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身世

關燈
身世

“你哪天要是不介意,我養你。”認真一語,真誠的雙眼都是從心底而結的承諾。

顧燃躺在床上,耳朵還在發燙,那句話的餘溫久久未散,靠的太近,輕聲昵語,動人心魄。

他不知輾轉反側多久都未能入睡。

他起身倒一杯水,風吹起客廳的簾,隱約之間可以看見陽臺上的身影。

他走進是江承躺在椅子上,旁邊的小桌上放著一瓶紅酒還有一只高腳杯,上面只餘見底的紅色液體。

腳步聲讓江承收回了漫無邊際的思緒,“這麽晚不睡?”

顧燃在旁邊坐下,反問一句:“你不也一樣?”

江承沒有說話,他是已經成了習慣,而且睡眠向來不怎麽樣,倒是身邊的人也許真的是年輕,睡眠質量還OK,也比較規律。

“你仔細看過這麽晚的L市嗎?”

即使是淩晨兩點的時間,這座城市依然是這樣的流光溢彩,隨著最中央的那座燈塔往外擴散,就像一個心臟,隨著成千上萬的經絡向整座城市輸送著血液,照亮了整個世界。

L市很美,在這個地方所有人都可以找到自己紮根的點,也可以找到各式各樣的人生以及世間百態的生活。

顧燃往前走,雙手扶在欄桿上,他曾經無數次在這麽深的夜穿梭在這個城市大街小巷裏,那種為生活,為錢所累的艱辛,總覺得要熬不下去了。

卻又總可以在第二天看到太陽升起時覺得每一天都是新的開始新的希望,努力活著的人似乎永遠改變不了現狀的生活,但總歸對明天的憧憬就像希望一樣支撐著所有人繼續奮鬥下去的信心。

“她很美。”顧燃由衷地讚嘆道,這是生養他的城市,在這,無論寒暑,無論春秋她都有自己最獨特的美。

“我以為你會對這個城市五味雜陳。”

顧燃轉身,不明白江承為何會有這種想法。

江承將雙手交叉枕在腦後,看著他,或許是看著他後面的這座城市,緩緩開口,“她是很美,可也殘酷。”

他見過太多的人從高處隕落,也目睹過太多人一夜之間一無所有,這個城市就像有兩面,光鮮亮麗到讓人覺得耀眼,同樣無情冷酷到讓人覺得寒心。

但最讓人覺得欽佩的應該是她的包容性,還有一種力量和機會。

即使到了絕境,她總是會給你一條生路,就像是絕望中總是能讓你看到還有曙光。

“怎麽會,我很幸運自己在這個城市。”

“噢。”江承拉長尾音,看來有一段故事,“說來聽聽。”

顧燃從來沒有對人說過這個,但是他想面前這個人也許真的是那個可以一直走下去,可以依靠的,突然之間他想把自己所有的事對他和盤托出。

“其實我是個孤兒。”

“我知道。”

“你知道?”

江承見他一臉吃驚的神情,顯然是把那天喝醉酒說的話都忘了,簡短地把那天醉酒之後的話覆述了一遍。

江承上前笑著調侃道:“你以後還是不要喝醉為妙。”

要不然做了什麽事,簡直就是為第二天的清醒埋下不定時的炸彈,而且沒有應急的方案。

顧燃已經都要找個縫鉆進去了,他一直以為自己那天只是喝醉了,頂多就是說了些燦燦的事,想不到還如此的失態,丟臉。

“你繼續說,我想聽。”江承想既然顧燃願意說,那說明這是他對自己的信任還有感情的依托。

顧燃都不敢直視江承,不過既然都已經知道了大概,後面的話也就沒有那麽難以出口。

“其實我根本都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聽院長說我就是被丟在孤兒院的門口,什麽都沒有。

所以我好像也沒什麽父母的概念,只是後面慢慢長大之後,看著那些做義工的哥哥姐姐還有電視書上提到的父母才有所發覺自己其實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老實講,其實我挺羨慕的,尤其是看著身邊的人陸陸續續都有人領養,自己只能將他們一個個目送離開,心裏挺酸的。“

江承即使做好了準備,可是真正親耳聽到顧燃所說,尤其看到顧燃依然神傷,便知他從來沒有徹底走出來,心也跟著揪痛。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應該就像是那些從孤兒院長大的哥哥姐姐一樣成年之後離開,在社會上養活自己,幸運的話也許還能賺到一點錢回報給院長。

