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湯語白失了神。

尹霜幫她償還了債務？

還是在拒絕她之後？

她究竟想要幹什麽？

本來就睡得迷迷糊糊不怎麽清醒，湯語白現在更是完全處於一種腦子轉不過彎的狀態。

明明聽到自己身上背負的債務被還清她應該高興，可是她卻沒有體會到絲毫的快感。

她只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好像更沈重了。

不是欠款，而是人情。

但合同上寫的清清楚楚，一個月內不將違約金還清，法院到時候依然會強制執行。

尹霜幫她償還了債務，理論上來說，她確實沒有一丁點拒絕尹霜的權利。

更何況一開始也是她求著尹霜的。

湯語白低下了頭，輕聲哼道：“行啊，那你說我要怎麽做？接下那個什麽旅游戀愛綜藝？”

尹霜最討厭的就是湯語白的這種態度，她輕“嗯”了一聲，然後繼續道：“你今天下午回家一趟，我有東西要給你。”

湯語白擡頭看了眼時間，點了點頭輕“嗯”了一聲。

不知怎地，她的眼皮又開始打戰了。

她困的要死。

等到湯語白再度陷入柔軟的床被之中，她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還捏著手機，也忘記了手機還處在正式通話的狀態中，電話的那頭還連接著自己最喜歡的那個人。

但是當她再度閉上眼睛的時候，她已經什麽都不記得了。

她陷入了一片溫熱又潮濕的包裹之下，像是進入了幼時夢裏的海，在一望無際的蔚藍裏，她陷入了迷失自|我|的快樂之中。

好像乘著船漂流到遠方，又好像就近距離的，就在此處，從來沒有離開過。

直到醒來。

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三點了。

也直到醒來時候她才發現，她和尹霜的通話記錄竟然持續了三個多小時。

其實湯語白一開始沒註意。若不是因為她總是會下意識地去看尹霜的聯系名片，她還真的沒發現，自己跟尹霜的通話時長能夠達到三小時零十二分二十七秒。

湯語白看著手機屏幕上面的通話時長，陷入了沈思。

她，睡著了，然後尹霜，就一直沒掛電話？

尹霜就，一直聽著她均勻度呼吸聲工作？

現在就算沒有鏡子，湯語白也能夠感覺到，她的臉紅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上的那顆小黑痣，甩了甩腦袋，很快把剛剛腦海裏的想法甩了出去。

至於嗎？不就是一星期沒見了嗎？

婚都離了，還想著她是聽著自己的呼吸聲工作，還沒長大嗎？

湯語白在心裏默默吐槽自己，其實尹霜只不過是忘了掛電話吧。

湯語白看了眼墻上的鐘表，鎖了手機屏幕，渾身癱軟地從床上爬了起來。她本想趕緊洗漱穿衣吃點東西然後去赴尹霜的約，但是瞬間困意和頭昏腦脹再度席卷了她全身。

她再次迷迷糊糊地拿起了手機，朦朧著雙眼按開了微信，然後找到了那個熟悉的頭像，打開了對話框。

敲敲打打。

其實湯語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寫了什麽，所有的一切都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她真的很困，還很暈，腦袋昏昏沈沈，以至於捏著手機的雙手都是顫抖著的。

但是她還堅持在對話框裏打字，一直沒有間斷。

她好像寫了很多廢話，但是她的眼睛已經快要睜不開了，所以她也沒有去仔細看。

直到她終於把自己的腦海裏構想的那一團亂遭的東西全都寫完然後按下了發送鍵，湯語白才再度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再度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

尹霜接到湯語白消息的時候正在接受采訪。

她的新劇準備上映，因而前期宣傳工作至關重要。毫無疑問地，面對記者關於她和湯語白婚戀事實的提問，尹霜回答精巧滴水不漏，硬是讓這些個記者什麽有效信息都沒有得到。

直到采訪結束，尹霜拿到手機，看到湯語白發來的一連串群魔亂舞根本讀不透是什麽的話，尹霜才突然慌了。

湯語白打了很多的字，尹霜地目光一個字一個字地緊盯著，慢慢地讀，最後視線落在了其中一句還能明白意思的話上

——我好難受。

湯語白在說，她很難受。

她很難受，是發生什麽了嗎？

明明早晨她安睡時，呼吸聲是那麽均勻。明明隔著小小的屏幕，明明兩個人沒有見面，但尹霜不受控制地想起七年裏她們歡|好過後湯語白睡在她懷裏的模樣。

她長長地睫毛垂著，皮膚白皙，臉頰兩側微微透出些粉。湯語白的鼻尖上的那點黑痣靠右方，她緊張臉紅或者不高興的時候都喜歡去摸它，那裏也是尹霜除了湯語白唇瓣以外最喜歡親吻的地方。

其實就算離婚了，尹霜還是幾乎保留著所有和湯語白在一起時候的習慣。

尹霜每天下班的時候無論是自己開車還是司機接送都會特意到湯語白現在居住的小區轉一圈。

湯語白自上次被她拒絕之後就一直窩在了別墅裏，但似乎生活成了晝夜顛倒。有時候聽尹霜派給湯語白的保安說，湯語白半夜還在自己別墅地下的KTV唱歌，歇斯底裏地像是想要把周圍的住戶都吵醒。

一開始尹霜以為湯語白是只這樣放縱自己一兩天，然後就會重新像以前那樣很快恢覆原樣繼續投入到自己喜歡的事業中去。於是在湯語白晝夜顛倒地前兩三天，尹霜還給杭旻打了電話，以杭旻的名義給湯語白送了很多次的健康餐和外賣。

