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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安處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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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漸露之時,躲在暗道中的人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 怎得如此之暗?莫非不是天陰?” 先出來的姑娘前腳剛踏出,口中便嘀咕了出來。

“ 總算可以出去了,” 曲華裳扶著墻壁站了起來,不得不說暗道中的密不透風讓她覺得難受壞了,她皺眉嗅鼻地抱怨著:“舒玄,我們回去吧。我不想在這裏了,我想先回去沐浴,然後我們再去行宮好麽?”曲華裳搖晃著樓舒玄的胳膊,問。

樓舒玄卻並未回答,眼神一直看著地面,似乎在想什麽事情。直到感受到曲華裳的搖晃拉扯,樓舒玄才反應過來,沒有聽清楚曲華裳究竟在說些什麽,只能聽見她口中不斷重覆的“好不好”三字,樓舒玄想都未想,便應允了一句,“ 好。”在與曲華裳一同走出去的時候,樓舒玄腳步微頓,眼神不自覺地往後移,瞄了一眼身後正試圖勸說莫菊的卓畫溪。

“ 莫菊,” 卓畫溪看著依舊雙手抱頭,縮在角落裏的莫菊,問:“你當真不願出去?”

莫菊雙腿蜷曲,肩頭耷拉,與其他幾位同樣害怕的姑娘彼此依靠著,蹲坐在墻角。“ 不,不,我不要出去,出去會死,” 莫菊聲音雖然顫抖卻帶著一種不知來自何處的堅定信念,她死咬牙關不松懈地說。

“ 這如今是白日裏,怎麽會死呢,” 看著莫菊被嚇的好似失去理智一般的模樣,畫梅有些沈不住氣地跺跺腳,“ 莫菊,走吧,我們一起出去。”說著,畫梅伸出手,便要攙扶起莫菊。在她的手觸碰到莫菊臂彎的時候,莫菊如同被針氈猛刺樣地一下彈跳起來,“ 你不要碰我!不要碰我!不要碰到我!”

看著莫菊漸漸變得失去了理智的樣子,卓畫溪不再多言,她深吸一口氣,與畫梅他們說:“ 走罷。”

“ 那你要是餓死了可別抱怨,” 畫梅撇撇嘴,嘟囔一句,跟著卓畫溪走了出去。

看著卓畫溪他們慢慢離開,聽著畫梅的那些話,原本與莫菊一同縮在角落中的姑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開始小聲嘀咕起來,“ 現在天明,應當沒事吧?”

“ 不如,我們也出去吧?”

“ 不!不!我不要,我不要出去!出去會死!” 莫菊猛然搖頭。

“ 可是姑娘他們都出去了,” 一位姑娘緩緩起身,走到門前,猶豫不決地手摸在門上,“ 我們要不也出去?這裏也沒有什麽可以果腹的東西了。”

“ 等到姑娘他們晚上回來,自然會給我們帶些吃的東西。” 另一位靠在莫菊身旁的姑娘小聲地說。

“ 可是,” 站在門口的姑娘還想要再說些什麽,便聽到一陣似壁門移動的聲音,觸碰在門上的手掌也感知著壁門的移動,正在她奇怪發楞,轉過身的時候,看見身後的壁門已經打開,門口站著人模鬼樣的蠱屍,歪著頭,看著自己。

在壁門被打開的一顆,原本蜷縮在一角的莫菊忽然手腳並用地爬起,一句未言便朝著一側的密道中跑去。

“ 啊!” 一聲叫聲還未喊得完全,那姑娘便被蠱屍一下壓撲在墻壁之上,蠱屍鋒利的牙齒狠咬在她的鼻頭,牙齒的擠壓伴隨著經脈扯斷的聲音,下頜的撕咬夾雜著鮮血的飛濺。而在他身後,還有另一只蠱屍眼神透露著獵殺的兇狠,看著她們。

“ 天哪!” 暗道之中的姑娘們看的清楚,紛紛叫喚起來。

“ 快,快幫她!” 一姑娘起身,剛說出這句話,便看見身後的其他人早已四散逃跑。看著她們奔逃的背影,心中方才的僅存的那一丁點帶著正義的情誼一下被吹的灰飛煙滅,“ 你們,你們……” 她顫抖著後退兩步,看著面前依舊在啃食著的蠱屍,一咬牙,轉頭也跑去。

“ 快點!快點!”

