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救人亦是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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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深,屋外黑夜清冷一片的時候,醉風樓內恰迎來了最為燈火通明的時刻。卓畫溪站在二樓的走廊內,看著樓下鶯鶯燕燕的腰扭曼動,衣裙飄飄。

“ 姑娘,” 畫梅走了過來,“狀元夫人來了。” 卓畫溪轉過身,看見跟著畫梅走來的曲華裳,“你來做甚。”對比虛假的噓寒問暖,卓畫溪問的直白。

面對卓畫溪如此直接的冷漠,曲華裳眉梢不自覺地緊撇,“ 舒玄可在你這?”

“ 不在。”卓畫溪說完,轉身便要離開。

聽見她的否認,在卓畫溪要離開之時,曲華裳兩步上前,一把拉住卓畫溪的手腕,“ 卓畫溪!”她聲音喊的大聲,帶著女子特有的接近瘋叫的怒氣,“ 你少騙人!我知道舒玄找你了!是不是你把他藏起來了?!” 因為自幼的養尊處優,曲華裳的脾氣一向很大,很孩子氣,“你怎麽能這樣做!卓畫溪!”

卓畫溪手很狠一甩,“ 曲華裳,你一嫁人的女子在我醉風樓如此吵鬧,你的教養何在?”卓畫溪看著面前眼睛瞪的滾圓的曲華裳,這麽多年的時光都不曾將她嬌任的小姐脾氣磨合絲毫,“ 我這本就是青樓之地,若是樓舒玄前來,也有何不可?”說著,卓畫溪眼神漸深,思緒回到之前,想著在曲華裳剛與自己表明與樓舒玄的感情之時的情景,卓畫溪口中語氣輕緩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曲華裳,自己的男人看不住便是你的無能,不要將自己的無能變成別人的欲加之罪。”

同樣的話語,只不過說話與聽話之人調換了位置。這句話,不單單卓畫溪記得清楚,曲華裳也不曾忘記,“ 卓畫溪,你是故意的。” 聽到這句話熟悉的話語,曲華裳眼神帶著深宅女子獨有的尖刻,“ 你是在報覆我!你記恨我搶走了舒玄,所以才故意在我與舒玄成婚之前裝的毫不在乎,然後等我們成親後卻想盡辦法從我身邊要將他搶走!” 曲華裳越說越激動。

看著曲華裳如此失態的模樣,卓畫溪不動聲色地輕哼一句,“ 曲華裳,你如此。我倒是也能明白為何他會想要來醉風樓。”

“ 你什麽意思?”卓畫溪的冷靜沈著如同一巴掌很狠地甩在曲華裳的臉上,“ 舒玄肯定在你這裏!我要找到他!” 說罷,曲華裳賭氣一甩頭,“ 舒玄?舒玄?”

這樣來醉風樓尋家中風流郎的女人卓畫溪見過的不在少數,只不過看著面前如此的曲華裳,她心中的滋味難以描繪。是幸災樂禍?卻比幸災樂禍多了苦澀。是可憐?她卻又道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 姑娘,我看她可真是與市井瘋婆子一樣,也不知道狀元喜歡她哪一點。” 畫梅眼神嫌棄地瞥了一眼曲華裳。

“ 嬌生慣養久了便會覺得一切皆是圍繞著她,” 卓畫溪搖頭輕嘆,“ 罷了。我去看著她,若是她的性子驚擾了旁客的雅興,只怕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說罷,卓畫溪跟上了曲華裳的步子。說來也是奇怪的很。卓畫溪明明討厭曲華裳,明明不喜歡她那種任性的脾氣,明明說過今後與他們再無任何瓜葛。可是在這個時候,她竟然也會擔心曲華裳的性格會闖禍。說白了,人的感情終究是微妙而難以控制的東西。自幼一同長大的點點滴滴又怎是一朝一夕便可以輕易忘記了的?

“ 曲華裳?”卓畫溪一間一間屋的走過,都不見曲華裳的蹤跡。她去哪了?卓畫溪心中正疑惑的時候,腦海裏一個念頭冒了出來。難道說她去了那裏?被自己的念頭所驚嚇到,卓畫溪的眉頭不由得皺起,腳步加快,朝著僻靜的裏院走去。

“ 曲華裳?”幽靜的院落內沒有前廳的喧囂,剛進院子,卓畫溪便在一間屋前看見了曲華裳,“ 曲華裳,樓舒玄不在這裏。” 說罷,卓畫溪幾步走到曲華裳面前,攔在她與屋子之間,“ 走吧,他不在這裏。”

見卓畫溪的故意阻攔,曲華裳更覺得這間屋內必有貓膩,“ 你讓開,舒玄一定在裏面。” 曲華裳語氣接近篤定地說。

“ 他未來過我這。”

“ 那你為何不讓我進這間屋子看?”

“ 這與你無關,” 面對曲華裳咄咄逼人的質問,卓畫溪略帶心虛地回避她的問題。

“ 我不信。舒玄一定在這裏!” 卓畫溪的心虛更坐實了曲華裳的猜疑,她伸出手推搡著卓畫溪,“ 你讓開,舒玄一定在裏面!”

