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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蠱屍之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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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辭並未多話,而是從腰間拿出一塊手帕,將劍刃上殘留的汙血擦凈,眼神冷漠地掃一眼地上一動不動的掌櫃,冷音如霜降,“ 為何你會在此處。”

卓畫溪走上前,看見地上的掌櫃,刻意繞了開,“ 我是來尋人的。他死了麽?”

“ 早就該死。” 文辭的眼神無甚波瀾,擦好劍,他走進錦華閣。

這樣的夜,地上還留著一具屍體,卓畫溪的本能告訴自己獨身一人並非明智之舉。她小步加快跟上了文辭,“ 掌櫃的娘親還在裏面,她受傷了。”

聽見卓畫溪的話,文辭腳步停頓住,問:“ 何處。”

“這裏,”卓畫溪領著文辭穿過側門,來至小院,看見身受重傷的大娘半身靠著墻角躺在地面。她已然沒有了呼吸,眼神睜的老大,死不瞑目,“ 大娘?”卓畫溪小聲地喊了喊。

文辭看了看大娘喉嚨的傷口與她一只被撕成兩截的手掌,大致能猜出發生了什麽。文辭走近大娘的屍體,手中劍的劍鋒順著大娘被撕扯的手掌傷口一路上滑,落到大娘胸口心臟部位的時候,一個手力,將劍鋒刺入。

“你做什麽?”卓畫溪被文辭的做法驚訝到,她問道。

文辭並未回答卓畫溪的話,手中的劍轉動方向,在大娘心口的位置切開了一道深入內部的口子,裏層還未僵硬的皮肉被翻扯了出來。血腥的景象讓卓畫溪不忍直視地側過頭,她隱忍著內心的抗拒,說:“大娘去了,為何還要這樣?”

文辭依舊沒有理會卓畫溪的話,他的目光掃過大娘胸口的傷口後,口中喃喃自語:“ 果然。”

聽見文辭的聲音,卓畫溪才側過臉,眼神看過去,翻扯出來的皮肉包裹著絲絲鮮血,肉下的白骨依稀可見,卓畫溪頓時覺得體內一陣嘔意。不過,她的目光很快就被一堆奇怪的東西吸引。她看見在黏糊的血肉之中似乎還排列包裹著許多球狀的顆粒,密密麻麻地附著在血肉內,“ 那些是什麽?”

文辭手中的劍輕碰其中一顆,一個用力,將其戳破,在銀劍刃刺破外殼的時候,卓畫溪聽見一陣“嗞——”聲音,隨即一道白煙從銀劍刺入的地方升起。“ 這是什麽?”卓畫溪問。

文辭聲音平淡地回了一個字,“卵。”

“ 卵?”聽見那個字的時候,卓畫溪覺得胸口一陣難受,“ 為何會有卵?這究竟是什麽東西?”正在卓畫溪問的時候,文辭眼神微微流轉。一把拉住卓畫溪手腕,一個淩空而起,飛躍上一旁的屋頂,壓低了身子,“ 莫開口。” 文辭話語簡單地吩咐卓畫溪,眼神緊緊盯著屋下。

卓畫溪不解,她趴在屋頂上,眼神同樣看著樓下。不一會,只見三兩個人模樣的東西摸索著走了進來。他們動作詭異僵硬,極其不協調。其中一“人”四肢並用,爬行到大娘的屍體旁,伸出鼻子聞了聞,喉嚨裏發出一陣“嚕嚕嚕”的聲音。另外的兩“人”被聲音吸引,也走了過來,紛紛低下身子,打量著大娘,確定大娘沒有動彈之後,一“人”低下頭,埋首在大娘被撕扯爛的手掌上。一陣牙齒咀嚼啃食的聲音伴隨著靜夜的微風飄入卓畫溪的耳中。卓畫溪眼神瞪的滾圓,她不敢出聲,目不轉睛地看著屋下的三個“人”正在享受一場饕餮盛宴。

大娘的身體快被啃食完的時候,文辭緩緩起身,帶著卓畫溪動作輕緩,不留聲音地飛躍下屋檐。他看著面前還沈浸在進食的三“人”,手中的劍沒有留情,速度極快地刺穿了其中一人的喉嚨,在另外一“人”被驚擾,正要撲來的時候,他的劍已經抽出,準確無誤地傳入那“人”的喉間三寸。

“ 吼——” 還剩一下一“人”,他沒有朝著文辭攻去,而是張開雙臂撲向手無寸鐵的卓畫溪。

“ 嗖!” 一聲。卓畫溪看見面前正要撲來的“人”忽然釘住,他的喉間插著一把劍,隨著劍從他身後抽出,他倒在了地上,雙腿微弱抽搐起來。

解決了三“人”,文辭才不急不慢地拿出方帕,擦拭劍刃,“ 走了。”他吩咐了一句,轉身便離開。卓畫溪跟上了他的腳步,走過大娘身側的時候,卓畫溪看見大娘的半身已經被啃食的只剩下白骨零星帶著肉渣,體內內臟順著流淌一地,味道腥臭夾雜著糜爛之感。

走出了錦華閣,卓畫溪開口問道:“他們究竟是什麽?”

