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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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我想吐，我的頭好疼，晃得我倒不出的惡心。
有人用濕巾給我潤口，我的口腔幹燥難忍，我想喝濕巾裏的水。我張口想咬它，它看出了我的意圖逃跑了。我想追，可我睜不開眼，看不到它逃去了哪裏。
我像條快幹死的魚，無助地開合著唇想汲取一絲絲水分。
有冰涼光滑的東西靠到我唇上，溫熱的水從我嘴角劃到臉頰。我好想喝，可是我張不大嘴巴。
柔軟的觸感傳來，我用盡全力吸吮著裏面的甘泉。
有什麽緊貼上我額頭，恍惚聽見有人說話，“玉娘……”
一道電流從腳底直竄天靈蓋，是他！我知道這個聲音，是肖毅！
我猛地睜開眼，四周景色忽遠忽近在眼前晃悠，我好暈。
我大喘著氣，掙紮著轉頭尋他。
四目相對，時間仿佛靜止了，我屏住呼吸，擡起顫巍巍的手試探著觸碰他。
我好怕是場夢，好怕只是我的幻覺。
多少次他與我執手相望，一眨眼他便消散了。
我的手在半空中被他握住，他擡著我的手放到他臉側。他微側頭緊貼到我掌心，他喊我，“玉娘，是我。”
我再也遏制不住，哇一聲大哭著撲向他。我滿腔的委屈有了發洩口，我等來了會哄我的人。
我跨坐在他腿上，抱著他踢打撕扯。我哭號著摟著他靠向我。
他的手撫在我後背，一遍遍喊著我名字安撫我。
我將滿腔委屈都發洩在他身上，我松開咬著他手的口，呆呆看著他，眼前漸漸變得模糊。
……果然……是夢啊……
再睜眼，我發現自己躺在牢裏。
不在匈奴地界。
匈奴人沒有固定城池，經常變換營帳，所以不設地牢，若有犯事者多是勞役或者當下就處決了，不像中原到處都設有地牢關押犯人。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身上的薄被滑落到腰間。透過狹長的窗戶能看到外面是個大晴天，跟這潮濕陰冷的地牢形成明顯反差。
褥子下的幹草也算幹凈，地面像是才清掃過，牢房中間擺著張四方的矮桌，上面放著水壺和幾碟子點心。
我起身，腳步虛浮地走過去。
我聽到隔壁有嘡啷的鐵鏈聲響，有人叩墻。我沒有理會，屈腿席地而坐，拿著點心就吃。空出一只手倒水，忽然怔住，水是溫熱的。
“……娘？您醒了？”
忠兒的聲音傳來，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怕被人聽到。
我沒有理會他，就當已經在他手中死過一次，母子情分已絕。
我端起水碗大口喝水，眼淚混在水裏咽進去，有些苦鹹。
我實在不明白，我生養的兒子為何會對我這樣狠心。就算我不是他生身母親，哪怕是個陌生人，單論從死人堆裏將他背出的情誼，也不能對我做出這樣的事情。
那邊的聲音又低低地傳過來，“娘，我知道您醒了，我有事問您。”
我沒有回話，就著水吃我的點心。
又一陣鐵鏈聲響起，他好像靠墻坐下了，聲音有些啞，帶著鼻音：“他們說爹爹以咱們倆被抓為由造反了，他們讓我給爹爹寫信，讓他交出兵符就放咱們一家團聚……我寫了信，放了信物，爹爹說信是偽造的，信物也是假的。他帶兵攻了戍邊兩座城池……他和……”忠兒聲音哽咽，“……他和匈奴合兵了。”
我的手有些抖，險些拿不住水碗。
“娘，爹爹為何要詐死？您跟爹爹朝夕相處是不是知道什麽？”
