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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空城熊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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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高照,一行人將所挖得的白薯用布包裹,系於肩,再次踏上路途。

“ 這城鎮子當為不遠,” 程蛋子一扛斧頭,走於人前,“ 不出兩個時辰應就能到。”

“ 既然這樣,我們快走,” 聽程蛋子一言,齊若月快步跟上。

果不其然,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多些許,面前便能見得築起的城墻之影。

“ 太好了,”見到不遠處的城鎮,齊若月心一喜,拍手道:“ 終於到城市了!”

城鎮門外空蕩,無守成官員的身跡,唯有風吹過,吹起城墻上通貼的緝令一角飄動。

“ 估計也是空城一座,” 看著城門口蕭涼一景,樓舒玄嘆息一聲,“ 唉。”

城門半關,留空隙一角。順門口而入,面前之景的空涼著實映襯了心中所想。算為寬闊的道路不見半人影,路兩側皆為空樓門敞。

“ 現在白天,蠱屍也不會出來,” 齊若月目向路側空樓,道:“ 我們先檢查這幾間屋子,看看能不能找到武器與吃的東西。”

聽齊若月言,樓舒玄點頭,道:“此言不錯,既如此,我們分散尋,看是否能尋見所需之物。”

順路而走,卓畫溪眼瞥至路旁一樓殘存未落的門匾。

錦衣坊。

看其名,想著此當為裁制衣料之地。坊內早已人去樓空,雜亂無章的木空格中放著未能及時帶走的衣料錦緞。

“ 小心著腳下,” 卓畫溪扶著季雪禾走進錦衣坊,眼神盯轉留意著足旁之物,生怕季雪禾踩上。

卓畫溪低頭看自己一身襤褸臟汙,汗液與汙泥相雜,滲透衣綢內裏,與肌膚互為黏濁,心思興許能尋得幹凈衣得以替換。尋思著,她松開扶著季雪禾的手,“ 你先等著我。” 說罷,擡腳踏入雜物灰堆中,擡手將發捋至耳根,細細尋覓成衣。

跟在卓畫溪身旁的烏雀眼神不自覺打量著面前的屋子,好奇如貓般四處探看。

一番尋覓,所見得不是尚未成型的匹布絲絹則為已然破損的襤衫破錦。唯在卓畫溪起身時,手中所提的一深褐衣尚且算得完全。卓畫溪一手作架撐起那件布衣,一手輕拍撣落衣面細塵。此衣寬大,看著當為男子外服。

“ 季雪禾,” 卓畫溪胳攬衣,見得季雪禾本一身清凈也被沾染汙泥之穢,看不出衣本來的色澤,“ 此衣你換上。雖不價值連城,倒也幹凈得。”

“ 姐姐看我如此,可要如何換得。”

“ 我幫你,” 說著,卓畫溪走近,將手中衣搭於肩,雙手順季雪禾胸領脫下他臟亂的外衣。

感受卓畫溪手指輕柔的動作,季雪禾嘴角輕笑言道:“ 姐姐可莫要欺我眼不見便肆意妄為。”

面對季雪禾的調侃,卓畫溪輕撇嘴,繼而轉言道一句:“ 你莫多想,我無意於此。若我有意,你可能一路安穩?”

卓畫溪甚少言語帶如此玩笑之意,聽得季雪禾轉語一勾,音沈似帶惋惜,“ 嘖,想不到姐姐會無意,倒為我多情。”

“ 你少蜜言諷我,” 卓畫溪一面替季雪禾換上褐衣,一面將季雪禾口中之意聽得清楚,知曉他此言不過為調侃一句,“ 莫要當我不知你為人何般。”整理好季雪禾衣襟,卓畫溪輕拍其胸,“ 好了。” 說罷,她將季雪禾換下的臟衣丟至一側。

一旁跑來的烏雀笑嘻嘻擡起手,卓畫溪見得他手中捧一八角竹球,竹球空心,心內一鈴,角棱處皆系金線紅結,看著尤為喜慶,當為此人家孩童所有。

輕拍一晃,竹球不甚掉落,順地滾動,竹球心鈴發出清脆好聽的聲音,音如柳葉作哨。卓畫溪摸了摸烏雀的頭,讓他於此等候,繼而小步跟隨竹球滾移的印跡。

竹球一直滾至側門一屋內的凳腳放才停下。卓畫溪附身手撿起竹球,在膝彎直欲起身時,餘光的一瞥讓她身子僵住,眼簾僵硬地,一展一頓地向上擡起,最先見到的是兩雙赤腳空懸,繼而所見為三人頸套粗繩,懸吊於粗梁之上。

二人身長,一人身小看著不過與烏雀一般的年歲。

肉身已僵,唯有從其外衣分辨出當為一家三口。卓畫溪眉皺心沈,究竟是多大得絕望才能讓本該盡享闔家歡樂的三人懸梁而去。

“ 卓畫溪?” 屋外傳來齊若月的聲音,“ 你找到什麽沒有?”剛尋著卓畫溪的身影進門,齊若月便被面前之景驚地不知下句該如何說出,“ 這…… ”

“ 走罷,” 卓畫溪閉上眼,深吸一氣,手中緊扣那只竹球,走了出去。

走出屋子,見到搜尋過的一行人皆集聚。

“ 可尋到什麽?”

