”

七嘴八舌的聲音忽然之間炸響,湮沒了徐安容微弱的抗議聲。

徐安容:“……”

她按住跳動的眉心,閉了閉眼, 氣運丹田:“給我——閃開!”

“誒?”

“誒?”

一連串驚訝的聲音響起, 很快,所有人和妖都識趣地往後退了一步。空氣終於清新了, 徐安容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目光從左往右一個一個掃過去。最左邊的是大黃, 趴在病床邊一臉擔憂地望著她,往右是時家兄妹,再邊上是一對有些眼熟的青年男女, 他們倆隔壁是一手抱著一只熊貓團子的醫生——徐安容看了看他頭頂那兩只黑色的圓耳朵, 認出了他的身份。

最右邊也是咋呼的最厲害的那位, 顯然就是她的好朋友陳雨彤了。

陳雨彤這次也受了傷, 臉上貼了兩個創可貼, 一只手裹成了粽子用繃帶吊在了脖子上, 她揮了揮手另一只空著但同樣纏了繃帶的手,臉上的笑容倒是和以前一樣燦爛。

“容容你可終於醒了, 你嚇死我了你知道不?”陳雨彤一開口就是一嘴的東北口音,也不知道是從哪的電視劇裏學來的,說得還像模像樣。

徐安容懨懨地白了她一眼, 同樣是受傷,這家夥體質還真好,居然這麽快就活蹦亂跳恢覆活力了。

“對了,楚柯——”徐安容問道,話還沒說完,肚子先“咕咕”叫了起來,她頓了頓,伸手捂住小腹,直到這時她才察覺久病臥床後帶來的虛弱,對食物的渴求也從未像這一刻這麽強烈。

“楚柯啊……他在呢……”陳雨彤支吾著,“你要不先吃一點東西緩緩,我慢慢講給你聽?”

她說完,周圍的人和妖恍若如夢初醒,一個個湧了出去,很快一個個又跑了回來,幾乎是眨眼的功夫,他們就把需要的東西準備好了,然後又不約而同地退出了病房。

熊貓妖是最後一個走的,被陳雨彤推出去前,他拿著病歷本龍飛鳳舞地記錄觀察情況,一反常態的振奮,一邊記一邊語速飛快地說:“除了餓和體虛,還有什麽感覺沒有?妖丹的力量讓你恢覆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但畢竟我是第一次見不清楚有沒有副作用,其他地方還……”

“行了行了,等會兒再問。”

陳雨彤推著他的背把他請了出去,“哢噠”關上門,轉身,病房裏只剩下徐安容和她兩個人面對面。

“呃……”

徐安容捧著粥碗靠在床頭看著她:“我的問題可以回答了嗎?”

“那……我就說了?”陳雨彤小心翼翼瞄了她一眼,撓了撓頭說,“其實你昏過去之後發生了不少事情,大腿他為了救你,把自己的那什麽妖丹給了你半顆,當時大家都想攔著他但是沒攔住,結果就是他緊跟著也昏了過去……”

徐安容一邊聽她敘述,一邊也想起了夢中曾迷迷糊糊聽到的爭吵,心中了然,原來就是那個時候發生的事情。

“說起來,我當時也暈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和你說的這些也是他們後來給我轉述的。”陳雨彤摸了摸鼻尖有點不好意思,“反正他們說我們四個看起來像是差點團滅的樣子,特別慘,一個比一個傷得重,竹醫生和時先生他們到了現場之後就把我們給拾回來治療了。”

徐安容慢慢喝著粥聽她講述,對昏迷之後的經歷也有了個大致的了解。

早在楚柯和周檀同惡妖戰鬥的時候,竹小貓和時家兄妹就註意到了封印之地的動靜,但誰也不敢輕舉妄動,同時也怕不小心卷入其中被殃及池魚,所以都只是遠遠觀望,後來見情勢緩和,惡妖敗下陣來,才敢漸漸靠攏,哪知等走近一看,迎接他們的卻是四個傷員。