文辭沒有停下腳步,口中說:“蠱屍。”

“ 蠱屍?那是何物?為何我見到王三也是如此?還有那些卵,那又是什麽?”卓畫溪的問題很多,她問得不依不撓。

聽完了卓畫溪的問題,文辭停下腳步,轉過身,眼神淡漠地看著卓畫溪,“ 那便是蠱屍。” 說完,他便要離開。

“ 等一下。”卓畫溪喊住了文辭。

“ 我無空回答你的問題。” 文辭停頓腳步,聲音冷漠。

卓畫溪抿了抿嘴,說:“ 多謝相救。”

“ 無心救你,只是路過。”

聽著文辭的說辭,卓畫溪頓了頓,“ 一開始在錦華閣內,若不是你出手相救,也許我也成為掌櫃的盤中餐了。”

文辭沒有再說話,而是丟下一句:“ 天已黑,若想死,盡管留在路上。”說完,他提劍離去。

文辭的話不無道理,這樣的黑夜,她一人在外確實不妥。想著,卓畫溪加緊腳步,朝著醉風樓的方向走去。

聽見醉風樓的歌舞升平,看見樓內燈紅酒綠的時候,卓畫溪一顆懸著的心才稍微落下一半。剛走進醉風樓的大門,就看見畫梅撲了過來,“ 姑娘,我聽說你出去找我們了?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見到畫梅完好無損地站在自己面前,卓畫溪一下拉過她,上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 畫梅?你去哪了?遇見了什麽人?可傷到什麽了?”

聽見卓畫溪一股腦的問題,畫梅楞了楞,誠實地說:“我與畫蓮去了東街,之後正要回來的時候遇見了樓狀元。他說有東西要托我們給姑娘,我們就隨著他去了狀元府。”

聽完畫梅的話,卓畫溪自言自語地問:“ 樓舒玄?”

“ 是,” 畫梅一邊說,一邊扶著卓畫溪繞開人群,走上樓,“ 姑娘,你去哪裏了?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我可擔心死你了。”

“ 我不過是四處去找了找。” 卓畫溪搖頭,她沒有將自己看見的說出來,而是繼而囑咐著畫梅,“ 畫梅,聽著。今後不管去哪,天一黑便不要在外,可知道了?”

“ 是。” 畫梅雖然不懂為何,也點頭答應下來,“ 姑娘,你身上怎麽一股味道?可要先沐浴?”進了屋,畫梅問。

卓畫溪點點頭。

待畫梅將一切準備妥當,坐在浴桶中的卓畫溪閉上眼,感受著熱水的蒸汽溫暖。雖然說自己出門一趟無獲,可是也幸好畫梅與畫蓮並無大事。只不過,那些蠱屍究竟是什麽?卓畫溪想著,睜開雙眼。文辭不願多言,她如今知曉的也只是“蠱屍”這兩個字。回想著錦華閣中發生的事情,卓畫溪記得文辭的每一劍都是正入那些蠱屍的喉嚨。說起來,這樣的事情自己也做過,因為有人與自己說過一句“喉間三寸便好。”卓畫溪眼神微垂,看著灑滿了花瓣的水面,眼神一點點凝結。

醉風樓的鶯歌燕舞並未被窗外黑夜的詭異影響,換了一身幹凈衣服的卓畫溪來到季雪禾的門前,她輕扣門。

“請。”

聽見屋內的聲音,卓畫溪推門進入。進門的時候,她腳步停頓了片刻,雙眼看見季雪禾屋內坐在一張椅上的畫蓮,畫蓮原本笑意燦爛的臉也因為卓畫溪的出現而僵硬,“ 姑娘。” 她急忙起身行禮。

卓畫溪看著面前的兩人,他們似乎交談甚歡的模樣。卓畫溪識趣地說:“ 似乎打擾你們雅興。”她說著,將目光移向了季雪禾,語氣冷淡,“ 有話問你。”

聽到卓畫溪如此說,畫蓮低頭言:“我先下去。” 她說著,一路如同做了錯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抿了抿嘴,走了出去。

畫蓮關門離開後,季雪禾嘆息一聲,“ 姐姐語氣如此之冷,可嚇壞小姑娘。”他的話語帶著與身俱來的纏綿柔存,“倒也是個有趣的人兒,若是被姐姐嚇壞,豈不可惜。”

面對季雪禾的調侃,卓畫溪並未作出回應,她的目光依舊淡漠,“ 你可知道蠱屍?”

聽到卓畫溪如此說,季雪禾沈默久久,笑嘆出來,“ 我說不知道,姐姐也不會信的,不是麽?姐姐能如今來問我,便是心下了然我是知道的。”

“ 你若是不知道,如何會與我說喉間三寸。”卓畫溪話語犀利。

季雪禾聽到她接近質問的口氣,並未動怒,而是緩緩起身,嘴角淺笑,“ 若說是猜的,姐姐可信。”

聽到季雪禾敷衍的口氣,卓畫溪心中壓抑許久的害怕化作一抹怒意,“ 你胡言!” 季雪禾分明是知道內情的,可是他卻偏偏不願意說出來。他的這種故意刁難嬉笑之意讓卓畫溪幾步上前,動作粗魯地一把拉扯過季雪禾的手腕。季雪禾並未反抗,而是順勢往後一倒,因為季雪禾身體的帶動,卓畫溪一個重心不穩,腳下一扭,跟隨著季雪禾一同倒在床上。將要跌落床沿的時候,她雙手急忙撐在床榻之上,固定住長發的簪子因為晃動掉落,長發如瀑般落下,落在身下季雪禾的身上,與季雪禾同樣肆意披散開的柔發三千交織凝繞,季雪禾的雙手自然落於臉兩側,嘴角微微帶笑地註視著卓畫溪,“ 姐姐如此這般,是想要做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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