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禍起蕭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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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內漆黑一片,除了厚厚的石門之外時不時傳來的撞擊之聲,聽見的便是黑暗中二人忐忑未定的心跳。卓畫溪順著密室的墻壁一點一點摸到燭臺一樣的東西,輕轉一個旋扭,燈芯泛起微弱的燭光。見到卓畫溪如此舉動,畫梅也依葫蘆畫瓢地摸到了自己這側墻壁上的燭臺,點亮了燭。

身後撞擊石門的聲音依舊不斷,每一次的撞擊畫梅似乎都能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的晃動,“ 姑娘,這兒真的不會有危險麽?”

“ 他們應當進不來,” 借著微弱的燭光,卓畫溪看著密室的四壁。醉風樓的裏院本是接待達官貴人之地,這樣的密室幾乎每間屋都有,所有密道緊密相連,穿成一網。“ 走吧,” 卓畫溪取下墻上的燭臺,一手扶著墻,往前走,“ 這密道通向另外的屋子,許是出路。”

“ 我真的想不到,莫菊那個死女人竟然會關上門,” 跟在卓畫溪身後,畫梅心緒難平地罵咧,“ 等我出去,定饒不了她!”

比起埋怨莫菊的冷漠,卓畫溪心中卻是擔憂著為何蠱屍會出現在醉風樓之內?難道是有門未關?想著,她們來到了一處岔口。

“ 姑娘,我們應當走向哪裏?”畫梅問。

卓畫溪看著面前的兩條路,其中一條通向醉風樓的前廳。想著莫菊關上的門,此時,前廳應當還是安全的。而另外一條則通向較為靜謐的別院。那裏也許也有蠱屍出沒。卓畫溪的腳步正要走上通往前廳之路的時候,站住了腳步,腦海中浮現的是季雪禾的身影。他雙目有疾看不清楚,倘若他與畫蓮遇上了蠱屍,可要如何是好?想著,卓畫溪轉過身,看著畫梅,“ 畫梅,你順著這條走下去,盡頭的地方便是前廳。那裏想必是安全的。”

“ 那姑娘你呢?”看著卓畫溪似乎要與自己分道,畫梅不解地問。

“ 我要先去看看畫蓮與季雪禾,” 卓畫溪說道。

“ 姑娘,我與你一同去。”

“ 不可。” 卓畫溪否定了畫梅的提議。

聽到卓畫溪的不讚同,畫梅跺了跺腳,“ 姑娘,為何不可?那些個鬼東西那麽可怕,你一人怎麽行呢?我可不是莫菊那種沒有良心的狗東西。”

見到畫梅著急的模樣,卓畫溪沈思陣陣,算是答應下來,“ 好罷,你跟緊我。” 說著,她們朝著通往別院的密道走去。

靜謐的小園內,若是有什麽雜音便顯得格外明顯。畫蓮聽見屋外一陣陣好似獸音的聲音時,奇怪地起身,“ 什麽聲音?”

坐在桌前的季雪禾顏色未動,而是氣定神閑地轉起桌上的小杯,“ 許是來了些光顧的客。” 他話語落下的時候,嘴角微勾一道弧度。

“ 客?可是姑娘不是說今日不開門麽?”畫蓮奇怪地說著,走到門前,小心翼翼地打開一道門縫,透過縫隙看向屋外。只見屋外的院落之中,晃著一蠱屍。畫蓮見到蠱屍的身影,急忙合上了門,蹲下身子。

“ 怎?”聽見畫蓮的動靜,季雪禾嘴角輕動。

“ 噓——” 畫蓮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壓低了聲音,“ 公子,屋外有妖怪。”畫蓮說著,再一次轉過身,眼神警惕地看著屋外。屋外的那只蠱屍看來似乎並無什麽體力的模樣,走路也是搖搖欲墜的晃悠悠。畫蓮想著若是被這妖物發現雙目不明的季雪禾的話,只怕不妥。畫蓮回想著季雪禾對自己的溫柔,想著他曾贈予自己的東西,一咬牙,她小心翼翼走向季雪禾,“ 季公子,你在這裏莫慌,我先出去引開那妖物。”

“ 你?”聽到畫蓮的話,季雪禾忍不住輕笑了出來,“ 這可是要掉腦袋的,小東西,你不怕痛麽?”

