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鬼心銀

關燈
回到醉風樓的時候,天空之中已覆蓋滿烏雲。雲卷狂風,卻滴雨未漏,只留地面被塗上一層枯黃的沈悶之色。天雲此刻的壓抑,等待的便是之後的大雨滂沱傾瀉。

醉風樓內,卓畫溪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闌風伏雨。雨珠如同豆大的珍珠,斷了線般地順著屋檐落下,風雨晦冥模糊了視線的清晰,讓一切都染上了看不清的味道,只能隱隱約約地,似乎看見街角的地方有些身影移動,卻分辨不出究竟是人,亦或者不是人。

“ 今日天色不好,還是早早先行進入密道為好,” 卓畫溪關上窗,轉身與身後的人吩咐著,“ 將食物瓜果準備著也帶進去,若是覺得冷,便也將棉被帶著。”

“ 是。” 畫梅點頭道:“我這就準備去。”

正在卓畫溪想要與幾位姑娘一同移過桌椅,擋住略有殘破的大門之時,便看見屋外雨中駛來的一輛馬車。馬車在醉風樓前停下,一人撐傘下車,“ 畫溪,你考慮的如何?”

見到樓舒玄如約前來,卓畫溪內心絲毫未做任何動搖,“ 我早已與你說的明白,你走罷。”

“ 畫溪,你真當不願與我同行?”見卓畫溪依舊沒有改變心意,樓舒玄有些焦急地開口,試圖再一次勸說卓畫溪,“ 畫溪,你再想想好麽?現在我們還有時間。”

“ 我的心意不會改變。”

似乎因為樓舒玄耽擱了太久的時候,車內的曲華裳也在在丫鬟的摻扶之下下了車,“ 畫溪,你怎麽這麽死腦筋?我都可以不計前嫌地接納你,為何你還要如此讓舒玄為難?”

“ 不計前嫌?” 聽著曲華裳的話,卓畫溪冷笑著針鋒相對道:“曲華裳,你當真如此想?”

“ 華裳,你莫要說話。” 樓舒玄輕聲喊住曲華裳,他再一次試圖勸說卓畫溪,“ 畫溪,為何你就不能再想想呢?”

“ 姑娘,你可要進來?”正在他們僵持的時候,身後準備好一切的姑娘走來喊了一聲卓畫溪。

“ 就來。” 卓畫溪側過頭,說罷後看向樓舒玄,“ 你們走吧。”

“ 畫溪,你……”

“ 天哪!哪些是什麽!鬼啊!快跑!快跑啊!” 樓舒玄話未說完,身後便傳來驚慌的尖叫之聲。還未等樓舒玄反應過來,那駕馬的車夫早已被嚇得斷了魂,長鞭一揚,往前疾馳而去。

“ 你跑什麽!”不解的曲華裳撐著傘追出了兩步,地面的雨水沾染濕了她拖沓的裙角,“ 你不想要銀子了!” 正在她喊話的時候,餘光似乎掃到一抹異樣,曲華裳身子一僵,一頓一頓地轉過身去,大雨之中,沾染著雨水的雙睫之下的明眸看見的是一群身影。

他們奔跑著,張揚著,發出猛獸般的聲音。

“ 舒…… 舒玄,” 曲華裳被面前的景象嚇得失去了力氣,手中的傘落在地面,她顫顫巍巍地手伸出,指著面前奔跑而來的蠱屍。

“ 該死。 ”樓舒玄看見不遠處的蠱屍群,他咬牙掉頭,看著馬車已經離去,消失在視線之中。

“ 跟我來。” 卓畫溪一手抓起曲華裳的手腕,將她拉了回來,“ 進密道,快,快關門。”

雨中的路上,因為蠱屍腳步的踩落而濺起的泥濘骯臟逐漸渲染。都城最高出的屋頂之上,馳風驟雨浸染了一人長發,潮濕了他的衣裳,讓他身形的矯健更顯。風吹過,夾雜雨珠吹起一把銀劍上劍穗。文辭低頭看著劍穗,伸出手,指尖輕撚。

擡起眼眸之時,雙目反射雲層天邊的寒光,銀劍出鞘,光暈與雷鳴相遇交融,彼此襯托。

躲入密道的眾人各自找了依靠之地,相互靠著,安慰著彼此。

因為驚嚇與寒冷,曲華裳身體顫抖著縮成了一團,蹲在角落裏,樓舒玄靠在她身旁。

“ 舒玄,我好冷,好怕……” 曲華裳牙齒地打顫讓她話不能說清楚。

“ 沒事,我在這。” 樓舒玄安慰著曲華裳,“ 沒事。”

一旁的桌畫溪看著他們,她拿起一條棉被與些許食物,走至曲華裳身側,將棉被丟下,蓋住曲華裳的身子,“ 這些吃的,將就著點。” 說著,她將瓜果一類遞給樓舒玄,繼而走回了自己所靠的角落之中。

樓舒玄看著手中的瓜果,他撥開一只橘子,“ 華裳,來吃點東西。” 說著,將橘子遞到了曲華裳口邊。曲華裳張開嘴,咀嚼之時被嗆到一般地咳嗽出來,“ 咳咳咳…… 這好酸,我不要吃。” 似乎是因為被橘子酸到,曲華裳不情願地皺起了眉頭,裹緊了被子,靠著樓舒玄的胸口,閉上了眼。

樓舒玄坐在那裏,眼神卻帶著一絲關懷地看向了卓畫溪。

密道中,畫梅舉著燭臺慌裏慌張地跑來,“ 姑娘,姑娘,不好了,”

“ 怎麽?”

“ 容容與季公子都不見了!”

