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鋪中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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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女子單人眼神透露狠絕,手中緊握木棍,走在逐漸被陰暗籠罩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引人註目。也許是卓畫溪的眼神太過於犀利堅定,路上偶爾路過的人見到她都紛紛不自覺地繞遠躲避。

一路忐忑,終於來到了錦華閣的門前。卓畫溪轉了轉手中的木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敲了敲門,在她手指關節扣上門的時候,門應聲打開。

卓畫溪看著入夜卻並未上鎖的大門,心中不安的感覺變的更加明顯。可是她不能退縮,也許畫蓮與畫梅就在裏面。如此想著,她壯著膽子走了進去。

卓畫溪擡起的雙手攥緊了木棍,做好了隨時攻擊防禦的姿勢。她壓低了聲音,很輕地喊著:“畫蓮?畫梅?你們在麽?”

屋內黑暗一片,鴉雀無聲的安靜。然而,這份本該屬於夜晚的寧靜卻讓卓畫溪的心更顯忐忑不安,“ 畫蓮?”搜尋無果的卓畫溪將目光投向了比夜晚更黑暗的側門別院,她動作生硬地咽了咽喉嚨,腳步略帶遲鈍地擡起,一步一步往前挪動,“ 畫梅?”

走進小院子,借著天空中的月光,卓畫溪看見白日裏那間被上了鎖的門已然敞開,一把銅色的鎖鏈淩亂地散落在地面。“ 畫梅?畫蓮?”卓畫溪緊握木棍的手開始出現微顫,她的聲音微乎其微,步履更加艱難地往那間屋內走去。在第一只腳踏進門檻的時候,一陣鮮血濃郁夾雜肉||糜肥膩的氣味傳進卓畫溪的鼻腔。那股味道。好像是肉鋪攤子的氣味,又好像是屠夫屠殺牛羊的棚內的腥臭。難以忍受的味道讓卓畫溪不由得皺了皺鼻子,屋內的漆黑一片更是阻擋了卓畫溪的視線。

卓畫溪小心翼翼地放下木棍,從袖中拿出帶來的火折,點燃。微弱的火光照亮面前的景色,讓卓畫溪勉強能看見屋內的布局,她一手舉著木棍,一手握著火折子,四處看著。隱隱約約,她似乎看見一個類似木樁的東西。借著火折子的光,她看見面前是屋子的主梁,主梁上拴著一根粗壯的麻繩,麻繩的另外一端已經被扯斷。看得出來,這裏曾經禁錮著什麽東西。不管是什麽,從已經被扯斷的麻繩能看出,那個東西已經掙脫牢獄,跑了出去。

隨著她腳步下一步的落下,腳感受到一陣一樣的觸感,好像踩在什麽柔嫩軟綿的東西之上,伴隨著腳用力的下踩,能聽見一聲“唏——”的聲音,如同是有什麽東西因為外力而被擠了出來。卓畫溪感受到異樣,她身子往後一退,擡起腳,將火折子靠近地面。忽閃忽閃的火光倒映出地上的物體。那是一截腸子,看不出究竟是牲畜的還是人的。腸子外裹著一層黏膜,看著更帶著一種滑潤的感覺。方才被卓畫溪踩斷的地方,一些看不清楚的粘稠之物被擠了出來,帶著一陣腥臭的腐爛氣味。

“ 唔——” 卓畫溪腹部一陣惡心翻滾,她急忙走到另外一旁,腳不自在地踏蹭著地面。只不過,這裏的地面都並不幹燥,四處都帶著粘稠的潮濕,就好像是澆上了水一般。這裏的環境讓卓畫溪覺得此地不宜久留,且畫梅與畫蓮似乎並非在這裏。“ 還是離開吧。” 卓畫溪自言自語道,緩緩轉過身去,“ 倘若畫蓮與畫梅不在此處,那她們去了哪裏?”正在卓畫溪一頭霧水地踏入小院的時候,她看見院落之中似乎多了一個人影。那人背對著卓畫溪,站在院門口處,動作呆楞木納,長發淩亂不堪。

“ 大娘?”卓畫溪無法辨認出那人的身份,她手裏提著木棍,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走近,“ 還是掌櫃的?”

卓畫溪距離那人只有幾步之遙,那人腳步一頓一頓地扭轉過身子,眼神無光地看著卓畫溪。月光之下,映照出來的除了那人扭曲變形的嘴臉,還有他眼底最原始的貪婪欲望,“ 嚕嚕嚕。”奇怪的喉音從他的口中發出。

卓畫溪全身如同被雷擊一般打了一個顫抖,她肌膚緊繃,雙手死死握住了手中的木棍,一步一步往後退。那人的頭生硬地來回扭動,似乎是在觀察著卓畫溪。

“ 不要打他!” 一陣帶著急切的聲音打斷了他們之間怪異的凝視。

原本緊繃的意識被那一陣喊叫聲驚擾,卓畫溪雙手一抖,手中的木棍險些掉落在地面。她看著從自己身後一路小跑來的大娘,“大娘?”