“他們說城破後第二日匈奴便撤兵了，朝廷第一時間分頭派人去找咱們和兵符。您跟我說爹爹為了保護我身亡，朝廷當時也以為爹爹身亡。朝廷派人來說，咱們兩個當時下落不明，直至可汗答去京城時才放出咱們在匈奴的消息。他跟朝廷達成通商協議，返回匈奴後便將你我交給了隨行的朝廷官員。回京路上便傳來了爹爹造反的消息……娘，咱們差點死路上您知道嗎？這些事您到底知不知道，知道多少，您告訴我吧，求求您告訴我吧！爹爹為何會不顧咱們母子死活，我實在想不通，求求您不要讓我下了陰曹地府也做個糊塗鬼。”
我放下水碗，拖著沈重的腳往地鋪上走去。
“娘，娘！您說話呀，求您說說話呀！”
我聽出了忠兒語氣裏的急切，我沒有理會他，他的話讓我現在腦中如亂麻一般。將軍怎麽會沒死？當初我親自確認過的，他的肢體已經僵化，那種觸感絕不是活人。怎麽可能起死回生？他衣服裏的護身符是我親自縫進去的，我親手做的衣服。
等等！臉！是臉！
當時他面目全非，根本看不出樣貌，我是根據他的甲胄和護身符認定是他的，可若是甲胄裏的只是一個身形相似的人呢？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不會的，一定不會的。將軍對我那樣好，對忠兒更是沒話說，不會不顧我們死活，就算用陰謀陽謀，也不會讓我們陷入險境。
不會的。
忠兒不罷休地追問我一概沒理，晚上有人將忠兒帶出去拷打，我聽著忠兒的嘶嚎，心臟一陣陣痙攣。
他是我兒子呀，是我骨血相連的孩兒。
“來人——來人！別打他！我知道！只有我知道！求你們別打他——”
有差役打開牢房門，將我提出去。我被按在忠兒旁邊跪下，忠兒被捆在長凳上，膝蓋處被麻繩綁在凳子上，雙腳下墊著磚頭，兩條小腿快要被向上折斷般墊出一個恐怖的弧度。
“姜氏，將你知道的都招來。”
忠兒臉色煞白，下唇被他咬破，殷紅的血將他的下頜染成了觸目的紅。
我跪地俯首，問道：“大人可否形容下兵符的樣子，容我回想一二。”
坐在椅上的那位大人我見過，在京中時經常出沒在將軍府，“蕭將軍倒是好手段，將軍府的人一個比一個嘴硬。都這會兒了，連夫人和兒子都一口咬定不知道兵符的樣子。你說，我信嗎，姜氏？”
“大人，兵符不是尋常擺件，此等重要之物，我跟忠兒確實不曾聽將軍提過。”
他的手敲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敲得我頭皮發麻，“哦？姜氏你的意思是你和你兒子都不知道兵符這回事？”
“回大人，兵符這件事我知道，天下人皆知的事情我如何會不知？我只是說沒聽將軍說過，也沒聽他身邊隨侍提過。”
“呵，”那位大人輕哼一聲，“給她上刑。”
兩個差役分別駕著我兩只胳膊，將我拖起綁到一個十字形的架子上，將我雙臂捆縛住。有裸著上身，滿身橫肉的差役從一個盆裏拿出泡在水裏的黑色長鞭，猛地一揮胳膊，長鞭呼嘯著向我襲來。
啪的一聲，我連呼吸都滯住了。從左肩到右下腹，像鋼鋸沿著鞭痕將我鋸開，我的兒也是滿身傷痕，這幾天，他都在遭受這種刑罰嗎？
我的心都是疼的，跟身上的疼痛不分上下。
又一鞭下來，我的脖頸簡直要攣縮到前胸，我看到我胸前的衣服沁了血，上半身已經疼麻了，我只覺像是被人抽了筋。
好疼。
“呦，堂堂將軍夫人怎麽連這兩下都吃不住？哦——我懂了，”我的下巴被人捏著擡起臉，“是練得少了。”
我的淚糊了滿臉，我用餘光去看忠兒，他已經昏死過去。
“夫人吶，在下勸您一句，把知道的都說了吧，受這罪不值當。你們為了蕭將軍舍身忘己在下倒是佩服，只是蕭將軍可是打著你們已死，為你們覆仇的旗號造反……值得嗎？”
我喘了幾口氣，喘息著說：“我……我們母子……真的……不知道……兵符……”