竹小貓看著長得粗糙,氣質也很頹廢,卻是青城山一帶小有名氣的神醫。他還不是普通的神醫,不僅精通中醫藥,曾經還留過洋學過西醫,甚至拿了個醫學碩士學位。見到現場四個傷員,他立刻就給徐安容等人做了急救,但就在擔架快要擡上車的時候,昏迷中的楚柯忽然轉醒,不顧阻攔跑到徐安容身邊,把先前餵給她的一顆妖丹取出一分為二,又令妖丹與她融合,這才配合地繼續昏迷……

“哇,你不知道那會兒差點嚇死竹醫生他們幾個,好好的黑蛇說詐屍就詐屍,完了跑你身邊哢哢就往你脖子上咬了兩口,本來竹醫生說你還中了蛇毒,臉青黑青黑的,他兩口咬上去,你的臉立刻黑得跟炭似的!”陳雨彤誇張地說道,說到興起忍不住伸手比劃了幾下,“我估計就你和第一次學做菜時的那碗番茄炒蛋一樣,漆黑漆黑的……嘶!”

大約是牽扯到了傷口,她疼得咧了咧嘴,眼睛眉毛鼻子都皺了起來。

“……活該。”徐安容小聲吐槽道。

當著傷員的面還揭人老底,太過分了點吧。

陳雨彤癟癟嘴,接著說道:“一開始他們還以為大腿是想和你殉情呢,後來看妖丹發揮作用,你的情況逐漸穩定才知道他這是用他的妖丹在救你,而且還真的有效了。我聽時先生說,人類的身體很難承受妖丹的力量,你能活下來說明你的運氣特別好——當然,也可能是因為有我這樣的小仙女一直在給你轉發錦鯉!”

徐安容提了提嘴角:“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那是。”陳雨彤一點也不心虛地收下了謝意,拉了拉身上披著的外套,在床邊坐下。

“你只說我和楚柯,你和周檀又是怎麽回事?你怎麽受傷了?”徐安容看著她手上的繃帶問道,她明明記得她昏迷前陳雨彤還好好的。

“周檀為了救那個女孩子中了計,又受了重傷,先前的傷也沒好透,雪上加霜,大傷了元氣,正在隔壁病房躺著呢。至於我——”陳雨彤眨巴眨巴眼,這回終於有了點心虛,“我其實沒什麽大問題,就稍微縫了兩針。哎呀,那會兒不是情況緊急嘛,我一時熱血就撲過去了,擒賊先擒王嘛,幹掉boss我們就勝利啦,所以就那什麽……而且我還是咱們四個裏面傷得最輕的呢,你都昏迷半個多月啦,我第二天就醒了……“

她的聲音低下來:“主要是我在底下的時候撿到了一根桃木釘,就是原來釘著那副骷髏的,我就想按照設定這說不定就是最後的制勝法寶啊,然後你們當時都撲街了,也沒人可以解決,所以就上去補了一刀,一不小心被那妖怪臨死前的反撲弄傷了。”

“但是!”她忽然擡起頭來了個轉折,“這麽說起來我還是你們的救命恩人呢!你幹嘛擺出一副興師問罪的表情啦,要心懷感激知道嗎?”

徐安容默默看著她不說話。

“……”

“……”

“笨蛋。”徐安容說道。

陳雨彤洋洋得意:“笨蛋也比你第一個撲街好。”

徐安容:“……”信不信她真的打人啊。

玩笑過後,又是沈默。

沈默了有一分鐘,徐安容輕輕地問道:“楚柯呢?”

從知道楚柯分了半顆妖丹給她後,她就一直在擔心他,醒過來後也第一時間關心他的情況。這個問題她剛才問過,卻被陳雨彤避重就輕地繞開了話題,所以,她又問了一遍。

陳雨彤這次也不開玩笑了,表情嚴肅地看著她:“楚柯就在你邊上。”

徐安容心裏一驚。

她邊上有沒有人,她從醒過來就看得一清二楚,別說人了,就是蛇也沒有半條,楚柯怎麽可能在她邊上?

