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靜若屍子

關燈
林中走出的齊若月手中提著一只灰兔,目光放於卓畫溪手中依舊提著的那只屍兔身上,百思不得其解道:“ 卓畫溪,你拿著那只蠱屍兔子要幹什麽?為什麽不扔了?”

“ 若隨意扔於林中,被其豺狼一類食了去,豈非成了禍害,” 卓畫溪語氣淡淡,手中提著屍兔走至烈陽之下,將其屍身拋於正陽之下。陽光的灼燒讓屍兔的血肉漸溶,然陽光未能照射進的草叢之中依舊殘留著方才因卓畫溪提拎而拖出的一條血跡,血跡之中遺落的稍許屍卵附著粘黏於草莖處不引人註目。

“ 想不到現在連兔子都能被感染了,” 齊若月深吸一口氣,心中略帶遺憾般感嘆道:“要是有抗毒疫苗能研發出來就好了。”

“ 抗毒疫苗?那是何物?”

“ 就是可以抵抗這種屍毒的東西,” 齊若月說著擡起頭,眼神中一縷迷茫與飄渺閃過,“ 唉……要是在我那個年代…… 算了,不想了,反正想了也回不去,回去了也是一個樣。”

聽到齊若月略帶哀傷的感嘆,卓畫溪問:“ 你的家鄉很遠?”

“ 至少徒步或者馬車這輩子也到不了。”

聽聞齊若月所言,卓畫溪略有不解道:“ 那你為何來此?”

齊若月雙肩無奈輕聳,言:“ 能有什麽辦法。其實我出生的地方就是末世,為了尋找源頭制作解藥,我才來的。”

“ 末世?”

“ 末世就是現在這樣,蠱屍橫行。”

雖不能完全理解齊若月口中所言,卓畫溪卻能從她話語中知曉大概,“ 你的家鄉也有蠱屍?你是為了尋求治愈之法才來的九州?”

“ 可以這麽理解,” 齊若月點頭道。

“ 為何是九州?九州與你的家鄉有何關聯?”

“ 這個說起來你可能也不會理解,我的家鄉在未來,” 齊若月甩了甩手中的兔子,“ 為了知道病毒的源頭,我才被派遣來到這裏。畢竟只有知道了源頭,才能知道解法。”

齊若月口中所言的未來說辭於卓畫溪聽來著實難以理解。陰陽輪回,便早已讓她覺得蹊蹺不信,更何況所謂的未來之說呢。然則她卻未開口駁辯,畢竟在屍回人間的事實之下,再荒唐之事也都有可能存在。卓畫溪不言語,眼神看向面前漸顯的人群,“ 走罷。”

她們回去的時候,畫梅與樓舒玄已經生好了火。靠著石頭休息的何大人看著齊若月手中的那只算不得肥碩的灰兔,皺眉言:“ 你們這麽久就這一只兔?如此一只要怎樣果腹?”

“ 你唧唧歪歪什麽,愛吃不吃拉倒!” 何大人的言語引得齊若月心頭不悅,想起方才見到的屍兔,她沒好氣地回堵其,“要是不願意,你自己抓去。”

聽見齊若月的話,何大人嘴角一抽,正欲吼其一句“愚女子”時,卻覺腳踝處一陣鉆心之癢讓人難以忍受。何大人忍不住伸出手,順著靴筒伸進,一陣抓撓。感受到靴筒中的手指似抓撓到沙石一般有異感傳來,何大人的手一頓,緩緩抽出手,只見五指指尖已被粘稠的紅色染遍,指縫之中殘留渣沫點點。見到如此之景,何大人一驚,心下一沈,捉賊心虛般著急將手擦於腰間衣布之上。欲脫靴查看傷勢,然卻擔心會被眾人知曉。何大人看了眼忙於烤兔的眾人,不動聲色地獨自走過卓畫溪方才所經之路。走至草林交界的陰影之下時,何大人才小心翼翼地脫下腳上靴,見得腿骨與腳掌相連之處的傷口已開始潰爛,輕輕按壓,便能擠出濃稠的紅黃色相間的膏體,伴隨著一陣痛痛癢癢。

何大人拿出袖間算得幹凈的手帕,輕壓蓋於發膿的傷口之上久久。血膿之粘稠,只是稍作的壓蓋便讓手帕與附著血膿的皮肉相連,難扯。輕輕拉動,便會牽扯傷口周圍的肌膚一陣作痛。“ 嘶——” 隱隱約約抽抽的酸痛讓何大人倒吸一口涼氣,“ 罷了罷了。” 他說著搖頭,不再拉扯手帕,只想著不如便連同帕子一起穿進靴中即可。許是多了帕子的緣故,在其落腳準備入靴時,腳下未穩,錯踩於靴側,繼而靴倒腳落地。落地之時,枯草順力卷起何大人腳踝的帕子,草莖處幾枚柔和的卵體順勢附著黏蹭於傷口的膿血之中。

因枯草刺戳引起一陣刺痛,何大人不由得再次皺眉,將帕子緊緊壓在傷口之上,動作緩慢地穿上靴子。

野兔烤好時,眾人才發覺何大人不見了身影。齊若月看了看四周,“ 那個何老肥呢?”