誰知道,老天竟然給我送了一個最大的禮物,我七歲那年被我爸媽領養了。

那時候簡直不敢相信,我這個年齡從來就不是領養的選擇,而且那時候我整個人瘦瘦小小的,我根本不相信我爸媽為什麽會選中我,後面他們說,也許這就是緣分吧。

之後他們就帶我來了洛川。”

在這他得到了世間最孺慕的親情,給了他那這輩子最真摯的親情,在這他有機會像其他世間最平凡的家庭那樣,或許比多數家庭還和睦的感情,他還有了自己的妹妹燦燦,還由此認識到了宋伯,沈煙姐,還有他面前這個男人。

所有現在自己擁有的一切,包括現在自己能走在一條自己喜歡的事業上,都在這個城市,她給了自己一切賴以生存的根基。

江承倒滿一杯紅酒走到顧燃的身邊,晚風還有是有點冷冽,尤其在這樣的高處,他將酒杯遞了過去,即使是那樣輕描淡寫,他知道顧燃也並不好過。

他雖然沒有呆過孤兒院,可是有做過益工,在孤兒院的孩子並不是僅僅失去家庭溫暖而已。

江承握著他的手,告訴他不是一個人。

“沒事,這些早就過去了,我現在很好啊。”顧燃發自內心感謝這一切。

“好,既然這樣,那我也應該跟你交代下我身世。“

“不用的,我不是那意思。”

“怎麽,讓我聽了你過去,你就不想了解我的以前嗎?”

顧燃急忙搖頭,卻又覺得錯了,又急忙點頭,最後,顧燃也有點弄不清江承意欲何為了,只能做個認真傾聽的觀眾。

江承其實很少回憶自己的過去,更少去回憶自己年幼的事。

“我五歲那年生日,出了一場車禍,我父母當場死亡,而我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我父母因為有做點小生意,所以算是有點遺產的。

所以那時候我爸媽那些親戚爭著要我的撫養權,只有老頭子一人給我父母辦了葬禮。

那半年裏,我就像一個寄宿的過客永遠不斷的輪換。

後來,老頭子也不知道從哪裏知道我被那些人踢來踢去,就找上門來要我的撫養權,做監護人。

他做人很執拗的,又傻,說到就要辦到,說了要帶我走,就怎麽也不肯讓我再過那種寄人籬下,拿了撫養費就苛待我,不管我死活的生活。

可那些人自然不肯輕易地把手裏的香餑餑丟出去,你知道嗎?那些人竟然像他要錢。

他就把自己的店賣了,湊了一筆錢,交什麽所謂的保證金,後面那些人還是怕老頭子是為了分那點東西,還簽了各種什麽鬼協議,其實他不知道我可以簽那些放棄遺產繼承書,也不需要任何財產,跟著他即使什麽都沒有,喝粥吃白飯我都願意。

所以那時候他把我帶出那個冷漠的家門時蹲在門口愧疚對我說他沒用保不住我爸留給我的東西時,我那時候想的是誰稀罕那些死物,只想吃一碗熱騰騰的面,最好放著半碗的肉絲,上面還臥著一只荷包蛋。

就這樣我到了宋家,其實你知道嗎?

老頭子和我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他只是我爺爺的小徒弟,我爸的小師弟。

我爺爺在世的時候最得意的就是他這個小徒弟,學做菜不驕不躁,讓他切了一年的菜一句也不抱怨,盡得真傳,接了衣缽,我爸了,偏偏幾代都是學做菜,他偏不,就是要出去做生意,氣的老人捶胸頓足,重病都不願用我爸一分錢。

老人最後的日子都是老頭子在床前奉養的。

所以那時候當他把我帶回家時,所有人都覺得他太傻太蠢,賣了店一切都要重新開始。

其實那時候本來是有人已經給他介紹好一個女人,隨時嫁過來可以照顧沈煙和他的。

結果一聽帶了我這個拖油瓶回來,還把店給抵了,就反悔了。

之後他一個大男人,又當爹又當媽就這樣帶著我和沈煙,白天到晚上沒日沒夜幹著。

我記得有一次,他在那個店裏炒菜,到下午兩三點終於可以歇下吃個飯,因為惦記我早上有點低燒,跑了四條街,到家就為了給我煮點合胃口的海鮮粥,自己什麽都沒吃又跑四條街回去繼續。

開始的兩年真的很難,錢那時候就是最大的問題。

可你知道嗎?那時我是有一筆錢的,是我爺爺私下留給我爸,我繼承的遺產,他就這樣傻著不肯動一分,在我成年的時候原封不動包括放在銀行的利息交給我。“

顧燃握著江承的手,他知道每個‘傻氣’的背後是他無數的感恩與心疼,還有愧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