一瞬間,她的腦海裏閃過了無數念頭。

她一楞神的功夫,陳雨彤嚴肅的表情就破功了,“噗哧”笑了出來。

“哈哈哈你剛才的表情,不會是在想什麽戀人死後變成星星或者守護靈之類的東西吧?”陳雨彤一點也不顧忌形象地大笑著,等笑聲停下,她才看到徐安容眼神兇惡地盯著她,“咳咳……”

陳雨彤清了清嗓子,不再開玩笑,正經道:“你把手擡高,摸摸你的頭發……對,再往上去一點,對,你男朋友就在那裏。”

徐安容順著她的指點遲疑地摸索過去,入手的不是自己的頭發而是一條細細的、滑溜溜的……蛇?

黑蛇大約只有筷子粗細,長度看起來比筷子還短一點,緊緊地纏繞著一縷發絲,半掛在她腦袋上,因為重量實在不明顯,所以徐安容從醒來到現在才在陳雨彤的提示下發現它的存在。

看著手心裏的小黑蛇,徐安容的表情沒忍住,崩裂了一下。

男朋友忽然變得這麽小是一種什麽體驗?

徐安容覺得,體驗感真是……糟糕極了。

陳雨彤似乎看出了她滿腹的疑惑,給她解釋道:“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聽竹醫生他們說可能是因為受了傷,又把妖丹和妖力分給了你,出於身體的自保本能和防禦機制,所以變成了現在的大小。本來他和周檀是在隔壁的,但是他好幾次不知不覺地爬過來,拿他沒有辦法,只好讓他留在你身邊了。”

說完,她聳了聳肩,對此事也感到很無奈。

盡管妖怪的存在已經很不科學了,但是明明還處在昏迷中卻依靠身體的本能一路溜過來這種事,在妖界看起來顯然也很不合理。

徐安容聽了她的解釋,又低頭去看楚柯。

細細小小的黑蛇被她從頭發上摘下來後就直挺挺地倒在她掌心上,既沒有纏住她的手腕,也沒有將自己盤成蚊香圈,就像一根僵直的筷子,蛇麟也不覆之前的光澤,晦暗無光,看不到多少生機。

徐安容的印象裏從來沒有見過楚柯把自己變得這麽小,也沒有見過他這麽死氣沈沈的模樣。她端詳著楚柯的原形,下意識湊近了一點,溫熱的呼吸噴在黑蛇身上,黑蛇微微動了動,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你醒了?”徐安容沒想到他會突然醒來,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激動。。

蛇妖似乎被她驚喜的樣子嚇到,歪了歪腦袋,尾巴晃了晃,輕輕勾住她的手腕,眼睛一閉重新睡了過去。

“他這是……怎麽了?”

“唉,正常現象啦,周檀也這樣呢。”陳雨彤嘆了口氣擺擺手,“別擔心,沒事的,人類傷了元氣都要緩上個把月,妖怪也是一樣的。按照竹醫生的說法,這是身體修覆過程中的應激反應,”

她想到隔壁那只纏滿了繃帶的黑貓,一開始見到好友蘇醒還算不錯的心情也跟著降到了谷底。

雖然可以肆無忌憚地擼貓了,而且每次捏周檀的耳朵他都會不自覺地蹭她的手,但她還是更想見到那個會一本正經地對她說女孩子要矜持的妖怪。

唉……

坐在床上幾乎可以說是同病相憐的兩個女人齊齊嘆了口氣。

“只能這麽等著,讓他們自己恢覆嗎?”徐安容問。

妖怪不像人類,必須要醫生才能治療,他們的壽命很長,體質也十分特殊,很多時候他們可以靠著時間的流逝,讓身體慢慢地自我修覆,只是究竟要多久才能好,這就完全是個未知數了。

萬一等楚柯自然醒來已經過去了十年八年什麽的……那時候她都要老了吧。

徐安容打了個冷噤,不敢想了。

不行,絕對不能這樣。

一定有別的什麽方法……

她擡頭向陳雨彤看去,多年朋友積累的默契讓對方瞬間讀懂了她的眼神。

“沒有別的辦法。”陳雨彤揉了揉眉心說道,“我問過竹醫生他們了,他們說大腿和周檀都傷得挺重的,尤其你男人還作死把妖丹給了你一半,普通的藥材治不好,效果也一般,頂多只能起個輔助的作用,基本上還要靠他們自己恢覆。”

“普通的藥材治不好?”