“ 天哪天哪!”

暗道之中的安靜被姑娘們急匆的腳步聲與帶著哭腔的嘆充滿。醉風樓的暗道相互通連,彼此連接著不同的房間。在跑到一處出口之時,跑在最前面的莫菊第一個打開門,沖了出去,在她出去後的下一刻,莫菊毫不猶豫地按下一旁的機關,試圖關上壁門。

“ 不要!莫菊!” 隨後也跑來的姑娘們看著眼前漸漸閉合的壁門紛紛加快了腳步,大喊著跑來,“ 不要!” 一位姑娘在跑到門前的時候,伸出手臂試圖想要阻止莫菊。然而,伸出一半的臂膀被正在關合的壁門擠壓卡住,在擠壓到姑娘手臂的時候,壁門微微因為手臂骨頭的阻撓而停頓了片刻,繼而繼續一點點移動,伴隨著“ 喀嚓喀嚓”的聲音,與姑娘的尖叫聲,逐漸關上的壁門將那只白皙的手臂碾壓,擠碎。在壁門完全和合上的時候,僅連著一層皮肉的半截手臂被完全切割斷開,因為脫離大臂而往前一滾。

就算這樣,莫菊也依舊沒有松懈絲毫,她的手依舊緊扣在機關之上。壁門的機關一旦一側被扣緊,那麽另外一側縱然再用力也無法開啟壁門。

暗道內的姑娘們見此門已經被堵死,紛紛著急了起來,“ 這要怎麽辦啊!” 她們哭著抱成一團,瑟瑟發抖著,“ 莫菊,你開門吶!” 拍著,捶打著墻壁。

一個姑娘忽然眼神一亮,猛然跳起,“ 還有其他門!” 她說著,立馬轉身,提起裙子,跑去。身後的姑娘們見到她的舉動,也紛紛跟上。在跑到兩條密道交匯之處的時候,兩只正在搜尋的蠱屍冷不防地出現在岔路口,一個上撲,撲倒沖在最前面的姑娘。

“ 啊!” 一姑娘被嚇地尖叫了出來,站在後面的人一咬牙,伸出手,猛然一推身前之人,趁著前面的姑娘因為推搡踉蹌引起蠱屍註意的時候,她拔腿便跑去。

被推的姑娘兩步不穩,跌落在地面,手撐著地面,顫抖著一點一點往後挪退到了墻角,看著面前一步一步逼近,放大的蠱屍面孔。所有的僅存下的理智與力氣皆化作一聲慘叫聲,回蕩在暗道之中。

逃脫的姑娘一路不敢停留,不敢回頭張望,在跑到一道壁門前的時候,她雙手焦急地在兩側的墻上亂摸一通,好不容易摸到了機關。看著壁門一點點打開,門外的光亮緩緩滲透進來之時,她終於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可以出去了。” 說著,她前腳正要踏出去的時候,後背忽然被一硬物砸中,一個猝不及防地往前一撲,跌倒在地面。一雙眼還未習慣陽光的明媚,身後依舊停留在黑暗處的雙腿便感受到一個力量纏繞。她手指彎曲,指甲緊扣地面地想要留下,卻依舊被拖進了暗門內的陰暗處。只留下一聲帶著絕望的“不——”。

暗道的壁門極厚,對於聲音的阻隔也是極好的。姑娘們在暗道中的異樣聲響未曾驚擾了前院別屋的其他人,就算偶爾傳來的一聲怪音,也被當作是門外的風吹籬動。

“ 舒玄?你怎麽了?” 與樓舒玄走到醉風樓門口時,曲華裳看著停下來的樓舒玄,好奇地問:“怎麽心神不寧?你是不是也想著趕緊回去了?”曲華裳說著笑了起來,挽緊了樓舒玄。

樓舒玄眼神擡起,看了看曲華裳,“ 華裳,你等我片刻。” 說著,他不做解釋地往回走去。在走到走廊時,樓舒玄遇到正準備回房休息的兩位姑娘,“ 姑娘,” 樓舒玄上前一步,雙手作揖狀,“可能幫在下一個忙?”