“ 這是我兒,他只是染病了。姑娘,你不要打他。”大娘的聲音語氣帶著乞求,她手緊緊拉著卓畫溪的手腕,“ 他一直都在自己的屋子裏,從來沒有傷害過別人。姑娘。”

卓畫溪這才知道面前早已面目全非,勉強稱之為人的竟然就是錦華閣的掌櫃,“ 大娘,他已經不是人了。”

“ 不,不。他依舊是我的兒子,” 大娘哭著搖著頭,說:“他從來沒有傷害過別人。就算吃的,也都是吃那些個牲口的血肉。我的兒子只是病了,他只是病了。” 大娘低著頭,泣不成聲,“ 姑娘,你不要打他。我給你跪下了,姑娘。”說著,大娘就要跪下來。卓畫溪急忙一把拉住大娘,“ 大娘,你不要這樣。”

就在這時,一直默默觀察著她們的掌櫃忽然眼神放光,口中發出野獸特有的嘶吼,雙爪撐開,五指繃住,撲了過來。“ 大娘小心!” 卓畫溪眼尖手快,她一把推開大娘,自己往後一跳,舉著木棍眼神警惕地看著面前早已發狂的掌櫃。

“ 咕嚕嚕,”掌櫃喉嚨裏的聲音帶著偵查的味道,他再一次一動一頓地歪了歪脖子,眼神觀察著卓畫溪的架勢,並未再做進一步地進攻。而卓畫溪也抓緊了手中的木棍,牙關緊咬,做好了隨時與他一決死戰的準備。

“ 兒啊,是娘。和娘回屋子,好麽?”大娘看著面前的情景,她摸了一把眼淚,手腕帶著微顫,呼喚著掌櫃的。

聽見大娘的聲音,掌櫃的喉嚨發出一陣如同倒吸一口涼氣的喉音,他轉過頭,眼神同樣盯著大娘。

“ 兒啊,別再犯錯了。和娘回屋子,好麽?”大娘再一次,語氣溫和地說著,語氣的平淡就如同她的兒子並未變的異樣一樣。

掌櫃好像能聽懂大娘的話,他挪開腳步,轉過身,將註意力從卓畫溪身上移到了大娘身上。一步一步,動作緩慢地走向大娘的方向。看著如此動作的掌櫃,卓畫溪眼神微皺,心裏想著難道他當真還能記得娘親?

“ 兒啊,來娘這裏。”看見朝著自己走來的掌櫃的,大娘的眼神化開慈母的祥和與關愛,她伸出雙手,姿勢如同迎接擁抱孩子一般。掌櫃的走近大娘,他眼神依舊不停地打量著大娘,學著大娘的模樣,僵硬地伸出自己的手,抓住了大娘的手掌。

“ 好孩子,好孩子。” 見到掌櫃的如此,大娘欣慰地笑了出來。

掌櫃的口中再一次發出一陣喉音,他低頭打量著手中大娘略顯粗糙的手,眼底地渴望浮上表面。下個瞬間,他速度極快地低下頭去,尖銳地牙齒撕咬在大娘的手骨之上,隨著雙手有力的撕扯,連接手骨的經脈被扯斷,大娘的手掌也在伴隨著尖叫聲中被撕成了兩半。

“ 大娘!” 卓畫溪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嚇到,還未等她再反應過來,掌櫃已經一口咬在大娘的喉嚨上。

“ 大娘!” 卓畫溪大氣不敢多喘,眼睛不敢多眨,雙手緊握木棍,三步兩步走了上去,對準掌櫃的後腦勺,狠狠砸了下去。那一下砸的很重,讓掌櫃的整個身子摔在地面,“ 吼——” 感受到襲擊的掌櫃的緩緩站起身子,轉過身,嘴角流著依舊炙熱的鮮血。而躺在地上的大娘,全身抽搐,一手捂著自己喉嚨的傷口,鮮血好似湧泉般從傷口中不斷湧出。

“ 吼——” 掌櫃的眼中帶著敵意地看著卓畫溪,他一步一步走上前,“ 吼——”

卓畫溪的手已經出現顫抖,她一步一步後退,眼神死死停留在掌櫃的身上。在退到院門後的時候,她猛然轉過身,雙腿飛速地奔跑。掌櫃見卓畫溪跑開,他也追了上去。

一路跑,卓畫溪不敢回頭,生怕回頭的剎那就能看見掌櫃追上來的嘴臉。一路不敢停歇,她從後院跑到了錦華閣大堂。

“ 咚!” 一聲。掌櫃的一下跳躍起,重重地落在櫃臺之上,阻斷了卓畫溪的出路。他雙手撐地,如同是豺狼一類地盯著卓畫溪,好像是看著盤中餐。就在他雙腿用力,一個蹬起,朝著卓畫溪撲來的時候,一道掌風從敞開的屋門外打進,準確無誤地擊中了掌櫃的後腿,“ 嗷!” 一聲吃痛地叫喊聲,掌櫃因為那股力道而重重地摔了下來。

見到有空隙,卓畫溪沒有多想,手腳並用地跑了出去。屋外的路上空無一人。

“ 吼——”身後的掌櫃並未罷休,正在他沖出屋子的時候。一道銀光閃過。只是眨眼之間,一把細卻鋒利的銀劍已經穿透了掌櫃的喉嚨。速度之快,劍刃上沒有沾染任何血珠。

“ 嚕,嚕,嚕,” 掌櫃整個人如同被釘住,四肢不停揮舞,喉嚨裏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嚕,嚕,嚕。”在聲音慢慢變的尖細起來的時候,劍微微旋轉,“嗖” 的一聲抽出,伴隨著月光之下的弧度,濃沈的黑血灑落在地面,綻開出一朵朵血之花。

因為劍的抽出,掌櫃的身體也好像失去了支撐,一下癱倒在地上不斷抽搐,喉嚨的傷口中不斷流出粘稠的液體。

事情發展得太快,快到讓卓畫溪來不及去想,只能借著月光,看清了面前一身白衣的男人,“文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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