“哦？”濕涼的鞭子疊在一起，拍在我臉上，我這才發現握鞭的人已經換了人，“誰不知道蕭將軍重視你們母子，特別是蕭忠，走哪兒都帶著。你說，你們說不知道，自己信嗎？”
“大人，您……事已至此，兵符……想必是在將軍手中。”
“呵。”這位大人陰惻惻笑了幾聲，將鞭子一甩，猛地抽在我腰上。我像條死魚一樣彈起身，還不待我落下，他便用鞭子把手支住我的腰側，我聽到他陰狠的聲音：“別跟我玩這套，兵符要是在他手上，此刻舉國三分之一的兵都能調動，豈會是現在的規模。老老實實告訴我兵符在哪裏，你和你兒子還有一線生機，否則我讓你們生不如死！”
我絕望地閉上眼，我跟將軍相伴十餘年，從未聽他提過兵符，更不知他有謀反的心思。他將我跟忠兒都騙了，我們成了他的棋子，成了他的棄子。
這麽多年的恩愛疼寵都是做給別人看的，什麽夫婦情父子恩都是假的，可恨我死到臨頭才知曉，可恨我兒也沒了活路。
又幾鞭子甩下來，我的意識開始昏沈，身上熱熱的，已經感覺不到疼。眼前霧白一片，恍惚間聽到鐵欄聲響，有疾行的腳步聲，那道嗓音在我夢中縈繞多年。
我費力地擡起頭，墨色的官靴、靛藍色官服、玉白的腰封再之上是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少爺……
我翕合嘴唇，囁嚅著喊他。我可能並沒有真地發出聲音，沒有一人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我看到他和打我的那個官員互相行禮，面帶笑容地寒暄。我楞楞地望著他，他連餘光都不曾落在我身上。
他們兩個走了，我被松開，差役架著我的胳膊將我拖行回牢房。我看到忠兒也被放下來，兩個人擡著他的首尾將他擡到我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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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吐，我的頭好疼，晃得我倒不出的惡心。
有人用濕巾給我潤口，我的口腔幹燥難忍，我想喝濕巾裏的水。我張口想咬它，它看出了我的意圖逃跑了。我想追，可我睜不開眼，看不到它逃去了哪裏。
我像條快幹死的魚，無助地開合著唇想汲取一絲絲水分。
有冰涼光滑的東西靠到我唇上，溫熱的水從我嘴角劃到臉頰。我好想喝，可是我張不大嘴巴。
柔軟的觸感傳來，我用盡全力吸吮著裏面的甘泉。
有什麽緊貼上我額頭，恍惚聽見有人說話，“玉娘……”
一道電流從腳底直竄天靈蓋，是他！我知道這個聲音，是肖毅！
我猛地睜開眼，四周景色忽遠忽近在眼前晃悠，我好暈。
我大喘著氣，掙紮著轉頭尋他。
四目相對，時間仿佛靜止了，我屏住呼吸，擡起顫巍巍的手試探著觸碰他。
我好怕是場夢，好怕只是我的幻覺。
多少次他與我執手相望，一眨眼他便消散了。
我的手在半空中被他握住，他擡著我的手放到他臉側。他微側頭緊貼到我掌心，他喊我，“玉娘，是我。”
我再也遏制不住，哇一聲大哭著撲向他。我滿腔的委屈有了發洩口，我等來了會哄我的人。
我跨坐在他腿上，抱著他踢打撕扯。我哭號著摟著他靠向我。
他的手撫在我後背，一遍遍喊著我名字安撫我。
我將滿腔委屈都發洩在他身上，我松開咬著他手的口，呆呆看著他，眼前漸漸變得模糊。
……果然……是夢啊……
再睜眼，我發現自己躺在牢裏。
不在匈奴地界。
