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尋人未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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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風吹,總覺比白日要涼上少許。許是黑夜朦朧了雙眼,一切看來都帶著未知的陰影。深巷暗道之中,季雪禾拖落地面的品月流綢衣角被風吹拂不染地面灰塵,長發成縷化繭絲般纏繞凝柔,狹長翹睫之下是一雙閉上的雙眸,微微上翹的嘴角帶過半夜流霜的痕跡。他微站住,側過臉,如同辨識感知方向一般,久久才邁開腳步。

“ 咚。” 一聲。

腳踩長衣,季雪禾一個狼狽,重重地摔在冰涼的地面之上,細嫩的手掌被地上碎石割傷滑坡印出血跡的顏色。

“ 呵,” 季雪禾口中笑嘆出來,他雙手撐著地面,一點點摸索著爬起身子,口中沒有任何的抱怨之色,緩緩站起。極好的耳力似乎聽見一些動靜,眉微顰。正在他準備移開腳步之時,耳中傳來另一個聲音。

腳步急匆卻非沈穩,比起輕盈的步伐更帶著浮躁。

季雪禾嘴角微微一笑,他輕嘆一口氣,擡起右手,指尖一點輕盈的瑩光閃過,身形輕巧如煙般騰起,穩落於一側屋檐之上。縱然看不見,臉依舊習慣性地側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路的盡頭處,漸漸出現一個身影。她形影單只,身形雖算不得瘦弱卻也在風中搖曳,手中提著的斧頭借著月光,反射著眼神中的一抹堅戾。

這一路都沒有看見季雪禾與容容的身影,他們能去哪裏?卓畫溪一邊想一邊走著,眼神警惕地四處打量著,生怕哪個未曾在意的角落中會忽然蹦出蠱屍。

黑夜裏的安靜讓那星點的動靜都顯得格外清晰,在卓畫溪走過的時候,所經過的轉角小巷之中傳來一陣微弱的,宛若嬌||喘的聲音。卓畫溪停住了腳步,耳朵聽得見那聲音虛弱無力,伴隨著痛苦的呻||吟,斷斷續續。沒有走近便能猜到那會是怎樣的場景,卓畫溪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去。

面前的道路折射著枝頭彎月的銀灰,照映著面前不遠處,從路邊一間雜鋪中緩緩走出的兩人。從背影看著好像是一對母女。母親牽著孩子的手,而孩子的手中有氣無力地提著一只已經破損的燕子紙鳶。她們腳步緩緩,背影落魄。

與她們迎面走來的是一只蠱屍。蠱屍一步一步上前,眼神帶著獵食者搜尋的犀利。那對母女似乎並未發現不遠處逐漸走來的蠱屍,依舊不急不緩地往前走去。

卓畫溪幾步上前,未多話,一手拉扯過母親的手腕,想要將她拉入一側雜鋪陰影中。然而,手並未用力拉扯,卻聽見一聲經絡斷裂的聲音從手腕處傳來。因為拉力失去了支撐,卓畫溪兩步一個踉蹌地後退。待到她站穩腳跟時,才看清手中的從手腕之處斷裂的手掌。那只手掌缺了一根手指,皮囊之下血肉骨骼早已發黑壞死,拖沓出來的一根血脈之上如同長滿苔蘚一般附著著密密麻麻的卵。讓人作嘔,又帶著糜爛的氣息。卓畫溪冷不防一個激靈,丟掉了那只斷掌,看著面前一點點,動作不協調地轉過身,眼神空洞無神地看著自己的母女二“人”。卓畫溪這才看得清楚,那母親的左半張側臉從嘴角到眼窩的地方都已經被撕扯盡,只留下帶著腥臭的框架。而一旁的“小女孩”也是歪著脖子,看著卓畫溪,口中叼著,咀嚼著一根還未吞下的手指。