“ 我與你說了,他不在。曲華裳,你不要鬧了。” 見曲華裳如此蠻不講理的胡鬧,卓畫溪提高了語氣說。曲華裳被卓畫溪的語氣驚了一下,她動作略作停頓,看著似乎有些發怒的卓畫溪。正要開口,便聽見屋內隱隱約約傳來陣陣恰似呻||吟的聲音。那聲音入耳,如同是細針輕紮入耳內,刺的感官痛癢難耐,“ 他在裏面!” 曲華裳用足了力氣,雙手用力將卓畫溪往旁側一推,就要推門直入。

“ 不要進去。”

這句話終究是遲了一步。破門而入的曲華裳前腳踏進屋內,眼神四處帶著犀利地四處尋找,“ 舒玄?”一陣血腥夾雜著腐爛甜臭的味道隨著推門的一陣風撲鼻而來,隱約微弱的呻||吟聲將曲華裳的目光吸引到床側的地面之上。

只見那裏趴坐著一個孩子模樣的人,低著頭,將頭埋在雙手抱著的一條腿之中,一陣奇怪的“吧唧吧唧”咀嚼聲音從她的口中發出,在看見曲華裳的時候,她的雙手放下了自己的腿,眼神露出掠食者的饑餓。她雙手做掌撐著地面,長發垂落如同野獸的鬃毛,眼神饑渴透露光芒,牙齒隨著嘴角的齜裂而露出一道尖峰 。曲華裳這才看見,她的那條被鎖鏈緊拴的一條腿卻已經是空空如也,小腿的皮肉肌膚已然被啃食幹凈,只能剩下帶著黃紅色膿血的幾道神經連接著陰森發白的骨骼關節。那孩子本想撲來,卻因為一條殘腿無法支撐,而只能用雙臂往前一步一步爬行。每往前一步,便能看見地面上拖出的一條鮮血淋漓的印記。印記之濃稠,好像是顏料刷上的一般。因為鎖鏈的禁錮,孩子沒有爬的太遠,只能在距離曲華裳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下,伸出手臂,不死心地往前勾著。禁錮在床柱之上的鎖鏈因為她力量的帶動不時發出“咣咣”的鐵鎖撞擊柱子的聲音。

面前的這般場景讓曲華裳始料未及,她一個沒有忍住,喉嚨處感受到一陣酸澀之味上湧,“ 嘔——” 曲華裳弓腰彎下,吐了出來。

卓畫溪看著面前的景象,雲娃已經完全變成了蠱屍,嘴角還掛著一條沒有來得及咬碎下咽的皮膚。看得出來,雲娃的腿是她自己所為造成的。想來應當是她變為蠱屍之後太過於饑餓,無法掙脫鎖鏈的束縛尋找食物,便只能啃食自己。

“ 這,這是什麽?”曲華裳從未見過蠱屍,話語斷斷續續地問:“ 卓畫溪,你,你做了什麽?”她緩緩起身,看著面前的卓畫溪,腦海裏都是雲娃一條白骨之腿的模樣,“ 你,你,你…… ” 曲華裳詞不成句,“ 啊!” 她尖叫一聲,如同見了鬼一樣抱頭跑了出去。

“ 曲華裳,” 卓畫溪轉身想要去追曲華裳,跑到門口的時候,轉過身,看著還在那裏擡頭看著自己的雲娃。卓畫溪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從發梢上取下一支銀簪,緊握於手中,手指握簪動作之用力,讓指甲都似乎要鑲嵌入手掌的皮肉之中一般,她一步一步走向雲娃,擡起的手帶著微顫。

“ 咕嚕嚕——” 雲娃擡起上半身,眼神空洞無神地註視著卓畫溪。

“ 對不起,” 卓畫溪閉上眼,口中喃喃自語,“ 原諒我。”在睜眼的時刻,她一手抓起雲娃後腦勺的長發,將她的頭往後一掰,喉嚨完整地被推送到面前。卓畫溪牙關緊咬,緊握銀簪的手將簪子尖端準確無誤地徑直插||入雲娃露出的喉嚨之中,隨著銀簪的推入,卓畫溪能感受到雲娃的身體如同掙紮一般開始扭動,喉嚨之中也有一股力量抵觸著銀簪,不斷地將銀簪往外推。卓畫溪死咬嘴唇,手沒有絲毫松懈地扭轉簪子,終於將簪子完全插||進地時候,雲娃的身體漸漸失去了力氣。烏黑化膿的液體順著簪子插||入的地方滴淌出來,伴隨著水珠入熱油鍋一般“嗞嗞”的聲音。

過程很快,卓畫溪卻覺得好像經歷了幾個紀年。確定雲娃已經死透了不會再起來的時候,卓畫溪的指甲從雲娃喉嚨上扣住簪子的花式,順著縫隙,將簪子往外一抽。粘稠惡心的液體隨著簪子的抽出如同地心泉一般滾滾流出。卓畫溪緩緩起身,才發覺嘴角內側已經被自己咬破出血,後背也因汗而染濕,心跳快的如同要死掉一般。卓畫溪的手依舊不停地顫抖,就連唇齒也打顫的如同是在寒冬臘月,她動作生硬地轉過身子,看見門外,容容站在那裏,眼神略帶驚訝地看著自己,“ 小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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