“是啊,青城山這一帶雖然也山清水秀、人傑地靈,但是耐不住人和妖都多,有點什麽寶貝早被摘去了,根本留不到現在,剩下的都是常見的大路貨了。”

“也就是說,好的藥材能治?”

“呃……”陳雨彤一楞,旋即挑起大拇指,“臥槽天秀啊,我怎麽沒想到,而且我剛才說了這麽多你居然還能找到裏面的重點。”

徐安容:“青城山這邊沒有,其他地方有沒有?”

陳雨彤沈吟了一下,耿直地搖頭:“不知道。”

念頭轉過,她已經站起了身往外走去:“我去找竹醫生他們問問。”

認識竹小貓他們還沒多久,她就好像已經忘記了對方的妖怪身份,相處起來也沒半點隔閡,徐安容看著她的背影回憶起自己當初認識楚柯一家時的心態,一時間不知道是不是該誇陳雨彤的粗神經。

她目送著陳雨彤把病房門關上,低頭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黑蛇的腦袋,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剛才問陳雨彤的那個問題,漸漸的,一個答案在她心中悄然浮現。

昆侖。

……

無論是在小說還是民間傳聞,亦或是電視劇等等創作中,昆侖一直都是一個神秘的地方,傳聞中它是百神所在的地方,是西王母居住的仙山,而事實上,雖然現實中的昆侖並沒有那麽神奇,但它依然籠罩著一層特殊的光環,至少在妖怪們的眼裏,昆侖與長白山是聖地一樣的存在。

當然,徐安容也並不關心這些,她只在意昆侖有沒有能幫楚柯治療的東西。

前去繳加油費的司機一路小碎步地跑了回來,汽車發動,車身傳來了微微的震動,借著有些昏暗的車燈,徐安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筷子粗細的小黑蛇纏繞在白皙的手腕上,乍一看,還以為是一只造型有些奇怪的手鐲。

她側頭看了眼坐在邊上的人,陳雨彤閉著眼酣睡的側臉映入了她的眼簾。陳雨彤穿著一件軍綠的厚棉襖,懷裏抱了一只黑貓,黑貓乖順地趴在她腿上閉著眼,一雙耳朵卻警惕地支棱著,豎得尖尖的。

長久的註視引起了黑貓的註意,他疑惑地睜開眼,看向徐安容。

徐安容無聲地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伸手將從陳雨彤身上滑落的毯子拉好,同時也遮住了周檀的視線。

她仿佛能看到周檀透過毯子傳遞出來的視線,笑了笑,什麽也沒說,將自己的毯子拉過了頭頂。

車身顛簸,她的身體隨著汽車的行動而微微起伏,思緒也跟著上下浮動。她閉上眼,記憶回到了出發前的那幾天。

陳雨彤無意中說的話讓她生出了到昆侖看一看的想法,問過竹小貓等妖,也都說或許可以試一試。那天夜裏她還做了一個夢,夢到了自稱被她祖上救過的白蛇。她把問熊貓妖的問題又問了白蛇,白蛇聽完後只笑而不語,她再問,他才說了兩個字——瑤池。

神話中,瑤池是西王母的住處,而西王母又身處昆侖,也就是說,要找到瑤池就要去昆侖。再換種方式說就是,去昆侖找到瑤池或許能治療楚柯和周檀的傷。

是不是真的存在瑤池,徐安容不知道,瑤池是不是真的有那麽神奇,她也不知道。不過既然白蛇和熊貓妖他們都那麽說了,那她就只能試一試。

大黃與小灰“母子情深”,徐安容不忍心拆散他們,時家兄妹和熊貓妖他們一時半會兒也走不開,她更不好意思麻煩他們,因此最後她和陳雨彤兩個人輕裝上陣,搭了時家兄妹特意派來的車一路朝著昆侖進發,走走停停,倒也離昆侖不遠了。

而要說出發以來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離開青城山後周檀終於醒了。盡管他還沒辦法變成人形,盡管他的傷勢還沒有痊愈,但至少醒了。

徐安容輕輕地碰了碰手上的黑蛇“手鐲”,小聲地問道:“你什麽時候也能醒呢……”

……

汽車又搖搖晃晃地開了一天,太陽落山時,總算駛入了離昆侖山最近的一個小鎮裏。

冬天的夜晚黑得很早,遠離城市的天空繁星點點,連月光也出奇的溫柔。徐安容把自己的行李箱在房間裏安頓好,順手拿了睡衣去洗澡。

水溫適宜,一不留神就泡了半小時的澡,等吹完頭發走出浴室的時候徐安容才忽然發現有些不對勁——房裏的椅子倒了。

去洗澡前她特地把小黑蛇放在了椅子上,窗戶是關著的,即便開著,外面的風也不可能把椅子吹倒……等等!窗戶!

