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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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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養

潛龍淵膳房內,看著散落一地的藥粉,廷訴忍不住汗顏:“大人,這點事還是讓屬下來做吧……”

“不用。”祁斯禮不耐煩的動了動手指,地上的藥渣一齊飛到了一側的角落裏,再一個擡手,一旁的爐子內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大人,這樣會爆炸的。”

祁斯禮疑惑挑眉:“這就是你們從人界帶回的爐子?這麽不經燒,拿給本座作何用處。”

“……”

半晌,只聽見一聲巨響,新買的爐子,炸了。

祁斯禮雙瞳微瞇,廷訴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能感覺到自家大人此時非常非常生氣。

良久,祁斯禮妥協地悶聲道:“還是你來吧……”

說著,只聽見身後石門一響,他家大人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地的黑炭灰灰,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祁斯禮掐了個訣,閃入一處偏僻的崖谷,谷中溫涼愜意,草木浮動,那小小的身影就躺在上萬根天蠶絲鋪成的柔軟床墊之上,粉雕玉琢的包子臉上泛著淡淡的紅,纖長的睫毛垂下一片陰影,睡得好不愜意。

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麽照顧一個人,連換的衣服都歪歪扭扭,哎,虧他在外還是個人物,卻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真是有夠丟人的。

冰涼的手指撫上小孩軟糯的臉蛋,就連他自己也沒有發覺,自己此時的眼神是多麽的溫柔。

真脆弱啊,人類的小孩。

不過是炸了一輛車而已,居然能昏迷到現在,換做魔的孩子,早就該醒了吧。

而且,人類的食物真的好難弄。

祁斯禮的思緒漸漸飄回從前,那個時候的他面容稚嫩很多,穿著一襲斯斯文文的黑色長衫,但脾氣卻和現在一般急躁。

惡魔對食物沒有那麽多的講究,腸胃也沒有人類那麽脆弱,但有個人總是讓他把食物烤熟了吃。

多此一舉!他那個時候是這麽覺得的。

但烤東西是門技術活,對於他這種性格火爆又飯桶的家夥,可以說是一種漫長的折磨。

他只是想烤快點,就順手加了把火,下一秒,就見手裏串肉的竹棍也被燒成了渣渣。

祁斯禮是個很要面子的魔,現在是,以前也是。

他手一揚,碳灰統統都被送到了一旁的樹後面,剛做完這些,就見眼前一黑,男人提著一捆柴出現了。

“你在幹什麽?”

糟糕,好像被發現了……看來,只有萌混過關了!

想著,祁斯禮眨巴著大眼睛,一臉天真無辜:“不是你讓我烤熟了吃嗎,我只是想烤快點的呀~”

見他這樣,男人楞了楞,輕咳兩聲移開了目光:“……你的手是不是燒傷了?”

說著,他的視線落在祁斯禮血淋淋的爪子上。

祁斯禮滿不在乎地甩了甩手:“哦,小傷,馬上就好了,話說你們人類好麻煩啊,為什麽要弄這些花裏胡哨的。”

“因為好吃。”

“哈?”

“我問你,我們經常吃肉臉上會出現什麽?”

“唔,會長胖的吧。”

“對,但吃烤肉就會出現別的東西。”

“啥?”

“笑容。”

“……”

然後,那個夜黑風高的夜晚,祁斯禮跟男人烤了一晚上的肉,然而,他似乎什麽技術性的都沒學會,只記住了吃,以及烤肉的美味。

回憶結束,祁斯禮嫌棄地撇了撇嘴,戳了戳身前小包子似的臉蛋,喃喃道:“要不是看你這張臉,我早就把你丟出去餵狼了,還能給你熬藥喝?”

話是嫌棄的話,手上的動作卻盡顯溫柔。

與方才在膳房的暴力舉動截然相反,他掖了掖男孩的被角,不留一絲聲響的離開了崖谷。

觀星臺上,一個老人席地而坐,他昂頭看著上空裂變的星雲,深紅的眼瞳中眸光流轉,執筆在竹簡上寫下‘天裂陽不足,地動陰有餘’十個大字。

老人眉頭緊鎖,喃喃道:“如此明顯的天裂之象,多為君王在位時,妃後專/制,人主昏瞀,尊上近日夜夜流連人間,莫不是……”

就在這時,空中一道紅光閃過,彈指間,撞破結界,徑自向觀星臺的方向墜來。

老人渾身一凜:“誰?”

人影一現,琉璃面具下薄唇輕啟:“是我。”

老人連忙俯身行禮:“尊上。”

“尊上要來怎麽不打一聲招呼,成燁好前去迎接。”

“你我結識多年,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不必過分在意,上次的事情查的怎麽樣了。”

“尊上指的是,夢的事嗎?”

“嗯。”

“目前什麽都沒有查到,應當是沒有人在背後作祟,只是……”

“只是什麽?”

