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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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湯語白深吸了一口氣,死死地咬著唇,強烈克制住自己要落淚的沖動,拿起叉子,將食物送進了嘴裏。

她含著食物,沒有說話,只點了點頭。

她沒想過尹霜的拒絕會這麽幹脆,直抵了她內心最深處。

或者說,她從沒想過,尹霜會拒絕她。

湯語白大口咀嚼著嘴裏的沙拉,用勁兒之大一不小心咬破了口腔內壁。

她嘗到了一絲血腥味道。

鉆心地疼。

不知是鮮血讓湯語白的怒火更盛,還是因為血腥味讓她有了不現實的勇氣。湯語白幾乎沒有考慮任何後果,突然口不擇言。

“那是你欠我的,你必須還。”湯語白驀地出聲,卻連自己都驚到了。

尹霜又皺了皺眉,捏著刀叉的手緊了緊。

“語白,你要知道,這世界上沒有誰欠誰什麽。”尹霜輕聲道,聲音比剛才拒絕的話溫柔地多,更像是循循善誘:“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

湯語白捏著叉子的手頓了頓,然後她突然松了手。

叉子掉落在瓷碗之中,發出“噠”的一聲輕響。

“哦,好的,那我就為我的違約行為進行負責吧。”湯語白並不想再與尹霜多說什麽,“我吃飽了,還有事先走一步,你到時候把賬單發給我。”

湯語白說完,直接拿起衣架上掛著的皮包和大衣,然後從衣架上取下自己重新包裝完備的珍珠項鏈。

湯語白摸了摸自己鼻尖的黑痣,輕嘆了聲,轉身,將它放在了尹霜身邊。

從頭至尾,湯語白沒有說一句話。她垂著眸子,頭也不回地開門離開,再也沒有看尹霜一眼。

·

湯語白哭了。

她坐在車裏,眼睛朦朧著,已經沒有話可以說出口。

這算是什麽,徹底斷了?

真好。

尹霜果然是早就不愛她了,以至於連求著她,她都不願意接受。

湯語白趴在方向盤上,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到下巴,然後沒入衣襟之中,然後再消失不見。

那現在,就只能低頭回去懇求父母幫她償還,湯語白想。

她做人怎麽這麽失敗?

愛情沒有了,面包沒有了,最後還要倚靠父母。

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呢?

一邊是自己喜歡且引以為傲的事業,一邊是低頭向父母認錯然後依靠父母收拾自己的爛攤子...湯語白趴在方向盤上,這兩個念頭不斷在腦海中翻滾,讓她越來越不知所措。

要真回到家求父親的話,他肯定又要嘲諷自己了。

肯定會說,看吧,當初我說你對尹霜不認真,說得對吧。這才短短七年就離婚……

而且自己身上那些黑料他們看微博看熱點應該也知道,如果再去求他們的話,父親肯定會拿自己的工作去要挾。

所以選哪個都等於在湯語白身上硬生生地割下一塊血肉。

疼得錐心刺骨。

湯語白閉著眼睛,想要從事實中抽身,逃離片刻。

夜幕已然降臨,夜生活極度豐富的寧城萬家燈火璀璨。

湯語白的眼睛裏含著水汽,看外面的燈光都是朦朧的。原處飄來熟悉的鋼琴樂曲聲,雖然聲音柔和婉約,但在湯語白耳中卻和劃玻璃的噪聲別無二致。

越聽越煩。

湯語白趴在方向盤上,她沒有開燈,車裏是黑漆的,只有些許光亮透過車窗照射進來。明明是柔和的不能再柔和的光線,可是照射到湯語白身上卻讓她感覺是那麽的痛苦——如芒在背,仿佛千萬把刀捅進了湯語白胸膛,在流著她看不見的鮮血。

讓她想要幹嘔。

湯語白抓著衣服胸口的地方,沈重地喘息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湯語白才真的回過神來。

她拿紙巾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然後對著車窗的後視鏡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

不過是兩億債務,這算得了什麽,生活總要繼續下去,求人就求人唄。

湯語白撥弄了一下後視鏡,對著鏡子用粉底和口紅補完了妝,再次變回了那個嬌蠻又趾高氣揚的漂亮女人。

就算生活不如意,她也是那朵嬌生慣養的紅玫瑰,從來沒有改變過。

·

尹霜在湯語白毫不猶豫離開包間之後就匆匆忙忙地跟上了她。

她了解湯語白。她這樣讓她慪了氣,湯語白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去酒吧徹夜買醉已經算是最簡單的了,她就怕湯語白的腦洞又莫名大開,半夜跑去不要命賽車尋刺激或者跑到河邊岸堤吹冷風,一點也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她緊追著湯語白的步伐,看她上了車,也趕忙到了自己的車上去準備開車跟著她。

沒想到湯語白只靜靜地待在車裏,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

尹霜的車停在湯語白的車前面,她只好通過後視鏡,盯著那個把自己關在車裏的人。

趴在方向盤上的湯語白閉著眼睛,一動不動,讓尹霜本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若是湯語白撒潑大哭或者尋刺激就還好,這對尹霜來說都屬於湯語白的正常舉動。可是這樣一言不發、一動不動的湯語白,讓尹霜有點摸不著頭腦。

隨著時間的流逝,尹霜心裏的困惑慢慢褪去,隨之而來的是恐懼。它們仿若驚濤駭浪,驟然從尹霜心裏升騰起來,占據了她的全部理智。

她怕了。

湯語白提出的那個要求,她不是不願意同意,而是因為她被湯語白的話氣到了。

其實不光是尹霜,任是誰聽了湯語白的那些話,都能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只有湯語白不覺得。

她還洋洋自得,覺得自己懟別人懟得對方說不出話,是正確的。

尹霜有些意外,湯語白怎麽變成這樣了?

