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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冷夜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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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林中四處都是暗藏殺機的黑色彌漫。

“ 啊——” 撕裂天際的尖叫聲慘寰入耳,伴隨粘稠帶酸的血腥之味讓人心生作嘔。

林中的一群蠱屍如守衛兵一般看押著利爪之中抓緊的幾人,眼神中的如饑似渴與面前幾人眼中的萬念俱灰對比鮮然。蠱屍圍群的中央,屍王埋首於一女子胸前,一手攬在女子腰肢。女子早已無生的氣息,上半身無力向後彎垂,單憑一根脊梁支撐,唯有一雙眼依舊瞪得滾圓,死不瞑目。

“ 哢哢”兩聲從女子胸前骨內傳出,在屍王猛一擡頭時,咬含著女子肉心的血盆大口隨之一扯,經脈與身肉斷裂時鮮血如雨揮灑一地。享過人心的屍王一雙手緊扣女子腰處,鋒利的指甲嵌入其肉,將其身向後扒扯,如丟棄一具無用傀儡一般將女子屍體拋扔至旁側水窪中。鮮血不過眨眼分毫便浸染水窪之色。

女屍落地,早已頓身等候在旁的蠱屍即刻上前,幾雙手分別拉扯住女屍各部分,將她撕裂吞下。

另一蠱屍手押一年輕男子上前獻給屍王。男人目睹先前女人慘死,早已被嚇斷魂,雙腿不由得哆嗦,因嚇破了膽,股間逐漸被溫熱的液體濕透,“ 不,不要…… ”

屍王看未看他一眼,手作直木捅進男子胸口。

男子張開的口因吸氣而發出一字,“呃……”之後不過是空抽搐而無聲顫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胸前插||進一手臂,隨著手臂的扭轉,他的整個意識世界皆被揉捏旋轉擠作一團。疼痛,已經不足以言明感受;酸脹,早已被麻木代替;只在屍王的手握住心的時候,全身隨之一顫。

“ 吼!” 一聲厲吼聲中,屍王猛然抽出手。護著心房的骨被撐開,從肌膚內炸裂,在心脈俱斷的一瞬,男子氣息如被人提起一般虛無,再無聲息地倒了下去。

“ 嚕嚕,” 俯首稱臣的蠱屍們四肢做足,爬至男人屍體旁,狼吞虎咽地啃咬殘屍。

“ 如此下賤人之心肺,入了口當真是汙了千金貴體,” 稚嫩的童音帶著與黑夜相輔相成的詭暗,璇璣一身霞紗將夜色籠入妖懷,不染尤鮮的桃唇微嘟,看著帶過撒嬌姿態,“ 世間最美味即純凈之物,若言純凈,怎能比得過初生嬰孩的美味。”

聽見璇璣的話語,屍王染盡鮮血的臉龐掃去,紅眸看向模樣不過金釵之年的璇璣,記憶中似不曾記得有這位“故友”。

璇璣一步一墊腳,如孩童一般輕躍至屍王身側,面龐不帶任何畏懼之色,“ 不知若是用初繈褓初生的嫩心純血,可能換來侍君身側,共築大業。”

屍王低頭,強壯的手掌擡起璇璣的臉,有力的五指緊掐璇璣纖細的脖頸,嗅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時,屍王緩緩松開手,眼神帶著一抹淡嫌,“ 蝶溪黃口。” 說道時,腰間傷口裂開,烏色的血水順應流淌出。

見得屍王受傷,璇璣嘴角輕挑一笑,雙膝溫順地曲於地面之上,俯首帖耳地湊上屍王傷口之處,一條軟舌繾綣三分地舔舐傷口邊猙獰腥臭的血。

月亮也不忍看林中此番讓人心生怪異的情景,將月光灑至另一側的白練池旁。眾人相偎入眠,程蛋子坐在潭旁,目光盯看著周圍。

“ 畫溪,你怎得不睡?”樓舒玄看著同樣未入眠的卓畫溪,問道:“ 可是擔心有蠱屍會來?若是如此,你可安心。會有人輪番守夜。”見卓畫溪並不理會自己的話語,樓舒玄咽了咽喉嚨,目光看向似是睡著的季雪禾,繼而咬牙道:“ 畫溪,你可是在怨恨我沒有及時尋得你?那夜我們走散,我與齊若月被逼得…… ”

樓舒玄的話未說完,卓畫溪輕齒道:“ 為何你會覺得我在怨恨你?樓舒玄,究竟是你將我想的太傻,還是你在充楞?”說著,她扭過臉,不再多言。

“ 我,” 卓畫溪冰冷的態度讓樓舒玄心覺一梗,欲再多說什麽,感覺肩頭有人輕拍,回眸見得齊若月搖了搖頭,示意他先離開替換守了兩個時辰的程蛋子。

樓舒玄看著卓畫溪的背影,嘆了口氣。

“ 其實他沒有騙你,” 齊若月坐在卓畫溪身旁,說道:“ 那夜我們被逼得走投無路,樓舒玄還因為從高處跌落而手腕脫臼。如果不是遇見了程蛋子他們,我們估計早就死了。之後我們一路邊走也一直在尋找你們。”

“ 你無需與我言這些,我並不在意,” 卓畫溪手輕撫烏雀發梢,口中輕言道。

“ 你不在意?”