成燁猶豫了一陣,才緩緩道:“只是,尊上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祁斯禮皺起了眉:“我早就忘了。”

“成燁還未說是何事。”

祁斯禮不留餘地的打斷了他:“往事不必再提,先幫我查一個人。”

說著,他從袖中翻出一面鏡子,鏡中倒映出男孩安穩的睡顏。

看著男孩稚嫩又熟悉的臉龐,成燁楞了一楞:“……這是,人類的孩子?”

祁斯禮淡淡道:“嗯,我想知道他從哪裏來,父母是誰。”

“尊上,您是要將他留在魔界嗎?”方才的不詳星象在腦海浮現,成燁突然跪下了身:“尊上,您從前撿些小妖小魔回來也就罷了,但他是個人類,他不可能適應潛龍淵的生活的。”

“成燁,你今天的話很多。”

成燁顫抖著雙手將一幅星雲圖和方才那疊竹簡呈上:“尊上,這都是天象的指引,就在方才,老臣看到星雲裂變,呈赤紅之色,這預示了……”

話未說完,便被祁斯禮以極冷的聲音打斷:“做好你分內的事,其餘的,本座心裏有數。”

他剛回谷,便傳來通報,說那只小糯米團子醒了。

祁斯禮心中一動,快步向空冥谷走去,卻在入口處停住了腳步。

他祁斯禮自詡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早年只身一人血洗六大派更是如此,天底下沒有他畏懼的東西,然而,此時此刻,他的心頭竟徒增了幾分猶豫。

就在這時,廷訴前來覆命道:“大人,那孩子對我們很是防備,藥根本餵不進去,而且,他好像會點人界的術法,方才屬下一個不備,還被他傷到了一點。”

祁斯禮瞥了眼廷訴額角的血痕,皺起了眉:“慣的。”

他接過廷訴手中的白玉湯碗,大步走入谷內,那孩子聞聲望過來,一個擡眸,與祁斯禮四目相對。

祁斯禮怔住了。

像,真的是太像了!

當日他救下這個孩子,只是因為五官相似就擾的他如此心思不寧,如今這小孩醒來,那雙精光迸射的淡漠眼眸和那個家夥的,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祁斯禮更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了。

他快速收斂好自己外洩的情緒,緩步上前,坐在了床榻上。

修長的手指執著玉勺攪弄了一下溫燙的藥液:“為什麽不吃藥?”

小孩不答反問,眸光冷冽:“你是誰。”但態度顯然比方才應對一眾魔屬時緩和了許多。

“大膽,區區人類膽敢對魔尊這樣說話!”

祁斯禮沖左右擡了擡手,兩名魔侍連忙垂頭向後退去。

“魔尊?”小孩顯然也楞住了,他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直挺挺地看著眼前這個戴著琉璃面具的男人,良久,他狐疑出聲,“你……嗎?”

小孩的態度勾起了祁斯禮強烈的興趣,祁斯禮瞇了瞇金紅的眼睛:“你不怕我?”

“傳說魔尊祁斯禮三頭六臂,模樣更是可怕無比,你……”小孩的耳根紅了紅,輕咳兩聲繼續道:“很好看,所以,不太像。”

雖然隔著面具,但從男人無可挑剔的下頜線和恰到好處的嘴唇弧度,他甚至感覺,眼前的這個人,比起魔,更像是一個神,如果不是先讓他看到那一眾瞳色奇怪且身上有著奇特紋路的侍從的話。

以及他沒說出口的,從祁斯禮步入這個空間開始,他的心頭便一直籠罩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即便祁斯禮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他卻怎麽也害怕不起來這個人。

祁斯禮很好心情地笑了,見況,身周的一眾魔侍卻緊張異常,額上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來。

魔尊一笑,生死難料。

他們的尊上可不常笑,上一次這樣笑,反手就滅了妄圖造反的妖界半族,就在眾魔在內心祈禱魔尊的怒火不要發洩到自己身上之際,祁斯禮溫聲道:“那你願不願意給漂亮哥哥一個面子,把這碗藥給喝了呢?”

什麽?

眾魔的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了。

讓一個小屁孩給魔尊大人面子?這到底是個什麽劇情走向?

而且,尊上那麽溫柔的語氣,是真實存在的嗎?

小孩猶豫了一陣,顯然對陌生人遞來的東西還是心存防備,良久,他乖乖張開了嘴,喝下了祁斯禮親手餵下的藥液。

看著空蕩蕩的玉碗,祁斯禮心裏湧起莫名的成就感。

奇怪,他活了這麽多年遇到過那麽多的小孩怎麽都沒有這種感覺?

“那個,我現在是在什麽地方,我睡了多久?”

“這裏是我的房間,你睡了約莫兩天吧,不久。”祁斯禮很有耐心地回答道。

一眾魔侍在一側看的膽戰心驚。

睡魔尊大人的床,喝魔尊大人親手餵的藥,還能和魔尊大人平起平坐聊天,就連魔族第一美人綺蘿莎都沒有這等待遇,這要是傳出去,那還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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