匈奴人沒有固定城池，經常變換營帳，所以不設地牢，若有犯事者多是勞役或者當下就處決了，不像中原到處都設有地牢關押犯人。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身上的薄被滑落到腰間。透過狹長的窗戶能看到外面是個大晴天，跟這潮濕陰冷的地牢形成明顯反差。
褥子下的幹草也算幹凈，地面像是才清掃過，牢房中間擺著張四方的矮桌，上面放著水壺和幾碟子點心。
我起身，腳步虛浮地走過去。
我聽到隔壁有嘡啷的鐵鏈聲響，有人叩墻。我沒有理會，屈腿席地而坐，拿著點心就吃。空出一只手倒水，忽然怔住，水是溫熱的。
“……娘？您醒了？”
忠兒的聲音傳來，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怕被人聽到。
我沒有理會他，就當已經在他手中死過一次，母子情分已絕。
我端起水碗大口喝水，眼淚混在水裏咽進去，有些苦鹹。
我實在不明白，我生養的兒子為何會對我這樣狠心。就算我不是他生身母親，哪怕是個陌生人，單論從死人堆裏將他背出的情誼，也不能對我做出這樣的事情。
那邊的聲音又低低地傳過來，“娘，我知道您醒了，我有事問您。”
我沒有回話，就著水吃我的點心。
又一陣鐵鏈聲響起，他好像靠墻坐下了，聲音有些啞，帶著鼻音：“他們說爹爹以咱們倆被抓為由造反了，他們讓我給爹爹寫信，讓他交出兵符就放咱們一家團聚……我寫了信，放了信物，爹爹說信是偽造的，信物也是假的。他帶兵攻了戍邊兩座城池……他和……”忠兒聲音哽咽，“……他和匈奴合兵了。”
我的手有些抖，險些拿不住水碗。
“娘，爹爹為何要詐死？您跟爹爹朝夕相處是不是知道什麽？”
“他們說城破後第二日匈奴便撤兵了，朝廷第一時間分頭派人去找咱們和兵符。您跟我說爹爹為了保護我身亡，朝廷當時也以為爹爹身亡。朝廷派人來說，咱們兩個當時下落不明，直至可汗答去京城時才放出咱們在匈奴的消息。他跟朝廷達成通商協議，返回匈奴後便將你我交給了隨行的朝廷官員。回京路上便傳來了爹爹造反的消息……娘，咱們差點死路上您知道嗎？這些事您到底知不知道，知道多少，您告訴我吧，求求您告訴我吧！爹爹為何會不顧咱們母子死活，我實在想不通，求求您不要讓我下了陰曹地府也做個糊塗鬼。”
我放下水碗，拖著沈重的腳往地鋪上走去。
“娘，娘！您說話呀，求您說說話呀！”
我聽出了忠兒語氣裏的急切，我沒有理會他，他的話讓我現在腦中如亂麻一般。將軍怎麽會沒死？當初我親自確認過的，他的肢體已經僵化，那種觸感絕不是活人。怎麽可能起死回生？他衣服裏的護身符是我親自縫進去的，我親手做的衣服。
等等！臉！是臉！
當時他面目全非，根本看不出樣貌，我是根據他的甲胄和護身符認定是他的，可若是甲胄裏的只是一個身形相似的人呢？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不會的，一定不會的。將軍對我那樣好，對忠兒更是沒話說，不會不顧我們死活，就算用陰謀陽謀，也不會讓我們陷入險境。
不會的。
忠兒不罷休地追問我一概沒理，晚上有人將忠兒帶出去拷打，我聽著忠兒的嘶嚎，心臟一陣陣痙攣。
他是我兒子呀，是我骨血相連的孩兒。
“來人——來人！別打他！我知道！只有我知道！求你們別打他——”
有差役打開牢房門，將我提出去。我被按在忠兒旁邊跪下，忠兒被捆在長凳上，膝蓋處被麻繩綁在凳子上，雙腳下墊著磚頭，兩條小腿快要被向上折斷般墊出一個恐怖的弧度。
“姜氏，將你知道的都招來。”
忠兒臉色煞白，下唇被他咬破，殷紅的血將他的下頜染成了觸目的紅。
我跪地俯首，問道：“大人可否形容下兵符的樣子，容我回想一二。”