客房的窗戶是飄窗,徐安容註意到窗臺上似乎多了一個奇怪的黑影,長長的,直條條的……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楚柯警覺地回頭,下意識地支起了身體,蛇瞳不受黑夜的限制,清晰地映入了徐安容現在的樣貌:她剛洗完澡,身上的水汽還沒幹,發尾濕漉漉的,有幾縷搭在前襟洇開了衣服;她瘦了,下巴變尖了,腰好像也細了……唔,該胖的地方還胖著。

欣賞完自家女朋友隱藏在加厚睡衣下的曼妙身姿,楚柯滿意地瞇了瞇眼,開口:“是我。”

話出口的下一刻,正準備等著女朋友說點什麽的楚柯忽然看見一滴淚從徐安容眼眶裏順著臉頰滑落下來,“啪”的一聲,砸落在地。

那聲音其實很輕很輕,但楚柯聽見了,甚至他不僅聽見了,他覺得這滴淚好像砸在了自己的心裏,震得他心裏的一汪池水都開始波翻浪湧。

他急切地想要變成人形像以前那樣把徐安容抱入懷裏,等直起身體才發現他只能保持著現在的樣子。

徐安容看著他,又是一滴眼淚滑落。

一滴。

兩滴。

接二連三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爭先恐後地從她眼眶裏湧了出來。

她呆呆地站了幾秒,忽然笑了,用力地抹了一把臉,重重點頭:“我看到了!”

她哭起來也很好看,梨花帶雨的樣子更是楚楚動人,可是,楚柯不喜歡。沒辦法化形的郁悶與此時的煩躁一結合,等他回過神時,蛇尾已經卷著徐安容一起倒在了床上。

四目相對,兩兩無言。

徐安容眨了眨眼,一滴晶瑩的淚珠掛在她的睫毛,隨著她眨眼的動作巍巍顫顫地晃了晃,蛇妖大人看了一會兒,下意識伸出了猩紅的蛇信去舔,卻在觸及的前一刻,被徐安容抵住了頭。

“?”

“我想起來了,你沒刷牙也沒洗澡。”

……

等楚柯覺得自己快被洗掉一層鱗的時候,他才被允許從浴缸裏出來爬上徐安容的床。

對此,徐安容表示一點毛病也沒有。

“講衛生我們從幼兒園就學了!”

楚柯:“……嗯。”

剛才暧昧的氣氛被打斷,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又有些痛了起來。他好脾氣地點著頭,一副“女朋友說什麽都對”的姿態,把頭往徐安容那邊蹭了蹭,低聲道:“頭疼。”

“怎麽會頭疼?”徐安容瞬間就被轉移了話題,摸了摸黑蛇腦袋,沒摸到什麽傷口,只有兩個微微的凸起,“是不是之前腦震蕩了?怎麽辦?要不要去檢查一下?”

“沒事,你揉揉就好了。”楚柯繞著她纏了一圈,自言自語,“有媳婦的感覺……確實挺好的……”

徐安容沒聽清他說了什麽,好奇地問:“你說什麽?”

“沒什麽……”楚柯閉上了眼。

徐安容給他揉著腦袋,又想起來他忽然間蘇醒的事,問他:“你怎麽突然醒了?”害她從浴室裏出來還被嚇了一大跳。

“不知道,突然就醒了。”楚柯搖了搖頭,“可能是這裏環境比較好。這裏……如果我猜的沒錯,應該是昆侖吧?”

“嗯,是昆侖。”徐安容點頭,她的疑問一個接著一個,“你剛才在窗臺上幹什麽呢?”