“ 只要季公子平安就好,畫蓮不怕。” 畫蓮心境單純,感情堅定地點頭,“ 季公子,你等我回來。”她說罷轉身走到門前,雙手放於門上,深吸一口氣,心一橫,打開了門,“ 妖物!” 畫蓮朝著庭院內的蠱屍大呵一聲,隨即撒腿便跑。

蠱屍被畫蓮的一聲大呵吸引了註意,追了上去。

屋內的季雪禾略作惋惜地搖著頭,“ 奈何眼瞎,真當是辜負了如此有趣的一幕。” 他說罷後,嘴角化開的弧度柔美與月光相互融合,笑意的黑暗與黑夜彼此照應。

正在季雪禾正要端起桌上瓷杯之時,他的耳捕捉到一絲聲響,聲音雖輕卻足夠讓他辨別來者何人,“ 姐姐?”

卓畫溪正狐疑著為何這門是敞開的,她關上門,幾步進屋,“ 畫蓮呢?”

“ 只怕著是出去玩耍了。” 季雪禾聲音柔和美綿,他含笑地看向卓畫溪來的方向,“姐姐怎來了?”

“ 走,這不安。”卓畫溪一把拉起季雪禾的手腕,正要走到門口之時,守在門外的畫梅急忙小聲示意卓畫溪與季雪禾停下腳步,“ 姑娘,外面有那些鬼東西。”

卓畫溪一聽,她急忙吹熄了屋內的蠟燭,“ 躲起來,” 拉著季雪禾壓低了身子,躲於桌下。一直到屋外的動靜漸淺,卓畫溪才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畫梅透過窗戶縫,看著庭院內似乎沒有了蠱屍,“ 姑娘,好像那些個鬼東西都走了。”

“ 走了?”卓畫溪半信半疑地走到門口,看著屋外確實沒有半個身影,“ 時不可等,走。” 卓畫溪說著扶著季雪禾,走了出去。畫梅雙手握著方才路上撿到的木棍,走在卓畫溪與季雪禾之前。說來也奇怪,這一路似乎格外的坦順,一路上並未見到任何蠱屍。

來到密道口之前,卓畫溪打開機關,走了進去。

“真是奇怪了,那些個鬼東西哪裏去了?”同感到疑惑的畫梅也小聲嘀咕著,正在她嘀咕的時候,密道的前方似乎看見隱約的光芒。那樣微弱,時隱時現的光芒,讓卓畫溪與畫梅的心一下提了起來。

他們並非是密道中唯一的存在。

畫梅壯著膽子,雙手緊握著木棍,一步一步往前挪步,隨著光亮越來越明顯,在走到轉角的時候,畫梅猛然擡起木棍,大喊一聲“啊!” 就要打了下去。

面前之人見到忽然落下的木棍,身形如同鬼魅般迅速閃到一側,速度之快,不過眨眼之間。站穩了腳跟的容容看著畫梅,“ 是我。”

“ 容容?”見到是容容,畫梅這才松下一口氣,“ 你怎麽在這?”

“ 容容?”同樣感到訝異還有的卓畫溪,她扶著季雪禾走上前,看著面前的容容,“ 你為何?”話還未問出口,便看見容容身側站著的還有許多姑娘,便心下了然,“ 可是前堂也出現了蠱屍?”

容容不語,卻點了點頭。

“ 怎會如此?”卓畫溪兩步一個後退,說。

“ 莫菊說是有人開了後門,” 容容說。

聽到莫菊的名字,畫梅的眼神一下就從人群中找到了莫菊慌張的嘴臉,她幾步上前,一把揪起莫菊的衣領,左手一個耳光狠狠甩與莫菊的側臉,繼而右手一個耳光再一次落於她的左臉之上,“ 你這個白眼狼!” 畫梅滿腔都是對與莫菊無情的怨恨與仇視,“ 你那時候分明就是想要我與姑娘死!”