卓畫溪握緊了手中的斧頭,一步一步後退,顰眉皺目,額頭也冒出了絲絲冷汗。

奇怪的是,那對母女蠱屍並未立刻沖上來將卓畫溪撕成兩半,而是眼神隱約透露顧慮地看著卓畫溪身處的那間雜鋪,喉嚨中發出的“嚕嚕嚕”聲音也顯得有氣無力地楚楚可憐。慢慢,她們轉身,繼續往前走去。

她們走遠之後,卓畫溪眼神帶著奇怪地往前一步,從雜鋪中探出頭來,看著面前愈行愈遠地兩只蠱屍。

正在她疑惑地探出頭之時,身後的陰暗出一身影緩緩擡起頭,眼神帶著渴求地註視著卓畫溪的背影,腳步一步一步蹣跚卻也輕巧上前。與尋常的蠱屍不同,他的腳步輕如魂游,喉嚨中也沒有發出“嚕嚕”的聲音,蒼白的臉上鑲嵌著一雙暗紅色的雙眸,雙眸之中密布著如同黑蛛之網的紋路。在鋒利恍若鷹爪一般的枯手順著肩部延伸就要將卓畫溪拉扯入黑暗之時,他的動作忽然停止。看著面前人的背影,他身形一怔,暗紅色的雙目變得炙熱,眼神帶著打量地看著卓畫溪,喉嚨之處也因為情緒的波動而上下皺褶著浮動著,想要出聲卻覺得艱難,只得在吸氣之時極度顫抖地發出一聲斷續的“ 呃…… 呃”聲音。

在那雙炙紅色眼眸亮起的時候,房頂上的那人察覺到什麽一般,閉眸之下的嘴角微微一勾,“ 呵,找到了。”

另外一側,是銀劍反射著汙血飛濺。

喉中三寸,一劍封喉。

在最後一只蠱屍倒下去的時候,文辭一手擦劍。風吹過,帶來陣陣不一樣的氣息。長發之下,冰涼的雙眸一下凍結,擦劍的手也停下動作,他側過臉,看向風吹來的方向,眼神底部的殺意與狠戾一點點浮出,未曾多話,三步兩步一個騰空,飛越出去。

“ 誰?”感受到身後陰涼襲來的卓畫溪猛然轉頭,卻看見身後屋內漆黑一片,沒有半個人影,“ 莫不是我多心?”卓畫溪皺眉疑惑地自言自語道,正當她準備離開,擡腳之時,似乎踢到了什麽東西,發出一聲空靈卻帶著沈悶的聲音。卓畫溪好奇地低下頭,見得腳側的地面之上,安靜地躺著一串鈴鐺。與尋常鈴鐺不同,那串鈴鐺看著如同是掛著祈願紙符的風鈴,鈴鐺本體並非規圓正滑,而是帶著一些小小的棱角未曾打磨,鈴中小球不見蹤影,讓這串鈴鐺再也不能發出清脆好聽的音律。

此處雜亂無章,地面皆然灰燼,而那串鈴鐺卻顯得格外幹凈,在月光的照射之下,如同明鏡一樣。卓畫溪蹲下身子,伸出手指,撚起鈴鐺,看著垂掛的祈願紙上豎寫一行字:

吾娥願安。

比起清秀規正,此字更帶著行雲流水的不羈,這樣的不羈卻又在筆鋒回轉的時刻略顯收斂溫蘊。看著字跡,便能想象到題字之人必定是輕狂不可一世之中又帶著城府的心機。卓畫溪看著那串鈴鐺雖然算不得絕世無雙,去也看著格外溫馨好看,不知這究竟是何人丟棄在此地。

“ 許是這間店鋪的主人,” 卓畫溪轉過身,看著一片狼藉的屋內,嘆口氣。

屋檐之上的人聽著檐下的動靜,他轉過身,正欲離去之時,腳下一踩衣緞,引起本就松動的磚瓦一滑。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之時,整個人伴隨著“ 咕嚕——咚!” 一聲從屋頂滾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面之上。