她似乎永遠不知道禮貌是什麽意思。

她口中的“求人”,就是這樣對著她趾高氣昂地說話。

尹霜第一次覺得湯語白的那些緋聞黑料確實不是空穴來風。

雖然以前她從來沒有相信過這些,但現在她信了。

尹霜以前還一直好奇湯語白為什麽黑料滿天飛,很多時候娛樂圈的黑料只要有手段,就能壓下去,壓地不露痕跡。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在湯語白的事件裏,她和任何人都不一樣。沒有人包庇她,公司永遠在她犯錯之後知道這件事情,她的行為總比她想的要快得多。

她相信了某些媒體確實沒有故意把湯語白的黑料放大,因為湯語白確實就是這樣的人。

只不過因為七年的婚姻,將近二十年的感情,她自顧自地忽略了。

哪怕是求著她,湯語白也說不出一句好話。

對著自己最親近的人是如此,那對著不熟悉的人呢?

尹霜曾經一直很愁湯語白招黑體質這件事,讓湯語白註意點,但是湯語白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改變。

死不悔改,就造成了兩個人的爭吵。

爭吵,即冷靜;冷靜即分開;分開即離婚。

相輔相成,讓尹霜覺得好像離婚這件事簡直在她們剛在一起的時候就能窺見出其中的部分端倪。

只不過那時候兩個人都還在熱戀期,所以沒有人考慮到這並不起眼的原因。

尹霜一直開著跟著湯語白,等她開到了郊區的別墅停車進屋,等到她的別墅的燈光再次亮了起來,她才驅車離開。

離開之前,她輕輕地撥通了經紀人唐棠的電話。

“餵,唐,幫我把下個月的gg和雜志行程提前或者推後,我準備接一個新的綜藝。”

·

湯語白接到節目組邀請是在早上八點。

原本的早晨八點對湯語白來說是正常的吃早飯時間,可是她在和尹霜離婚後的這一個星期裏過的是徹夜顛倒、天昏地暗。

節目組電話打來的時候,湯語白剛剛進入徹夜狂歡後的深睡眠中。被突然吵醒的湯語白抓著被子,氣的將枕頭直接扔了出去。

“您好,請問是湯語白女士嗎?”那邊在問。

“嗯。”湯語白迷迷糊糊地應了。

“請問您確定來參加情侶旅行節目《歲月情長》嗎?”那邊又問。

湯語白沒聽清楚對方說了什麽,於是反問了一句,“嗯?”

對方繼續道:“我們是字母TV的節目制作組,您的新婚伴侶尹霜告訴我們,你們有意參加我們節目組制作的新型情侶旅游綜藝《歲月情長》,我現在來向您確定基本信息。”

嗯?

尹霜?

湯語白聽到尹霜這兩個字的時候瞬間清醒了過來。

她說什麽?

尹霜有意參加新型情侶旅游綜藝?

還是和她一起?

嗯?

湯語白嚇得一個激靈,困意瞬間消失殆盡。

她慌慌張張地掏出平板打開微博,卻見到今天的熱搜上依舊掛著“影後尹霜與流量小花湯語白喜結連理”。

湯語白心裏頓時咯噔了一下,只見到尹霜工作室的聲明掛在了熱門之上。

#請尊重當事人戀愛自由,不要做過多的揣測#

湯語白:“......?”

尹霜這是,間接承認了她和她的關系?

尹霜上周末才拒絕了和她繼續營業的請求,才過了一星期就……

這葫蘆裏又賣的是什麽藥?

湯語白不知道尹霜到底想幹些什麽,於是委婉回絕對方道:“很抱歉我的經紀人現在不在這裏,等我聯系她了之後我再告訴你好嗎?”

對方節目組看樣子是看在尹霜的面子上,也並沒有為難湯語白,於是理解地回答道:“好的,沒關系。”

湯語白掛斷了電話,抓了一把頭發往後梳去,直接撥通了聯系人置頂的那個。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快得讓湯語白恍惚出神。

“尹霜,你這是什麽意思?”湯語白質問道,“你不是不願意與我營業嗎,又何必......”

尹霜道:“我同意營業了,但是營業期間,你必須全程聽我的話。”

湯語白冷聲道:“...憑什麽?”

尹霜輕笑一聲:“就憑你還沒有償還的違約金,我替你償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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