“ 什麽吶?我這一整夜沒怎麽好好休息,正倦著呢,”一姑娘嘟著嘴,皺眉抱怨著,話未說完,她便看見樓舒玄手中遞過來的銀兩,姑娘語氣一頓,繼而開口道:“你要我幫你做什麽?”

樓舒玄幾步走近姑娘,小聲在她耳邊囑咐。那兩姑娘聽了奇怪地一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著樓舒玄,眼神猶豫不決,“ 此事?” 姑娘皺眉,眼神落在那枚銀兩之上,“ 你可別說是我們做的就行。” 終於決定下來,一位姑娘伸出手,從樓舒玄手掌中如同貓爪一般勾走銀子,應允了他。

“ 我說那樓狀元要我們做這事幹什麽?”

“ 管他呢,有銀子就行。”

“ 可是萬一被畫溪姑娘發現了可怎麽是好?”

“ 小心點應當就不會被發現,再說了不是還有樓狀元擔著麽,” 正想要回房休息的兩位姑娘一路走一路說著,路過一間屋前的時候,眼神無意看見屋內敞開的密道大門,“ 咦?這怎麽敞開了?”一姑娘心生疑慮地問。

“ 別說了,快關上,萬一有什麽鬼東西進去了可要怎麽辦,” 另外一人說著急忙走到一旁,按下關門的機關旋鈕。

回到屋中的卓畫溪坐在桌前,眼神凝結地註視著桌面,久久,她起身,轉身便要往屋外走去。

正巧進屋的畫梅看著似乎要出去的卓畫溪,一臉奇怪地問:“ 姑娘,你去哪?”

“ 出去尋容容,如今天色已亮,那些蠱屍也不會多猖獗。”

“ 姑娘,這我真的要說你了。你一夜未曾合眼,現在好不容易熬到了天明,又怎得可以出去?”聽著卓畫溪的話,畫梅跺跺腳,說:“姑娘,你再這樣下去,還未找到容容就要將自己搭進去了。”

“ 可是容容他…… ”

“ 姑娘,你曾與我說過,” 卓畫溪的話未說完,便被畫梅打斷。畫梅語氣堅定,似乎陷入了回憶一般,“ 離去的人已然離去,縱然再想做些什麽也無濟於事;留下的人,能做的只是將自己與身邊之人照顧好,活下去。”

“ 姑娘,你與我說的時候如此冷靜,為何放到自己身上便不能理解呢?”畫梅反問著卓畫溪,“ 姑娘,你還是從前的姑娘麽?”

畫梅的話讓卓畫溪無法反駁地沈默下來,不知道為何,腦海中飄過季雪禾的那一句“那姐姐裝了麽”。沈默久久,卓畫溪長吐出一口氣,“ 你所言甚是,是我過於沖動。許是這些事端當真是讓我猝不及防。” 說罷,卓畫溪看著畫梅,“ 安心吧,我不會再如此莽撞。”

聽著卓畫溪類似承諾的話,畫梅半信半疑,“ 姑娘,當真麽?”

“ 是。” 卓畫溪點頭。

“ 那就好,看著姑娘你這幾天的模樣,我還真有些擔心著呢,” 得到卓畫溪的肯定,畫梅松了一口氣地笑嘆出來,“ 姑娘啊,你還是好好休息著吧。” 畫梅扶著她就要進屋的時候,一旁走來一姑娘,手裏端著一壺茶。

“ 姑娘,你也累了許久。這茶是剛煮的,” 姑娘將熱茶放在桌面之上。

“ 多謝你,有心了。” 卓畫溪眼神略帶感激之色地看了眼那姑娘。

“ 姑娘,你可要好好休息著。” 在註視到卓畫溪眼神的時候,她眼神帶著心虛地低下頭去,沒多做停留便匆匆離去。

“ 姑娘,喝點水吧。” 那位姑娘離去之後,畫梅倒了一杯桌上的茶,遞給卓畫溪,“ 姑娘喝了這杯茶就好好休息,我呢出去看看官府那裏可有人能幫忙著尋人,能幫忙著打聽容容的下落。”

“也好,”卓畫溪讚同地點了點頭,“ 你需記得,黃昏時刻便要回來。”

“ 姑娘你還說我呢,自己昨夜一人跑出去。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回來的,” 畫梅撲哧一笑,說著,看著卓畫溪喝下了那杯茶,“ 那我先出去了。”

送走了畫梅,卓畫溪獨一人留在屋內,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冰涼的床鋪,雖然能感知到疲倦卻無想睡之意。“ 還是去看看季雪禾罷,” 卓畫溪說著起身,走了出去。

來到季雪禾屋內,卓畫溪看見只有季雪禾一人,四處沒有見到畫蓮的影子,“ 畫蓮呢?”