“ 方才便未見到,許是去何處解手?”

“ 不管他了,我們先分了兔子吃,” 齊若月的肚皮早已饑||餓||難||耐||地作響,她說著一手戳了戳兔腿,伸手便欲順著兔腿扯下,然卻被燙了個激靈,“ 燙!燙!”

“ 這兔方才好,自然燙得,” 卓畫溪搖搖頭,取出一劍,將劍刃放於未滅的火上炙烤片刻,順著切下兔腿的一塊上好的肉,“ 季雪禾,你先前為護我們而動骨,你請先用。”

“ 對,你要是不吃飽了怎麽有力氣保護我們,” 齊若月也附和道。

季雪禾未作言語,嘴角的牽扯微乎其微。

繼而,卓畫溪切下一塊連接肋骨的肉,將劍交遞給齊若月後便拉著烏雀走至一側,口中輕吹手中肉,雙手順著骨頭的方向撕開,蹲下身子,“ 來。” 她說著,將兔肉遞到烏雀口邊。

兔肉入口的時候已不太燙,烏雀的小手接過兔肉,抓著骨頭一角啃著,因肉汁香嫩,其雙目笑得彎彎。餓了許久的烏雀不一會便吃完了手中的肉,就連骨頭上的軟骨肉渣也被他啃的一絲不剩。

“ 這還有,” 看著烏雀似意猶未盡的模樣,卓畫溪笑了笑,遞過手中的兔肉。烏雀看著卓畫溪,雖然腹部依舊發出未飽的咕嚕聲,然則他卻搖了搖頭。

“ 不用擔心我,那兔肉還有的剩下,”看出烏雀眼中的擔心,卓畫溪一手摸了摸烏雀的腦袋,一手將兔肉放於烏雀手中,點頭示意他吃下。話雖如此,然而等到卓畫溪走去火前,所見得不過是僅剩下支架片零的野兔殘骸。

因想到未歸的何大人還未曾用過,加之她似覺胃口並非好,卓畫溪擡起一旁的劍,只是劈下兩截骨。

烏雀看著雙手中捧著的兔肉,擡頭看了看卓畫溪的背影,小小的嘴角掙紮猶豫一番,小手握緊了兔肉,揣進了懷裏。

待到一行人啃完兔,齊若月眼神看見一側走來的何大人。“ 隨地拉||屎的終於回來了,” 齊若月冷哼一聲。

齊若月毫不避諱的話語引得眾人不由低聲嗤笑出來。

何大人臉色不知是因因齊若月的沖撞所怒還是因傷勢而痛,看著竟也帶著些灰青的土色。

“ 何大人,” 卓畫溪起身道:“ 此兔還剩下稍許,雖不算得多。”

何大人額頭夾汗未消,目光一掃所剩無幾的兔子,本欲發作的怒意因作痛的腿而被壓制。

“ 雖然你這個人自私得很,不過我們可還是給你留了吃的,” 齊若月見何大人不作為,冷嘲熱諷道:“ 快吃了,然後我們要繼續趕路。今天要在天黑之前找到可以過夜的地方。”說著,齊若月想了想,繼而言:“或者,我們現在先睡一覺?等到晚上再行動?”

“ 為何如此?”卓畫溪不解,問。

“ 因為你想啊,那些蠱屍是晚上出來活動的。生活作息與我們相反,我們現在休息的話不就不用擔心遇見蠱屍了?”

“ 然若夜間出行,則會遇,” 卓畫溪搖頭,並不讚同齊若月所行,“ 且夜之黑,於我們並非有益。”

“ 畫溪所言有理,” 樓舒玄點頭道。

“ 這倒也有道理,”齊若月點頭道:“ 算了,不想了,現在讓我睡著了我也睡不安心,還要提防著流壑宮的人來搗亂呢。” 齊若月說著,看了看四周,“ 卓畫溪,接下來你要去哪裏?”

“ 我想尋著縣鎮,興許那裏還有人在。”

“ 這裏我認得,” 身後不做聲的何大人忽然開了口,語氣冷哼帶著一絲寒意,“ 往南便是衢縣。”

“ 所言可真?”卓畫溪看向何大人,問。

“ 我堂堂九州官,騙你一愚女子做何,” 何大人略翻白眼,道。

“ 你的話不可信,” 何大人話音剛落,小宮女便吼了出來,“ 你殺了小五子,你的話不可信!”