聽得齊若月不相信的語氣,卓畫溪道:“ 我與樓舒玄的關系,只怕你是誤會。他與我,毫無瓜葛。”

“ 可是他…… ” 回想著樓舒玄一路上擔憂的模樣,齊若月正欲多做言語,繼而想起先前見得卓畫溪與季雪禾的事情,轉口言:“ 也對,要是你喜歡樓舒玄,又怎麽會和季雪禾一起洗澡呢。” 說著,她也覺得不好意思地偷笑出來。

聽到齊若月口中的打趣,卓畫溪並不多做解釋,壓低聲音問:“ 此一行人當真可信?”

“ 我看著挺可信的,”齊若月堅信地點點頭,道:“ 你看這個水葫蘆還是他們給我弄來裝水的。”瞧見卓畫溪眼神中的疑慮,齊若月問:“ 怎麽了?”

“ 無甚。”

“ 既然這樣我先去睡了,你也早點睡,”說罷,齊若月走向一側,和衣躺下。

躺下望月,依舊難以入眠。嘗試閉眼時刻,耳邊聽見輕柔的聲音,“ 姐姐可是被騙怕了?”

睜開眼,見到的依舊是繁星染天。“ 是,” 卓畫溪並不否認,道。

“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想來說的可是姐姐如今這番,” 季雪禾輕笑出來。

“ 不單單如此,” 卓畫溪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我依舊未尋得榮榮,擔心畫梅畫蓮。且嶷郡路途漫漫,我更惶恐若是去了發現與衢縣如出一轍要如何是好。”

“ 姐姐的顧慮,也需得活著到嶷郡方可,” 季雪禾笑意淺淺,仰面對天。

閉眼入夢,夢中似乎回到曾經居住的那個小院。雖不算的寬敞氣派,倒也有種名為家的暖意。夢中的人朝向自己揮手,臉色帶著溫和的笑意喊了一聲,“ 畫兒,裳兒。”

那人的懷抱,她的柔聲當真讓人忍不住想要脫口稱一聲:“娘。”然則,卻在開口之時早已有人跑過自己肩側,笑著撲進她懷裏,口中撒嬌道:“ 娘~”

而自己早已準備好的那個字眼只化作“ 夫人”二字從喉中脫落。看見面前母女團聚的親呢,心中總會想起自己的娘親,想起娘親曾總病厄纏身,卻依舊挑燭縫繡,道一句:“畫溪吶,這鴛鴦羽可要繡得細了,不然可賣不出去。”

“ 娘…… ” 夢中的卓畫溪眼角微顫,睫落晶淚如輕羽,“ 娘…… ”

夜深風露重,卓畫溪睡著蜷縮的身子也不由得打了個哆嗦,本能的驅使下,讓她想要尋一地暖身,身子不自覺地靠向季雪禾懷中。閉眸,感受到一柔軟的身子似乎不停地往自己懷中蹭,季雪禾楞了片刻,繼而感受到一陣平穩輕盈的呼吸打在自己胸前,伴隨口中那一句囈語,“ 娘…… 為何你如此冷…… ”

聽到卓畫溪的聲音,季雪禾嘴角輕動,思緒在唇撇時刻回到過去。衣袖遮下的五指中滑落銀針細細,只需輕點,身旁的人便能毫無感知地途徑奈何魂而不得過。指轉顏回時,懷中傳來卓畫溪的夢吟淺音,“ 季雪禾…… 我不會拖累了你…… ”

不知曉她究竟夢見了什麽,季雪禾肩頭微頓,五指收回,月光下的嘴角勾起笑意全無的弧度,“ 如此這般輕易死了,豈非暴殄天物。”

不遠處守夜的樓舒玄目光一直註視著卓畫溪,見得她似乎與季雪禾似是繾綣的模樣,心中被異樣的滋味占滿,絲毫未察覺一側樹林中隱約浮動的那一雙眼。

“ 時辰到了,我來換你,” 替換樓舒玄的張大貴見到樓舒玄目光灼灼地模樣,拍了拍樓舒玄的肩頭,“ 唉,苦了你了。那樣的女人不值得。”

聽聞張大貴語氣似有對卓畫溪的偏見,樓舒玄道:“ 不,是我對不住她。”

“ 我是個粗人,也不知道你們文人那一套說辭,” 張大貴看著依靠在季雪禾懷中安然睡去的卓畫溪,心直口快道:“ 不過女子來說,貞忠便是最重要的。只是一段時間不見,她便能如此絲毫不顧及地與別的男人共枕眠,同洗浴,你還是放下吧。” 說著,張大貴撐起鐵叉,“ 你先去歇息,接下來的讓我來守著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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