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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群屍猴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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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卓畫溪一行之人的腳步也隨著黃昏落下的輝色而漸緩。見眼前之路漫漫而無期,小宮女的目光轉向何大人,“ 你分明是在騙我們,這何處有縣?”

“ 愚女子,”何大人額頭夾汗後背已然濕透,他一手扶於腰間,大口喘氣道:“ 如今我等徒步,須得明日黃昏才可至。”

聽到何大人所言,卓畫溪擡頭看天色。天邊輝色漸沈,卓畫溪轉身面向眾人,“ 既如此,現需得尋覓一處安身之所及可果腹之物。”

走於路邊樹下的齊若月手拍樹幹,道:“ 今晚我們就住在樹上好了,這樹上還有的是果子可以吃。” 聽聞齊若月之言,一行人來到樹下,擡頭看去,確看得清楚樹枝葉隙間掛著圓碩,看似清脆的綠果。齊若月領頭,雙手緊扣樹皮,攀爬上去。卓畫溪抱起烏雀,托扶著他爬上樹。繼而跟上的是畫梅與小宮女。

“ 咳咳咳……” 正在卓畫溪欲蹬爬時,聽見身旁何大人一陣咳嗽聲。看去,只見的他一手扶住粗壯的樹幹,一手捶於胸口,喉嚨更因咳嗽的震動而略顯粗大,看得出來他應當很痛苦。卓畫溪走上前,問:“ 何大人,你可還好?”

“ 莫要你多事,” 何大人拂袖一卷,忍住痛意轉身,撫平胸口起伏,抓於樹幹,腳一擡,蹬上。然則其另外一腳壓落於樹幹時,腿的用力讓腳踝的傷口一陣被擠壓的生痛,冷汗伴隨著涼意襲上何大人後背,順著爬上其後腦,引得他牙齒咬裂嘴唇。

畫蓮看著高樹,轉過身,欲扶季雪禾,“ 季公子,我扶著你。”

“ 不用,” 季雪禾嘴角輕抿。

“ 可是季公子,你的眼…… ”

“ 小東西,你不信我?”

季雪禾的聲音一直帶著一種比起治愈更覺蠱惑之感,如此輕柔軟綿之音落於畫蓮耳中讓她臉色不覺一紅。為何?她也不清曉。只是如同受了控制蠱惑一般聽其言而先一步上了樹。

“ 你一人可行?”卓畫溪看向季雪禾,面帶疑惑問。

似料到卓畫溪的這句話,季雪禾嘴角一笑,手輕牽卓畫溪手腕,輕盈一躍,便落在枝椏之上,“ 姐姐如今可知我究竟可行不可行?”

看著季雪禾如此輕巧便落於中央樹幹與枝椏相交之處,依舊苦於攀爬的何大人忍不住說道:“ 你這人,若有此能力為何不幫我一把?”

聽著何大人的話,季雪禾側顏而去,嘴角輕挑,“用大人所言,不願亦不想多事。”

樹幹與枝椏相交之處頗大,看著如同圓盤一般凹陷一部分,得以讓眾人尋一處而歇腳。然樹果皆長於較為高處的地方,高處之地的樹枝比不得此處的粗壯,只能勉強撐起一人之重。看著高處葉中搖曳的樹果,眾人腹中饑更顯。

“ 這果子如此高,要如何摘到?”樓舒玄見著那些果子,也為難了起來。

“ 他不能摘下嗎?”何大人靠著樹幹,目光看向季雪禾,“ 不然就讓那孩童去摘。農家野孩最會爬樹。”

“ 你一個大人,讓孩子去摘果子?”聽到何大人的話,齊若月忍無可忍地吼出:“ 你還真是要臉!”

大人們的爭吵孩子不懂,烏雀的目光只能見得高處的樹果看著格外香甜。他拉了拉卓畫溪衣袖,手指了指樹果,繼而指了指自己,嘴角隨後笑著咧開。

“ 你想去摘?”卓畫溪才猜測著烏雀的意思,蹲下身子看著他。見到烏雀眼中堅定而自信的神情,卓畫溪雖然知曉孩童身形輕盈靈巧,可依舊有些難以放心得下,“ 既然這樣,我與你一起。” 卓畫溪說著,伸出兩只手比劃一番。

烏雀看懂了卓畫溪的意思,笑著點了點頭,一點點朝著高處爬去。跟在烏雀身後,卓畫溪也爬向較高的一處枝幹,然再難向前更細更高處攀去。她只能眼神帶著擔憂地看著烏雀的身影一點點站起,小手抓住細枝,用力一折,折下枝頭一果,繼而轉身笑著朝卓畫溪揮揮手。

卓畫溪朝他招了招手,示意烏雀將樹果丟來。烏雀站穩腳跟,拋出樹果。

烏雀動作伶俐的很,不一會兒,卓畫溪的懷中便壘了七八顆樹果,招手示意烏雀回來。

那些樹果看著青澀圓碩,單從其青翠欲滴的表皮便能想見其汁肉定是酸甜多汁,想到這裏,口中便不自覺分泌出絲絲液體入喉。小烏雀先捧起一樹果,小手擦了擦一處的果皮,緊接著一口咬了下去,伴隨著汁水流出的吮吸聲。

卓畫溪拿起一樹果,衣袖為布擦了擦,遞至季雪禾手中,“ 此果當能果腹。”

感受著手掌中樹果的沈甸,季雪禾低頭,縱然雙目不可見卻依舊朝向握著樹果的手。

“ 這果子想不到挺好吃的,” 另一側正啃樹果的齊若月忍不住感嘆,“ 水分又多。”

卓畫溪一口咬下,然口中並無所期盼的酸甜,而是一種略帶苦澀的清淡無味,果肉於口中咀多了亦略帶粗糙之感。雖不如嚼蠟般難以下咽,卻也稱不上齊若月口中的“好吃”二字。

用過樹果,天邊的最後一縷斜陽被黑夜的星辰所取代,樹上幾人相互靠著,卻睜大眼而不可入眠。

畫梅裹緊自己的外衣,問:“ 此處當真周全?”