“ 無,” 畫蓮搖頭道。

“ 這古怪得很,” 畫梅回想先前與畫蓮一同搜尋時的所見,話語帶猜測道:“ 這屋子看著好像是被人所棄,然內可用之物皆都不見。看著好像是被山匪劫過一般。”

“ 不錯,我那也是如此景,” 樓舒玄點頭道。

“ 可是有什麽人在我們先一步來了這裏?”聽此言,程蛋子心生疑惑。

“ 如果是那樣怎不見人影?”畫梅看四周一片蕭涼,口中奇怪著嘟囔。

“ 興許已離去,” 樓舒玄淺嘆一息,目光繼而看向季雪禾一身新衣,雖未多言,心中卻有一絲波瀾引撩眼角一皺。

“ 嗖”一聲,路側高檐聳角之上忽地飛射出一小物,其力速猛快,只見得空中劃過一道灰影,繼而卓畫溪的手臂感受到一股刺痛。低眸看,見得一棱角分明,尖銳如匕的石片劃破絲衣,鋒利的石尖紮進因幹澀而脆粗的肌膚。

痛,更伴隨著炙辣之感。

齊若月猛一撇頭,道:“ 誰在那!”

“ 嘿嘿嘿,” 屋頭之上趴躲的身影發出一陣偷摸的嗤笑,聽見齊若月之音後,一雙小手立刻捂住嘴。

“ 誰在那裏!” 畫梅也看向屋檐的方向去,“ 究竟誰躲在那裏!”

尖銳的石片嵌入肌膚,說深不深,道淺不淺,一陣抽動便能引卓畫溪咬牙,倒吸一口涼氣,“ 嘶——”

“ 究竟是誰!敢做不敢當!”見不到人影走出,齊若月幾步走至那間屋下,雙手叉腰吼道:“ 縮頭烏龜!有什麽出息!”

躲在屋檐之上的人聽到齊若月氣勢洶洶的話語,嬉皮的嘴角流過頑劣賭氣之意,身子向後退去,一手握緊小巧的木||弩一角,另一手將衣袋中的小石片扣於弦上,一眼瞇起,對準了齊若月,正欲緊拉弦時,足邊瓦不穩,引腳下一滑。

“ 畫溪,” 見到卓畫溪手臂因石片而鮮血流淌,樓舒玄心緊張不已。

“ 姐姐可要忍著點,” 季雪禾一手輕捏石片一角,另一手折指壓於她傷口側,指微發力,手隨之將石片抽出。

“ 嘶——” 卓畫溪吃痛,不由皺眉深吸一氣,似要將心也一並提起。

石片出膚時,季雪禾耳側捕捉到屋檐之上細微的磚瓦移動之聲,雙指夾石片,指節一挺,側彎出力,石片作鏢飛出,準確無誤地擊在屋檐上人腳旁本就松懈的瓦上。隨力,瓦碎。

“ 啊——” 屋檐上人腳站不穩,隨著滑落的碎瓦一並滾墜至地面,“ 啊——”

聽見動靜,齊若月等人追尋上去。見到路側轉角胡廊內趴在地上,一手捂臀,面作痛色的孩子。見到面前之人不過是七八歲的孩童時,齊若月顯然略驚訝。“ 小屁孩?” 她道一句,目光見到男孩身旁掉落的一只木||弩,圓木為撐,鹿筋作弦。

揉著屁股站起來男孩見到齊若月手中拿著自己的木||弩,眼神立馬變得急躁起來,語氣帶著孩子特有的耍潑,“ 你把我的東西還給我!還給我!” 說著,他砸著小拳頭撲了上來。

此孩童性情看著尤為頑劣為無教,齊若月握著木||弩的手高舉過頭頂,“ 你個小屁孩怎麽玩這麽危險的東西?都傷了人你知不知道?你快和這個姐姐道歉,不然我就不還給你。”

聽齊若月的話,男孩看向手捂臂上傷口的卓畫溪,眼神輕蔑不屑地向側一撇,口哼一聲,“ 哼!我不和女人道歉!” 說罷,他再次掄起自己的小拳頭,狠狠砸著齊若月的身子,“ 你這個女人!快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 這孩子戾氣怎如此重?”畫梅看著面前的男孩,不由皺起眉頭,“ 真不知他娘親如何教的他。” 說著,畫梅走上前,“ 小孩,你傷了人,此事做錯怎可不言歉?”

不曾想,小男孩不但不感愧反理直氣壯地叫喚道:“ 我才沒錯!是她自己笨!”

“ 你這男娃怎麽這樣說不聽了?”程蛋子看著面前不聽亦不講理的男孩,心也生不悅。

“ 你給我!你給我!” 小男孩抱著齊若月的腿,撒鬧著,“ 你這個賤女人!快給我!”

“ 你這小鬼,真是不聽話!看我不治你!” 齊若月被男孩的無理取鬧弄地失去耐性,她手推一把男孩,話語兇狠呵斥一聲,“ 快道歉!”

被齊若月的那一聲怒吼嚇住,男孩向後退幾步,忽然一個撲來,牙狠咬齊若月一口,繼而猛踩齊若月一腳,跑了出去。

“ 這小兔崽子!” 齊若月被踩痛得齜牙咧嘴,“ 看我追到他不打死他!”

一直未言的卓畫溪看著男孩跑去的方向,道:“ 他不可能一人在此過活,想來應該有人與他一同。”

“ 卓姑娘說得對,” 程蛋子點頭道:“ 咱們跟著那小孩,就能尋到人家。”

“ 等我尋到他家,我一定要打得他娘都認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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