尹霜是這世界上最了解湯語白的人，湯語白什麽時候起床，什麽時候吃飯，中間相隔多長時間尹霜計算的清清楚楚。

可是尹霜的飯接連送了快一星期，湯語白還是這樣一種醉生夢死地狀態。

尹霜這才意識到，這次是真的不一樣了。湯語白算是真的放飛自我，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的身體健康了。

尹霜見不得湯語白這麽作|踐自己，於是想盡辦法讓杭旻強迫湯語白能夠將作息調整過來，但是杭旻根本鬥不過湯語白，完全不能夠達到尹霜的目的。

尹霜這才意識到，可能離婚這步棋，是她走錯了。

本以為給湯語白一個一無所有的環境能讓她明白什麽是珍惜，讓她能夠有為之改變的想法。可是現在看來，尹霜發現自己好像是在把湯語白往遠了的地方推。

這哪是幫助她、改變她？再這樣下去湯語白的命都要搭在她手裏。

尹霜真的被湯語白氣得沒門。直到新綜藝找上門來，問尹霜和湯語白有沒有興趣加入的時候，尹霜不知怎地，突然就心動了。

看完了綜藝的宣發手冊和內容，尹霜覺得如果是以往兩個人還沒有離婚的時候，她絕對不會選擇這個綜藝。因為它真的亮點不夠多。

但是現在，這可能讓是兩個人和好的最佳契機，尹霜想。

湯語白的行程工作尹霜一直都清楚。她臥室裏最顯眼的位置，貼著的就是湯語白的工作行程。

本來以為這個春天湯語白拍完新劇，她也能在三月之前完成手頭的工作兩個人去佛羅倫薩故地重游，但是沒想到湯語白竟然主動向她提出了離婚。

而且理由在尹霜眼裏不可理喻。

尹霜想，如果是放在頭兩次兩個人吵架的話，她可能真的會堅決拒絕湯語白的提議。但是湯語白既然已經提出了，就說明她有這個想法不是一天兩天了。

她了解湯語白。

湯語白雖然一直嬌蠻任性、大小姐脾氣，但對於她很重要的事情，她不會因為一時的沖動就去改變。

如果說她突然提出了一個讓大家都很難以置信的想法的話，那只能說明，這個想法在她的腦海裏已經盤旋許久了。只是因為某件事情的突然激發，讓她把這個想法再度放到了明面上，然後提了出來。

所以當尹霜得知湯語白早就有跟她離婚的想法之後，其實是心冷了很久的。

她怎麽就已經想到要離婚呢？

她不知道為什麽湯語白就有了這樣的想法，明明上上個月她還準時準點給湯語白打電話說生日快樂，禮物也是為她精心準備的，然後寄過去，她也沒有不喜歡的樣子。可是好像下一秒，一切都變了。

就算尹霜再不想同意湯語白的話，她還是說了句“好”。

只是因為尹霜覺得，這可能是兩個人之間的矛盾目前為止最好的解決辦法。

盡管同意這件事，然後說出口那句“好”幾乎用盡了尹霜的全部力氣。

但如果她不同意的話，她能預料得到，兩個人緊接著的不會是坦露心跡的和好，也不會是一如既往的相互冷靜，而大概率是會繼續彼此折磨的紛爭言語。

她不想再聽到湯語白用最簡單的敘述說出最傷人的話了。她的敘述簡單到好像只剩下一把利刃，一下子捅進尹霜的胸口。

然後在她左上角那個位置，那個全部裝著湯語白的位置，來回攪動，永不停止。

鮮血淋漓，卻看不見。

既然湯語白不想再冷靜了，那不如冷靜到底吧。

只有經歷過極致地冷，她才能知道什麽叫做改變。

她現在的模樣，也只有尹霜受得了她。放到外面去工作，若不是大家忌憚她的股份她背後的公司她背後的權利，誰還會給這樣的一個嬌蠻大小姐好臉色看？

尹霜真的為湯語白的性格擔憂，她們在一起將近二十年，她怎麽就沒發現湯語白什麽時候染上了這樣的壞脾氣呢？

尹霜不知道是說自己色令智昏好，還是說湯語白演技太好，以至於騙得她什麽都願意包容。

不過既然離婚已成既定事實，她也沒打算放手，那就用一個全新的方式把她重新追回來。

或者說，用一個全新的方式，讓她重新主動走進自己的懷抱中。

-

尹霜開著車，焦急地往湯語白的別墅趕。

她怎麽就沒早點看到湯語白的消息呢？

湯語白給她發送消息的時間是一個小時之前，她再打電話過去的時候，電話沒有人接。

尹霜又匆匆忙忙給杭旻打了電話，卻得知湯語白也沒有去找杭旻，所以不存在工作中手機不在她身邊的情況。

尹霜是真的失了神。她一直感覺自己和湯語白仿佛有心電感應，所以離湯語白的住址越近，她的心臟跳動地越快。

尹霜的第六感一向很準，尤其是在看到湯語白給她發送的短信的時間時，尹霜幾乎可以猜到，湯語白可能是出事了。

希望不是她想多了，尹霜一直在禱告。

希望不是因為這一個星期的醉生夢死，讓湯語白點低血糖或者胃病又犯了。

尹霜把油門踩到了限速的最大時速，不惜一切代價地沖向湯語白的別墅。

以往每次她的感應都很準，但現在她只希望這次，千萬不要和以前一樣那麽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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