“ 那些蠱屍不會爬樹,” 齊若月看了看樹下,手說:“只要我們在樹上就應該是安全的。”

說話間,對面的何大人雙腿忽然一抽搐。

“ 你怎麽了?”齊若月看向何大人,問:“ 抽什麽?難道想要尿尿?”

何大人並未答言,而是裹住自己的衣服側身躺下,眼中的覆雜藏在陰影之下。何大人的抽搐卓畫溪看的清楚,回想他先前便看著似有不適的模樣。何大人的模樣像極了那些被蠱屍所傷之人的癥狀,然而她卻絲毫想不起來何大人何時被蠱屍咬傷,興許他只是染了風寒,自己多心罷了。雖然這樣想,卓畫溪的目光依舊帶著警惕地看向何大人,手不自覺握緊了一側的劍。

夜漸深,一切看來都平淡如常並無異樣。帶到一切平靜下來之時,暈沈的頭痛再次爬上卓畫溪的額頭,讓她的眼皮漸感沈重難以支撐。慢慢地,她靠著烏雀暈睡了過去。只留下坐於一側的季雪禾衣角被風牽起,手中握著那一顆樹果,嘴角微抽,五指微用力繃起,伴隨著“哢”一聲,樹果被他捏了粉碎。

夜漸涼,一陣冷風驚起一個激靈,讓本暈睡過去的卓畫溪睜開了眼,不知時辰,然看著依舊漆黑的天色,估摸著應當臨近四更。感受到懷中一陣哆嗦,卓畫溪低頭看見身側的烏雀似乎也被寒氣驚擾,不自覺地鉆進自己懷中縮成一團。她正欲起身時,見得肩上似有衣物滑落,定眼一瞧,才發覺那衣如同男子外衣般寬大,其衣色看著尤為眼熟,似是樓舒玄的衣裳。她本欲將此衣還至一側入眠的樓舒玄,然看著懷中瑟瑟發抖的烏雀時,卓畫溪目光停住陣陣,將那件外衣蓋於烏雀身上,替他裹了個嚴嚴實實後正欲站起時,卻被季雪禾擋住,其聲壓低,在卓畫溪耳邊道:“ 莫出聲。”

卓畫溪雖不解為何,卻也聽話地點頭,壓低了身子。靜下心來,林間夜色中的動靜便能聽的清楚。風聲的交雜下,似有“窸窸窣窣”之音在枝頭葉林中嬉跳徘徊,然而其速度敏捷輕巧,看不清究竟為何。

見到林間閃過的黑影,卓畫溪的心提了起來,手順著摸向那把劍而不敢妄動。黑影輕落於樹梢,引得枝頭一陣彈動,模樣看來那影子頗小,其似乎張望陣陣不見異狀,便再次跳至另一側的枝頭上,消失在林中。

“ 那是何物,” 見黑影似乎離去,卓畫溪才敢低聲問出。

季雪禾並未開口,然他抿住的眉梢道出此物只怕並非善類。卓畫溪壓低身子小心翼翼爬至畫梅身側,輕輕推醒她,“ 畫梅,起來,有異樣。”

原本依舊睡得模糊的畫梅在聽卓畫溪說出“異樣”二字時,眼睛猛然睜大,正欲開口,嘴卻被卓畫溪手掌封上。卓畫溪搖頭,示意畫梅莫要出聲,繼而她爬至齊若月身側,推了推齊若月的身子。

與卓畫溪一同,畫梅也小心翼翼地喚醒了夢中的人。醒來的人不明所以,各個面帶朦朧模糊的神色,“ 發生了何事?”

卓畫溪不言語,豎起一手指於唇前作噤聲狀,擡頭,眼神帶著警惕打探的神色掃看高處的枝繁葉茂。隨著卓畫溪的目光,眾人紛紛擡頭看去,然不見任何動靜。

站於靠近枝幹一側的小宮女開口道:“ 這不是什麽都沒有嗎?” 她話音剛落,便聽見“ 嗖”一聲,其頭頂正上方的樹叢中跳下一黑影,張開四爪緊扣於宮女頭上,“ 咕嚕嚕。”

“ 啊——這是什麽!啊!” 宮女被忽然落下的東西驚得猝不及防,她雙手拍打拉扯吸附在自己臉上的的東西,手猛然抓起,覺得好似毛絨一類,用力一扯。

“ 嗷!” 毛皮被扯掉的痛苦使得那只緊抓於宮女臉上的猴子收緊了其扣於宮女臉頰的指甲,鋒利的指尖隨即刺入宮女皮肉。

“ 啊——”鮮血伴隨著酸脹之感一同從猴子尖爪刺入的地方溢出,緊緊扒在宮女頭上的小猴張開嘴,一口透過長發咬於宮女頭皮上,“ 啊——” 頭頂傳來的麻痛感受讓宮女雙手不停撲騰揮舞,剩下的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嚇到,紛紛移向另外一側。眼不可見腳邊,宮女後退掙紮時,腳後跟不慎被邊緣的樹藤絆倒,加之雙臂揮舞而失控地向後一倒,在她身側彎出樹中時,上方樹叢中相繼跳出幾只小猴依附於宮女身上,隨著她愈感愈沈的身體墜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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