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我的身體太差了，不出意外地又開始反覆發熱。

渾渾噩噩中，我好像又被提審過幾次，又挨了打，但是好像夢中一樣，痛得也不真切。

偶爾清醒時，知道有人給我處理過傷口。總歸是不會讓我們這樣輕易死去。

他們將我和忠兒的牢房分開了，清醒時我喊過忠兒，但是都沒有回應。

時不時被拖出去打一頓的日子不知持續了多久，這天，牢房門被打開，我縮在被子裏裝昏迷。我聽到一串沈穩的腳步聲，我壓著慌亂的心跳細聽，這道腳步聲在我身邊停下，也沒有其他腳步聲傳來。

我狂跳的心放下來，不像是要將我拖出去的樣子。每次差役都是兩三個過來，腳步聲也不似這般沈穩。

我生出了一些妄念，我希望……我期待……是他……

一聲長嘆響起，我將被子拉下，露出半張臉轉頭看他。

牢裏昏暗，我看不清他的目光，他那樣高，只是這樣站在這裏便帶著威壓，跟我記憶中的肖毅已然不同。

我慢慢地坐起來，四下望去，竟然沒有可以招呼他坐下的地方，就連被子上也是血跡斑斑。又一想，我已然是這般境地，哪裏還有招呼他坐下的資格。

我挪著腿，想著應該是要跪他的，他是官老爺，我是罪民，是得跪的。

還沒等我將腿扳過來，他就蹲下扣住了我的手腕，他的聲音清冷帶著顫抖：“玉娘，你受苦了。”

他的手撫在我臉上，我頓在原地，我好怕，好怕又是一場美夢，我好怕我一動就會醒。

我已經很久沒有洗過臉了，血痂早就幹結在臉上，我感覺到他碰到了血痂的邊緣，我的臉皮因此感覺到些扯痛。

我不自覺地扣著手指，我的手上全是臟汙和暗紅的幹涸的血痂。我將手藏進被子裏，被他桎梏住的那只手也難堪地握緊。

他將手從我臉上挪開，我暗中松了口氣，只是這口氣還沒松到底，他便將我的手包住，細細地摩挲，帶著安撫的意味。

他的手掌寬大幹凈，在他白皙手掌的襯托下，我的不堪全數暴露出來。

“別……”我難堪地想抽回手，我想將手背到身後。我已然落到這般田地，又是這副難入眼的模樣，怎麽能……怎麽能讓他看……

他欺身向前，松開桎梏我手腕的手，將我摟入懷中。他的額頭貼著我的，我驀地一抖，卻被他摟得更緊。

我的視線停在他下巴上，那裏有淚滴接連墜落。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你怎麽這麽傻，怎麽會時至今日還在心疼我。

“過了今日便好了。”他輕撫著我的後背，語氣裏帶著哽咽，“玉娘，你再等一天，就等一天我就帶你走。”

我心中一動，反手握住他包著我的那只手，急切地問，“那你能不能也救救我們的孩子，救救忠兒！”

肖毅的身子一僵，不敢置信地問我：“我們的孩子？”

“對，我們的孩子。”我流著淚將事情全盤托出，“當初我被送進將軍府時已有身孕，蕭將軍傷了根本，不能人事。我入將軍府第二個月變被將軍發現身孕，我以為他會將我們母子趕盡殺絕，沒想到他不止沒有那樣做，反而將我提成側夫人，更是對忠兒視如己出。他走哪裏都帶著忠兒，在戍邊也是一樣，所有人都知道他對忠兒器重，我原也想便這樣度過一生也很好，不能守著你，起碼守著我們的孩子。”我心中悲涼，泣不成聲，痛哭幾聲才又將下面的話說出來，“時至今日，我才知道他不是真的對我們母子好，是以我們為棋子，下了一盤大棋。可憐忠兒不知真相，不明白為何將軍會如此對他。”

肖毅急急起身，匆忙離去。

我嗚嗚哭著，只希望一切還有轉機，一切還來得及。

肖毅走後好大一會，才有差役來鎖牢門。我已經沒了再躺的心情，坐起身將被子胡亂裹在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牢門的鐵鏈重新被人打開，幾個黑衣人竄進來。我看到其中一人肩上扛著個身形與我相似的女子，還沒看清臉，我便被兜頭蒙住。

我被拽到其中一人背上，下意識地將其緊緊摟住。他背著我悄無聲息地跑，我聽見什麽倒地的聲音。

呼呼地風聲灌入耳邊，遠處有人喊救火。

黑衣人將我放下，把蒙著我的黑布掀開，我才發現身處一座農家小院，只是四下望去都是山石，沒有其他人家。

我被讓進屋裏，看到裏面已經備好衣服和水盆。

我匆匆梳洗一番，換上衣服，才把房門打開，便有人進來將我換下的衣服拿去竈房丟到了爐竈中燒了個幹凈。

熱騰騰的飯菜端上來，我吃得狼吞虎咽。

太陽將升未升時，又有兩名黑衣人回來。

我躺在床上，一點睡意也沒。

應當是肖毅安排的人手，可是問他們什麽，他們都不說話，這讓我心裏很沒底。

我知道我跟忠兒身份特殊，在外人眼裏我和忠兒是現在逆賊蕭將軍的妻兒，是他唯一的直系家人骨血。肖毅想救我們，勢必是困難重重。甚至可能會引火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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