“ 愚女子,” 聽到小宮女的指責之語,何大人咬牙忍痛,道:“ 如今大家皆為同船蚱蜢,騙你做何。”

雖然何大人為人不值深信,然其話語倒是有幾分道理。

“ 若此言為實,我等去了衢縣也可尋得屋宅庇護。若遇人,也可打聽容容下落,” 樓舒玄看著卓畫溪,道。

幾人談話間,站於一側的季雪禾臉側順風輕撇,耳感風中似有異動。

林間陰影下,一雙紅目透過枝葉晦影,看向漸漸離去的幾人身形,腳步正欲跟上,卻驚覺似被藤蔓鎖住雙腳踝般不可移動。他低下頭,然不見任何枝蔓纏繞在雙腳之處。一雙暗紅蚩眸漸變鮮紅欲滴血,鋒利的五指緊繃,其深吸氣間伴隨著“ 呼” 的喉音,聽來比起詭異更帶氣魄。

淩衍峰的書房內,君淵面對文辭,道:“ 如今的變故只怕皆與屍王的覆蘇有關系。如今蠱屍顯然並不如開始般愚鈍木訥。”

然文辭卻如同未曾聽見他所言一般,眼神落於面前架子上的柳紋水玉瓶上。“ 文辭,你可聽我所言?”見文辭無甚表態的模樣,君淵擡高了聲音,“ 如今外乃已然無法掌控,我希望畫溪他們能入淩衍。”

“ 旁人之命與我何幹,” 君淵話語落下時,文辭口中冷漠地道出一句。

文辭的寡言淡漠引起了君淵的不悅,他手一丟書卷落於桌面,“ 君文辭,你怎能如此無情?”

“ 君文辭”三個字落下的時候,文辭眼角隨之一擡,繼而側目眼光犀利帶冷漠地射向君淵,“ 若無情,便更不應插手。”

“ 既然你不願插手又為何要獨獨帶走曲華裳?”

文辭聽罷後不語,目光中似有波珠流轉。

“ 文辭,你帶走曲華裳的原因我亦不會過問,就如同我從未在意過你真實的身份。於我而言,此世你便只是我的胞弟,” 君淵閉上眼,嘆出一口氣道:“ 然你心中有所護,我亦有不可丟下之人。”

文辭聽到君淵此句話,轉身時眼中的冰錐漸溶,口中輕吐四字略帶挑釁口吻,“ 青樓女子。”

“ 人活一世,難覓知音二字。”

“ 風流,” 君淵的話還未道盡,便被文辭打斷。被文辭這兩字回堵的君淵嘴角一噎,目光看去,只見文辭看著自己的眼神帶著一絲看似玩意的神情,嘴角微扯,“ 偽君子。”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知道是兄弟之後》

“屍林號外!屍林號外啦!本期特大八卦就是君淵和文辭是兄弟啦!文辭姓君,簡稱君文辭!” 一條熱騰騰的八卦消息如同腦電波一般流入了各人腦中。

享受spa按摩的樓舒玄被嚇地丟掉了手中的手機,“ 君淵不是駙馬麽?怎麽變成掌門的哥哥了?!”

爐前正在煉藥的季雪禾聽罷,手中輕撚草(劇)藥(毒)細末,“ 此消息倒是有趣的很。”

閉眸浸泡在天山溫泉中的玄無歡扭過頭,大吼一聲:“ 楊左使!把本宮的小機機拿來!”

“ 宮主…… 那玩意不就長在你身上?”探出頭來的楊左使老臉一紅,心中直抱怨玄無歡的不羈。

“ 不是那個JJ,本宮要的是能打電話的小機機!本宮要打電話給電臺,點播一首歌給他們慶祝,” 說著,玄無歡清了清嗓子,妖孽作態如同青蛇翻騰於雲霧泉海之中一般。

半小時後。

“ 大家好,感謝大家收聽今日屍林電臺,我是電臺主播季微雨。第一條留言來自流壑宮玄無歡,他說:轉世輪回皆為前塵緣未了。尋覓一生,成緣且不易。這一生,你姓君,你是他的人。”

“ 玄無歡?”聽見電臺的廣播,原本趴著的樓舒玄一下坐起,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那個最近忽然冒出來的人?”

煉藥到一半的季雪禾也停下手中的動作,洗耳恭聽收音機內的聲音。

“ 這一首 《囚鳥》送給淩衍峰掌門聞人辭與九州前皇朝駙馬君淵,” 隨著音樂的響起,電臺內抒情的音律隨之而出,“ 我像是一個你可有可無的影子~冷冷地看著你說謊的樣子~這撩亂的城市~容不下我的癡~是什麽讓你這樣迷戀這樣的放肆~”

“ 哈哈哈哈哈哈!噗!” 在聽見深情的歌聲時,樓舒玄一下狂笑出來,“ 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動作幅度之猛烈讓他不慎跌落於地面,“ 哎喲!啊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聽著悠揚頓挫,深情入骨的歌聲,季雪禾嘴角抽抽,繼而也化開一道隱忍不住的笑意,“ 呵,忽然有些喜歡玄無歡了怎麽辦。”

而在溫泉內的那人,早已經笑地抽風了過去,雙手拼命拍打冒騰熱氣的泉水,“ 啊哈哈哈哈!笑死寶寶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玄無歡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淚,清了清嗓子,跟隨著收音機內的聲音,聲情並茂地高歌一曲道:“我!像是一個你可有可無的影子~和寂寞交換著悲傷的心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聽著玄無歡笑到打嗝的聲音,楊左使實在不情願地走上前,“ 宮主。”

“ 怎麽啦?哈哈哈哈哈~我是被你囚禁的鳥~”

“ 宮主,別唱了,” 楊左使抿了抿嘴,心裏想著宮主這真是沒救了,“ 聞人辭打到門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