“ 姐姐來了,” 聽到卓畫溪的聲音,季雪禾嘴角淺笑出來,“ 她方才說著要去煮茶,便離開了。”

“ 你可有哪裏覺得不適?”

“ 姐姐不覺得對我過於關切了麽?”季雪禾並沒有被卓畫溪的問候關心感動,而是笑著問了出來,“ 若是如此,我可這要忍不住想著姐姐你究竟是否看上了我這張臉。”

“ 如若非你眼有疾,我倒不願如此對你關心,”對於季雪禾帶著調侃的嘲諷,卓畫溪習慣了一般地回應。說話間,她感受到一陣陣昏脹之感襲上心頭,兩步往前一動,一手扶住一側的桌面。昏脹慢慢變成頭重腳輕的暈沈,只覺得腳下一個輕浮,卓畫溪沒有征兆地倒在地面。

聽到卓畫溪跌落的聲音,季雪禾嘴角的笑意化開一道漣漪,“ 看來是姐姐有所不適呢。” 說話間,一串鈴鐺因為卓畫溪的跌落而從她腰間掉出來,鈴鐺碰撞在地面的時候發出空心略帶沈悶的聲音。季雪禾聽著聲音,心生好奇地攤開手掌,五指一收。那只鈴鐺如同感應到什麽一般,伴隨著一陣清風,落於季雪禾手中。季雪禾指尖輕轉著鈴鐺,在手指摸到一張類似紙符的東西時候,他五指用力一撚緊扣。“ 果,然,” 簡單的兩個字,帶著壓抑的音調從他口中一字一頓地擠出。說著,他蹲下身子,雙手順著地面一點點摸到卓畫溪的衣服,將手中的鈴鐺重新放進她懷中,“ 這樣的東西,姐姐可要收好了。” 正說著,季雪禾聽見一陣腳步聲傳來,他嘴角微微一笑,手順著一側的桌角摸索著,一點點爬了起來。

“ 畫溪?”走過季雪禾門前的樓舒玄見到躺在地上的卓畫溪,急忙走了過來,“ 畫溪?畫溪?” 樓舒玄關切地喚著卓畫溪的名字,“ 你對畫溪做了什麽?” 繼而,他怒視著季雪禾。

聽到樓舒玄的質問,季雪禾未忍住,笑了出來,“ 此話難道不該問狀元自己?”

樓舒玄未搭話,他抱起地面昏迷的卓畫溪,轉身,“ 我先帶畫溪回房。” 說著,離開了那裏。

醉風樓門口,一直等候在那裏的曲華裳一下便看著樓舒玄抱著卓畫溪走來的身影,“ 畫溪?”

“ 華裳,你現在這裏等我。我去尋一駕馬車來。” 樓舒玄說著,抱著卓畫溪就要往前走去。

想要打聽消息的畫梅來到官府衙門門口,見的衙門口擠滿了人,她湊上前,才看見衙門口的墻壁上張貼著什麽東西。走近了,才看的清楚那是“宵||禁”的通告,告示中畫著一只蠱屍。

“ 都聽清楚了,從今日開始,若是過了黃昏依舊在路上行進的,被看見了一律當作這告示中的蠱屍處理!”

聽著官員的話,人群中嘰嘰喳喳議論開。畫梅看清了告示,這是要開始禁宵了?這樣的事情可要讓姑娘知道的才好。想著,畫梅朝著醉風樓的方向跑了回去。

“ 姑娘,姑娘,” 跑回醉風樓的畫梅一把推開卓畫溪的屋門,“ 姑娘,我和你說,” 然而屋內空無一人,連氣息都是冰冷的,“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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