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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尋人未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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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畫溪見文辭依舊在雜鋪中搜尋,絲毫未理睬自己與季雪禾的模樣,她轉過身,與前面的季雪禾說:“ 走罷。” 說著,她伸出手,攙扶在季雪禾的胳膊處。“ 不知道容容如今身在何處,” 一路上,卓畫溪自言自語般嘀咕著。

“ 姐姐可真是有趣之人,” 季雪禾聽著卓畫溪的話,嘴角忍不住笑了起來。

“ 何來的有趣。”

“ 姐姐能出來尋我,便是有趣。” 季雪禾微擡下巴,說得輕柔,“ 不過是相識不出幾月之人,竟能讓姐姐如此掛心。若非生情,便是別有用心了。”

聽著季雪禾尖刻的話語,卓畫溪並未生氣動怒,而是平淡地回覆:“ 若非你希望我從未尋過你?”

“ 不過是好奇。”

“ 既然你如此問,那我也可與你實話道,我出來尋得本是容容,” 卓畫溪看向季雪禾月光之下柔和的側臉,說。

“ 所以尋我不過是湊巧?”聽著卓畫溪的話,季雪禾一個沒忍住,“ 呵呵”地嗤笑出來,“ 可真是一個巧,偏生被姐姐遇到。若是巧,姐姐又為何還要替我撣去一身塵土?”

“ 季雪禾,你究竟何意?我對你若壞,你心生敵意;若好,你便揣測非非。” 卓畫溪站住了腳步,眉頭因為季雪禾的話語而顯得略帶不悅地皺起,“ 你究竟要如何?”

“ 不過是閑話一句,怎引得姐姐如此動怒,” 聽著卓畫溪似有怒氣的話,季雪禾笑意未減,“只不過是覺得姐姐如此之舉一切想必只是為求一己心安,想著對得起自己,卻變得對不起天下。”

“ 凡事皆只想求本心為安。我非聖人,不可救濟天下;也非仙人,怎能譜度蒼生,” 卓畫溪接上了季雪禾的話語,說:“唯一能對得起,也只能是自己。”

“ 姐姐這樣的自怨自哀可怎麽是好,” 聽著卓畫溪的話,季雪禾輕嘆一聲,繼而笑起,“ 鳳落十瀑依舊為凰,邪升九霄依舊成惡。” 說著,他的話語轉鋒嘲諷,“ 本為惡卻依舊披凰之羽,世間只怕再無比此更為有趣之事了。” 說話間,季雪禾的腳不小心踩到了身側卓畫溪的衣角,一個踉蹌。幸得卓畫溪一把扶住。“ 小心,” 卓畫溪說。

季雪禾並未說話,他嘴角微抽。自己動用內力騰步之時一切依靠的是自身的功力,久久不曾如同一個常人這般一步一步地走於地面之上,也從未想真正過這雙眼竟會如此的成為累贅。“ 雀裝成凰再久,依舊不過是山雀。” 季雪禾冷笑一聲,自嘲出來,“ 真是有趣至極。”

季雪禾看似灑脫,實則帶著自哀的話語被卓畫溪聽得清楚。她本想問季雪禾之前究竟去了哪裏,然而話到口邊卻難以再吐露出來,只變成一句,“ 如果真的能裝得像,便也值得了。”

“ 裝得像?”

“ 你所言,” 卓畫溪頓了頓喉嚨的幹澀,“ 若是山雀能裝得讓世人皆認為它是九霄之上的鳳,倒也不虛此生。”

“ 正所謂為了迎合世人而改變自己?”季雪禾揣測著卓畫溪話語的意思,笑了出來。

“ 並非如此,” 卓畫溪深吸一口氣,“ 亦如同分明害怕到死,卻依舊裝得膽大妄為,繼而逼迫自己去面對那些恐懼。”

“ 姐姐的話倒是有趣,” 季雪禾聽到這裏,話音一轉,笑問道,“ 那姐姐裝了麽?”

卓畫溪沈默陣陣,不再說話。

“ 如此並非假裝,實則暗示。” 季雪禾的聲音不急不緩,“所謂假裝,則是醜人卻願用錦衣華貴裝扮自己,讓其看著如同仙人。而隱晦的暗示則是倘若你每日都與一孩童說他是傻的,久而久之,他便真會覺得自己癡傻。如此,不過因為他們想法非成熟或獨立,容易被左右而搖曳不定。無信仰,無所信奉之念,自然也就最容易被攻陷。” 季雪禾說著聲音漸收,“ 所以說,姐姐,這個世上,還是要替自己尋一個信奉之念得好。哪怕那個念想只是一場血腥的仇恨。”

“ 念想又怎如此好尋?若是當你知道何為竹籃打水一場空之時,便覺得心無所念則是萬幸。”卓畫溪也是自嘲著笑了出來,笑未落下的時候,她眼神便看見面前不遠處的蠱屍的身影,“ 噓,莫開口。” 卓畫溪拉著季雪禾,小心翼翼地躲到了一側的轉角之中。卓畫溪將季雪禾擋在身後,眼神透過月光下的陰影,警惕地看著面前經過的蠱屍。那只蠱屍一步一步帶著蹣跚地走過他們藏身之處的時候,腳步停頓,一個轉身。卓畫溪下意識地往後一退,將自己與季雪禾隱藏進更深的陰影內。