坐在椅上的那位大人我見過，在京中時經常出沒在將軍府，“蕭將軍倒是好手段，將軍府的人一個比一個嘴硬。都這會兒了，連夫人和兒子都一口咬定不知道兵符的樣子。你說，我信嗎，姜氏？”
“大人，兵符不是尋常擺件，此等重要之物，我跟忠兒確實不曾聽將軍提過。”
他的手敲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敲得我頭皮發麻，“哦？姜氏你的意思是你和你兒子都不知道兵符這回事？”
“回大人，兵符這件事我知道，天下人皆知的事情我如何會不知？我只是說沒聽將軍說過，也沒聽他身邊隨侍提過。”
“呵，”那位大人輕哼一聲，“給她上刑。”
兩個差役分別駕著我兩只胳膊，將我拖起綁到一個十字形的架子上，將我雙臂捆縛住。有裸著上身，滿身橫肉的差役從一個盆裏拿出泡在水裏的黑色長鞭，猛地一揮胳膊，長鞭呼嘯著向我襲來。
啪的一聲，我連呼吸都滯住了。從左肩到右下腹，像鋼鋸沿著鞭痕將我鋸開，我的兒也是滿身傷痕，這幾天，他都在遭受這種刑罰嗎？
我的心都是疼的，跟身上的疼痛不分上下。
又一鞭下來，我的脖頸簡直要攣縮到前胸，我看到我胸前的衣服沁了血，上半身已經疼麻了，我只覺像是被人抽了筋。
好疼。
“呦，堂堂將軍夫人怎麽連這兩下都吃不住？哦——我懂了，”我的下巴被人捏著擡起臉，“是練得少了。”
我的淚糊了滿臉，我用餘光去看忠兒，他已經昏死過去。
“夫人吶，在下勸您一句，把知道的都說了吧，受這罪不值當。你們為了蕭將軍舍身忘己在下倒是佩服，只是蕭將軍可是打著你們已死，為你們覆仇的旗號造反……值得嗎？”
我喘了幾口氣，喘息著說：“我……我們母子……真的……不知道……兵符……”
“哦？”濕涼的鞭子疊在一起，拍在我臉上，我這才發現握鞭的人已經換了人，“誰不知道蕭將軍重視你們母子，特別是蕭忠，走哪兒都帶著。你說，你們說不知道，自己信嗎？”
“大人，您……事已至此，兵符……想必是在將軍手中。”
“呵。”這位大人陰惻惻笑了幾聲，將鞭子一甩，猛地抽在我腰上。我像條死魚一樣彈起身，還不待我落下，他便用鞭子把手支住我的腰側，我聽到他陰狠的聲音：“別跟我玩這套，兵符要是在他手上，此刻舉國三分之一的兵都能調動，豈會是現在的規模。老老實實告訴我兵符在哪裏，你和你兒子還有一線生機，否則我讓你們生不如死！”
我絕望地閉上眼，我跟將軍相伴十餘年，從未聽他提過兵符，更不知他有謀反的心思。他將我跟忠兒都騙了，我們成了他的棋子，成了他的棄子。
這麽多年的恩愛疼寵都是做給別人看的，什麽夫婦情父子恩都是假的，可恨我死到臨頭才知曉，可恨我兒也沒了活路。
又幾鞭子甩下來，我的意識開始昏沈，身上熱熱的，已經感覺不到疼。眼前霧白一片，恍惚間聽到鐵欄聲響，有疾行的腳步聲，那道嗓音在我夢中縈繞多年。
我費力地擡起頭，墨色的官靴、靛藍色官服、玉白的腰封再之上是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少爺……
我翕合嘴唇，囁嚅著喊他。我可能並沒有真地發出聲音，沒有一人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我看到他和打我的那個官員互相行禮，面帶笑容地寒暄。我楞楞地望著他，他連餘光都不曾落在我身上。
他們兩個走了，我被松開，差役架著我的胳膊將我拖行回牢房。我看到忠兒也被放下來，兩個人擡著他的首尾將他擡到我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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