正想要將此鈴鐺歸位於屋內的時候,卓畫溪忽然聽見屋外傳來重物墜落的“咚”一聲,她急匆將鈴鐺收入腰間,走了出去。

算來,這已經是今夜第二次摔倒了。眼盲並非一日,可之前從未覺得如此不便。想著,似乎帶著賭氣之神色,季雪禾手繃成爪,正欲撕毀那礙事的衣角之時,耳側便傳來略帶責問的關切,“ 季雪禾,你怎麽在這裏?”問著,卓畫溪扶起季雪禾,微微屈膝,輕輕替他拍打掉衣服上的塵土。

“ 啪啪啪” 的聲音傳來。季雪禾站在那裏,感知著卓畫溪的動作,不言不語。

“ 季雪禾,你未與容容在一起?你可見過他?”卓畫溪一邊替季雪禾拍打,整理著衣服,一邊問。

“ 他麽?”季雪禾嘴角劃開一抹帶著神秘的笑,“ 誰知道呢。”

在卓畫溪整理好了季雪禾因為跌落而淩亂的衣衫,擡起頭的時候,季雪禾嘴角微微一笑,他伸出手,手背逐漸靠近卓畫溪側臉,似乎想要撫上一般,然而在離凝肌一寸的地方停了下來。指尖一轉,一根就要銀針從他五指之間飛出之時,季雪禾的耳力察覺到似乎有人靠近,他五指漸收握拳。

“ 呲!”

一聲冷不防的聲音讓卓畫溪一驚,她轉過頭去,只見身後站著的蠱屍一動不動,喉中插||著一把鋒利的銀劍。隨著銀劍的抽出,蠱屍身體往前一伸,“啪咚”一聲倒了下去。

“ 文辭?”卓畫溪看清了那人,她面略帶疑惑地看著他。

文辭並未理會卓畫溪,他冰涼絕冷的雙眸掃視周圍空蕩的街,暗生疑慮地看了看卓畫溪與季雪禾。

“ 多謝。”

“ 無心救你。” 文辭的話依舊如同以往的冷,他簡單丟下一句後,走進路邊的那間雜鋪查看,然而屋內早已人去樓空。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男主選拔賽(下)》

根據上次記載,容容已經被除去了資格,剩下的一眾人乖乖地排排坐著,等候著季微雨。只不過,那幾人怎麽能只是安靜地坐著呢。沒有多久,樓舒玄就開了口,“ 季雪禾,你眼睛怎麽了?怎麽閉著了?我看你昨天不是還笑的和花狐貍一樣?”

“ 勞掛念,不過是舊疾覆發。” 季雪禾嘴角微微一笑,說得平淡。

正在他們談話間,季微雨一路罵罵咧咧地走了進來,“ 簡直可惡!我的女主有那麽沒有魅力麽?竟然還給我棄權?!”

“ 發生何事?”君淵問。

聽到君淵的疑問,季微雨一下叫喚了出來,“ 文辭那個殺千刀的,竟然給我棄權!說拒絕選男主!”

正在季微雨氣呼呼炸毛的時候,坐在那裏的三人心中的小邪惡一笑:太好了,又少了一個。

“ 小微雨,別氣了。” 季雪禾柔聲柔氣地安慰著季微雨,“ 氣壞了身子可怎麽是好。”

“ 還是小禾禾貼心,”季微雨接過藥丸,想也未想就吞了下去,“ 哼哼,我要給那個死文辭減戲!”

“ 微雨你莫要慌張,文辭此舉也有他的道理。不如讓我與他說兩句,也許他能回轉心意。” 季雪禾順了順季微雨的長發,說得溫柔。說話間,他的手順著季微雨的手臂摸到手機,“ 小微雨,文辭的號碼是多少?”