莫菊被狠抽兩個耳光,她手顫顫巍巍地捂著自己的臉,“ 我怕,我怕死!我不想死!你們,你們會引來妖怪,我怕!我怕!” 莫菊的吼聲在並不寬裕的密道空間之中徘徊回蕩著。

“ 你怕死,難道我們就不怕麽!可是我不會和你一樣不顧別人的死活!” 畫梅同樣吼著。

“ 夠了,” 卓畫溪厭倦了這樣無意義的爭吵,她呵斥住畫梅與莫菊。許是因為方才的緊張,讓她少許有些頭痛地單手扶額,靠在一側,“容容,怎得會有人開了後門?究竟何人所為?”

“ 我揣測著應當是醉風樓內之人,畢竟此門是有內而開,並非從外破入。” 容容聲音低沈,“小溪兒,侍桃不見了,你可知道?”

“ 此事我知,只不過又有何關聯?”卓畫溪問後,腦海中冒出一個想法,“ 難道你說是侍桃她開的門?不可能,侍桃為何如此做?她無理由。”

“ 自然不會是有意為之。只不過這世間吶,最難原諒的便是所謂的無心而為。” 容容搖頭,嘆口氣。

正在他們交談之時,畫梅依舊氣鼓鼓地走來。容容看著畫梅的模樣,忍不住打趣道:“怎麽氣成這樣?和包子一般了都快。”

“ 你別說了,” 畫梅哼了哼,“ 對了方才,我沒有真的打到你吧?”

“ 並無傷到我絲毫。”

“ 說真的容容,方才你躲開的速度真是快。若不是認識你許久,我還真當你會江湖武藝呢,” 畫梅說著拍了一下容容的肩,無心地說了出來。

聽到這句話之時,坐在一側的季雪禾長發之下的嘴角微翹。容容則是面色一梗,“ 你瞎說什麽呢。我哪會什麽武藝,不過是情急之下躲過罷了。也就是運氣好,不然吶,肯定被你打成呆子了。”容容說著,急忙轉移了話題,“ 說來,方才你們發生什麽事情了?為何你要如此對莫菊?”

“ 說到這個真是氣煞我,我和你說!” 畫梅依舊一肚子牢騷地拉過容容,嘀嘀咕咕地與他抱怨起來。

“ 唉,” 看著面前畫梅的模樣,卓畫溪無奈地搖搖頭,蹲坐下身,與季雪禾並排坐著,“ 你可覺得哪裏不適?”

“ 這如此狹窄陰暗,何來的舒適?”季雪禾輕笑著回答道。

“ 先行將就就好。” 卓畫溪說著靠在墻上,她當真是累極了,全身如同散了架一般,思緒也漸漸地不太清晰。

“姐姐,為何你會來找我?”季雪禾靠在冰涼的墻上,問。

“ 不為何。你既身在醉風樓,我自然要護的你周全。” 卓畫溪閉上眼,聲音變得迷迷糊糊。

“ 呵,”聽到此答案,季雪禾忍不住嗤笑出來,“姐姐。你我均知你並非如此聖賢之心護天下之人,何故要裝得如此呢?”他說著擡起頭,口中再次問:“姐姐,你不怕麽?”

“ 怕…… ” 卓畫溪漸漸開始陷入沈睡之中,意識也一點點被剝離,“只要你們均安就好……” 說完了這句,她好似被人抽掉了脊梁一般失去了力氣,順著墻歪下頭,靠在季雪禾肩頭。

感知到肩頭的重量,季雪禾微側過臉,呵氣如蘭,“ 均安麽。”

在醉風樓亭院內的一角,畫蓮順著梯子往上爬著。竹梯之下圍著的是三四只蠱屍,他們伸長了手往上勾著,抓著,想要抓住畫蓮。

“ 啊——” 一個腳滑,畫蓮一腳踩空,往下落了兩階,一蠱屍順勢伸出長臂,勾住畫蓮的腳踝。感受到蠱屍的手掌纏繞在自己腳側,畫蓮慌張地不停抖動腿,踩著踹著蠱屍。趁著蠱屍因為連續的踩踹而松了手的時候,畫蓮幾步爬上了屋檐。她急忙轉過身,雙手抓住竹梯,用力一推。竹梯帶著蠱屍的重量往後倒去,狠狠地砸在地面之上,碎成了幾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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