“吸收月華。”楚柯仍然閉著眼,“昆侖和長白所照到的日月精華比其他地方更純粹,所以這兩個地方的妖也比其他地方更多。我大概是受到了月光的吸引,所以就爬過去了,而月光也正巧促使了我的蘇醒。”

“那我再把你放回窗臺?”

“不用了,已經過了月光最充足的時間了,多曬沒用。”

“哦……”徐安容若有所思,“要是早點知道,我就天天帶你曬太陽曬月亮了。”

說不定多曬曬還能醒得更快點?

“也不是所有的日月光華都有用,昆侖是個比較特殊的地方。”楚柯說道,他忽然反應過來,“你帶我來昆侖幹嘛?”

黑暗對於蛇妖來說不是阻礙,但對於徐安容來說,視物卻很困難,她看不見楚柯此時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會是什麽樣的表情,她慢慢垂下眼,說道:“來找治療你的辦法。”

楚柯沒有說話,徐安容接著說道:“我知道你把你的妖丹給了我一半,可你有沒有想過,給了我你自己怎麽辦?”

楚柯僵了僵,別別扭扭地撇過頭:“不就是半顆妖丹嗎,再修就是了。”說完,他又小小聲補充道,“那會兒不是情況緊急要救你嗎……”

他的聲音很小,小到思緒有一點點不集中都會錯過,但湊巧的是,徐安容聽見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救你還是我多管閑事咯?”

平淡的語氣中透著一股令蛇的小心臟都怦怦跳的危險意味,楚柯連忙否認:“當然不是。”頓了頓,他又接了一句,“其實當時你不救我我也有一定把握躲開的……”

所以還是在嫌她多管閑事!

徐安容霎時覺得自己委屈極了,她都為愛情不要命了,雖然現在還活蹦亂跳的,但是好歹也為愛擋過刀嘛,結果居然嫌棄她,既然這樣一開始就別帶她去蜀中啊,還省得她添亂了呢……她越想越委屈,手下的力道也不由自主地重了兩分。

“我沒有……”

“哼。”

“我不是……”

“呵。”

“都是周檀的錯!”楚柯突然說道。

徐安容停了下來:“嗯?”

“他的計劃不周密導致最後出了紕漏,所以一切都是他的錯。”楚柯理直氣壯地把鍋推給了別人,“要罵就罵他!”

徐安容忍不住笑了:“周檀也來昆侖了,和陳雨彤在隔壁房呢。”

楚柯:“……”

他嘆了口氣,直起身體,溫柔地親了親徐安容的額頭:“不要亂想了,我沒事,而且就算不是為了救你,我也準備這麽做的,你不需要自責什麽。”

徐安容好不止住淚水的眼眶又紅了:“你就算心裏知道,也不要說出來啊!”

這一回楚柯終於沒有任何阻力地吻上了她的眼睛,徐安容緊張地閉上了眼,他能感覺到她的睫毛因為緊張和情緒的激動一顫一顫地掃在他的臉上,有些難耐的瘙癢。

他的吻逐漸下移,封住了對方來不及出口的細碎呻/吟。

半晌,他挪開,盯著徐安容因為缺氧而紅撲撲的臉蛋,認真說道:“我真的沒事,很快就能恢覆的,更不要把責任都壓到自己身上,真要說這次有什麽錯,那也是因為我…………總之,心情不好的時候就罵罵周檀,反正都是他帶出來的麻煩。你願意保護我,我……”

他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湊到徐安容耳邊:“我很開心,也……很喜歡。”

和徐安容交往的時間久了,他也慢慢地改了一點脾氣,比如說在坦白心跡上比以前直率多了,當然,讓他直接說出那三個字還是有點為難。

楚柯別扭了一會兒,正考慮著要不要再加上那三個字,徐安容已經喘過了氣,水汪汪的眼睛盯著他,看起來有點難過:“你還是不能化形嗎?”

楚柯搖頭。

徐安容糾結了一會兒,猶猶豫豫地說:“那……你要快點變回來噢,我還是、不太能接受人/獸的……”

楚柯:“……!”

誰說沒事的!他現在覺得自己的情況很有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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