“ 唉,小禾禾你看不見還替我這麽操心,真是為難你了。” 看著季雪禾貼心的模樣,季微雨心生不忍地從他手中拿過手機,“ 別打了,我不理他就是了。”

“ 小微雨心有不悅,我怎能安心呢。”

“ 好了好了,我們開始選。” 季微雨揮了揮手,平息著情緒,坐了下來,“ 先說說你們為什麽覺得自己能做男主吧,就從樓舒玄先開始。”

“ 那麽我就先說了,我做男主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我與畫溪自幼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 一同吃遍了人生酸甜苦辣,在我去赴考時候,我就下定決心……”

“ 然而你回來就娶了曲華裳。” 在樓舒玄滔滔大論沒有結束的時候,君淵便開了口。

君淵的一句話堵的樓舒玄噎住半晌,“ 你……別說的好像你沒有娶過親一樣,” 樓舒玄犯了君淵一個白眼,“ 不知道誰是駙馬來著,你還是皇親呢。”

“ 我不過是名義之上,與你不同。”

“ 渣男!”聽到君淵與樓舒玄的談話,季微雨一拍大腿喊了出來,“ 咳咳……” 也許因為太過於激動,一下被口水嗆到。

“ 微雨你別激動,嗆到自己可怎麽辦?” 季雪禾指尖一轉,滑落一顆藥丸,“ 此藥降火消躁,微雨你試試。” 話音落,季雪禾遞過藥的時候,傳音入室:你們兩個智障相互掐去吧,這個時候不討好丈母娘,不是找死?

我靠!綠茶婊!

心機婊!

“ 謝謝你小禾禾,你果然是最貼心的。” 季微雨一臉感動地看著季雪禾,“ 小禾禾,來說說你為什麽想要選男主?” 說著,季微雨拉過季雪禾的小手,握在懷裏。

“ 我也沒什麽出彩的地方,眼有殘疾,唯有的那所謂的色相也遲早會衰。唯一能說的出口只怕也只是我是現在唯一一個還未娶親之人。” 季雪禾說得可憐兮兮。

“ 別瞎說,你的眼睛又不是你自願如此的!” 季雪禾楚楚可憐的話激起了季微雨的保護欲,她一把握著季雪禾的手,“ 小禾禾,我決定了,男主就是你了!”

“ 什麽?!”

“ 這不公平!!”

“ 我抗議!”

“ 抗議!”

季微雨話剛出口還沒涼,就引來了一旁兩人的強烈抗議,“ 抗議!抗議!”

“ 抗議什麽!抗議無效!!” 一向吃軟不吃硬的季微雨一揮袖,“ 決定了!就是小禾禾!”

於是,男主就在倉促之中被“決定”了下來。

當夜,季微雨一個人在房內,回想著白天的事情,“ 好像是有些倉促了,還是明天重新選一下吧。王助理啊,你去通知一下,明天重新選…… ”就在季微雨轉身要呼喚王助理的時候,看見門口的方向站著季雪禾。他嘴角帶笑,眉毛彎彎地看著季微雨。

“ 小禾禾,你怎麽來了?王助理呢?”季微雨一臉奇怪地走上前,“ 這大晚上,你怎麽來了?”

“ 不過是想念微雨罷了,” 季雪禾嘴角一笑,“ 王助理只怕現在無法□□呢。” 話語落下的時候,伴隨著一陣輕巧的“呵呵”笑聲,聽著格外動聽。

“ 他又跑去哪裏偷懶了,”季微雨一跺腳,看這面前的季雪禾,雖然心生歉意,卻也只得如實相告,“ 小禾禾,明天我準備再選一次男主。”

“ 為何?”

“ 今天的事情太倉促了,” 季微雨嘆口氣,“ 還是公正點好。”

“ 是麽,” 季雪禾低頭沈思,繼而擡起頭,笑了出來,“ 其實我今夜前來,是因為想起一事。微雨,白日裏,我給你的藥丸似乎錯給成了三日化骨丹。” 說著,季雪禾輕聲問,“ 微雨,你會原諒我麽。”

“ 哈?什麽?那是什麽?”

“ 三日化骨丹,會讓人在三日之內全身被腐蝕到腸子不剩,只留下白骨嶙峋。” 季雪禾說話的時候,手指習慣性地撩了撩自己的長發。

“ 什麽!你竟然給我吃了□□?!快,快把解藥交出來!”

“ 解藥麽?”季雪禾並未直接回答,而是一步一步走近季微雨,俯身在她耳側,呵氣如蘭地輕言一句,“ 微雨,你還想要換男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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