夜晚,一間民宅之內,傳來一陣榔頭敲打的聲音。

“ 這不會有鬼怪進來吧?” 婆娘在屋內不安地看著丈夫,問,“ 我聽說那些妖怪可厲害了,吃人不吐骨頭的。”

“ 怕啥,這屋子可是都封上了。” 男人哼了一聲,走到桌前,看著桌面上桌畫溪留下的銀兩,眼神中的貪婪不由得展露出來,“ 今兒個還真是運氣好。” 他說著笑呵呵地踮起那銀子,手掌心感受著銀子沈甸甸的重量,嘴角笑得合不攏,“ 今兒個打得鐵可夠花的了。”

漸漸,握著銀子的手掌心似乎感受到陣陣刺痛,雖不明顯,卻也紮心。好像是無數的小螞蟻撕咬一般。鐵匠不由得皺眉,一甩手想要甩掉銀子,卻發現銀子如同粘上了膏藥一般得粘粘在手心之上,甩不掉,扯不下。

刺痛一點點蔓延,也從一開始如同蟻噬之癢變成爪剝之痛。“ 怎麽回事!見鬼了這!”鐵匠慌裏慌張地叫喚起來,“你快幫我把這銀子拿下來!”

鐵匠的婆娘走來,伸出手剛出碰到銀子的時候,猛然一個激靈收回了手。

見到她竟然收回了手,鐵匠氣急敗壞地罵道:“ 你這個蠢婆娘!做什麽!”

“ 這銀子燙的如同火燒,我要如何碰得?”

“ 什麽火燒!你這婆娘凈說廢話!” 鐵匠心中怒急交加,皮膚之下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一點點從手掌心中蔓延,伸展到全身,帶著酥酥麻麻的感覺,同時伴隨著酸脹的撐開。就好像是發芽伸展,要從內而外掙脫開。鐵匠另外一只手不安地使勁扯著銀子,“ 該死!這見鬼了!怎麽回事!”奈何那枚銀子恰如在他手心之中生根一般牢固而不可動,“這究竟是什麽!”

“銀兩為鬼心,便稱一句鬼心銀。” 黑暗之中,一陣聲音傳來,“ 不作為而無祿,不知這鬼心銀握的可稱手。”

“啊!” 冷不防的一陣聲音,讓婆娘嚇得叫了出來。

“ 誰!是在那裏!” 聲音雖然柔美卻讓人聽的毛骨悚然,鐵匠看向屋內燭光所照不到的黑暗角落之中,他不曾想過這屋內竟然還有其他人。“ 你是何人!快現身!”鐵匠一手一把抄起一張凳,朝著陰暗的角落砸去。

凳砸去之時,接著燭光只能看見一道身影恍若月光般無聲地閃去了別處。速度快如鬼魅,未眨眼也難以看清,只道是一裊輕煙過塵之後傳來一陣清冷不悅的聲音,“ 如此粗鄙,當真是不討喜。”

“ 你就是人是鬼!”鐵匠被嚇傻,一下癱坐在地上,“ 你,你,你究竟要做什麽!我,我,我還有妻子要照顧!” 似乎生怕那人會忽然殺了自己,鐵匠慌不擇言。

“ 妻?”黑暗中的人聽到鐵匠的聲音,嘴角一挑。下個瞬間,他已移身至婆娘身後,雙指夾一根銀針,毫不猶豫地一下刺入婆娘的後頸。力道之大,讓銀針眨眼之間穿透婆娘的喉嚨,“嗖”一聲飛出,刺入對面墻內,只留下墻上的一微乎其微的小孔,“ 如今便無妻需你照顧。”

速度之快,婆娘還未感受到何為死亡之恐懼,便雙腿一折,倒了下去。“啊!” 看著失去呼吸的婆娘,鐵匠害怕地叫了起來,他急忙跪下,對著面前看不清容顏的男人磕頭求饒,“ 仙人,仙人,你,你饒了我吧!” 男人磕頭用力之聲頗為響,腦門也被磕出了血跡。

“ 呵。” 那人嘴角一笑,俯視著面前磕頭求饒的男人,“ 鬼心銀,鬼心銀。一旦附著於心懷不軌人之手,鬼心蔓延,若想拿掉到也有一個辦法。”

“ 仙人,仙人,你快說什麽辦法!什麽辦法啊!”

“ 那便是等到鬼心蔓延到全身,方可連著皮囊一同取掉,” 說話之時,男人精致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似乎想到什麽一般,他口中嘆出一聲輕哼出來,“還有一事。” 說著,他披著月光,從黑暗之中走出,蹲下身子,與鐵匠平視,“ 我非仙人。”

“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在他話音落下之時,鐵匠瘋了一樣沖去,奈何剛走兩步便感受到鬼心銀傳來的一陣奇癢難耐,他不由得猛然一扣住鬼心銀,咬著牙胳膊繃緊,猛用力一拽。在銀兩被拽離的時候,皮膚也隨著銀兩一同被撕扯下,“ 啊————” 鐵匠感受著連接皮膚與肌肉的經脈一點點被扯斷,被剝離,耳邊傳來好似絹綢斷裂的“ 呲呲”聲音,“ 啊————”

在他聲音停下的時候,鐵匠手中抓著的鬼心銀粘粘著一張接近完整的人皮。而失去了人皮的鐵匠如同是披上了血色嫁衣的新娘,只可惜,這件嫁衣血肉模糊,紅而不喜。鐵匠雙手顫抖著,看著面前手中自己的皮囊,一陣刺癢之傷,熱脹之痛伴隨著崩潰的恐懼襲上心頭,“ 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