蠱屍的鼻子皺起,嗅著,然而無神的眼眸未察覺到任何異樣,他擡起腳步,一步一步繼續往前走去

一雙眼目落於顏前,便難察覺身後之險。在黑不見五指的深巷角落中,一個身影一步一頓地朝著卓畫溪與季雪禾走來,伴隨著喉嚨中“嚕嚕嚕” 的聲音。站在卓畫溪身後的季雪禾側過耳,分辨著聲音來的方向,背於身後的指間滑落四根極細的銀針,指尖輕挑,銀針在眨眼之間伴隨著強大的力道飛射||出去,在準確無誤地分別刺進了蠱屍的手腕腳踝之中的時候,也將那只蠱屍穩釘在了其身後的墻上。下個瞬間,另一根銀針從季雪禾袖中飛出,一針擊喉。蠱屍還未來得及掙脫,便在一陣微弱的“嗞嗞”灼燒炙融的聲音中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與鮮血一般癱軟下去,垂落的口中滴答流淌著粘稠的液體。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快到卓畫溪絲毫沒有留意到身後的異常。等到面前街上的那只蠱屍的身影消失在轉角時,卓畫溪才拉起季雪禾的衣袖。“ 可以出來了,”她轉過身,說。

“ 好,” 季雪禾並未表現得異樣,而是帶著他一如既往地乖巧,語氣更顯歲月寧靜。

許是天快要亮的緣故,路上的蠱屍漸變少,卓畫溪與季雪禾也不由得加快了步伐。終於,來到了醉風樓的門前。

屋內桌椅雜物淩||亂無章地堆放擠壓在一起,高高壘靠窗的墻邊,遮擋住了紙窗。卓畫溪腳步略作停頓,不知道為何她總覺得這間屋子似乎與自己離開時有些不太一樣,然而究竟是哪裏不同卻又難以描繪出來。如今天色漸亮,也應當不會有蠱屍出沒,只怕是自己想多了。卓畫溪深吸一口氣,走到開門的機關處,輕轉機關,打開了壁門。

在卓畫溪開門之時,他們身後似乎有什麽動靜引起了季雪禾的註意,他微側過臉,感知著那微弱的動靜異樣,嘴角微微一勾,並未言明,而是在卓畫溪的攙扶之下一步一步走進了暗門之中。

在他們走進壁門暗道的時候,屋內隨意堆放的雜物的縫隙中閃過一雙眼眸,死死盯著那道壁門。

剛走進暗道,卓畫溪便看見站在道中央的樓舒玄。他慍怒而略帶憔悴,眼圈的烏色映襯著臉色的蒼白,眉頭緊皺,牙關死咬,未等卓畫溪開口,他三步就走上前,聲音帶著嚴厲,“ 你出去了?” 樓舒玄的明知故問充滿責怪與擔憂,“ 你究竟知不知道外面多危險,究竟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倘若你出了什麽事情,又要如何是好!”

卓畫溪一直安靜地聽著樓舒玄的責問,待到他話語落下之時,卓畫溪才擡眸開口道:“我只知道你口中所說關心,擔憂,實則也不過依舊留在這周全之地。”

“ 畫溪,你一向聰慧明白事理,可是為何這一次就是如此的不聽?萬一你出了什麽事情,你可要怎麽辦!”

“ 事無萬一,如今我既然站在此處便是安好無事,若真出事,你又如何能這般與我說辭。” 卓畫溪冷眼看著樓舒玄。

“ 畫溪!” 卓畫溪偏執的話引起了樓舒玄的怒意,“ 縱然你不顧自己,你又怎麽能這般地丟下醉風樓一眾姑娘不管!”

樓舒玄的聲音驚擾了暗道之中休息的幾人,卓畫溪喉嚨幹澀地上下浮動,嘴角生硬拉扯出一句,“ 你最無資格與我論何為丟下二字。” 說罷,她側過臉,扶著季雪禾,“ 再休息片刻,天就要亮了,待到天亮時,也該安了。”

見到卓畫溪與季雪禾回來,畫梅匆匆迎了上去,“ 姑娘,你可算回來了。” 她說著上下打量著卓畫溪與季雪禾,“ 姑娘,你找到季公子了?那容容呢?容容可也在?”畫梅說著,一臉欣喜地在卓畫溪身後張望著卓畫溪的身後,一雙帶著期待的眼神卻沒有找到容容的身影,眼神中的閃光也一點點黯淡下來,“ 姑娘,容容呢?”

卓畫溪搖搖頭,“ 我並未遇到他。”

“ 什麽?那,那容容去哪了?” 聽到卓畫溪的話,畫梅楞了片刻,斷斷續續地問:“難道容容……” 畫梅說著,想到了什麽,一下雙手捂住了嘴,剩下的話沒有敢再說下去。

卓畫溪沈默久久,口中緩緩吐出一句,“ 我會找到他。”

“ 還真是不懂放棄,” 聽著她們的談話,季雪禾笑嘆出來。

聽著季雪禾略帶調侃的聲音,卓畫溪咬牙說:“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卓畫溪的話帶著略顯稚嫩的固執,季雪禾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 如此的執著,當真是讓人感動。”

在他們談話間,獨站在一側的樓舒玄眼神一直緊盯著卓畫溪的背影,五指漸收,緊握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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