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鋪中屍(一)

關燈
“ 來了,來了。” 聽見如同動物的吼叫,大娘並未感受到驚慌,而是扭過頭,對著屋內的黑暗處回應了一句,“ 一會兒就來。”大娘轉過頭,揮了揮手,說:“姑娘,這錦緞壞的,便不能收你的銀子。你若不嫌棄,拿去就是。” 大娘笑著臉與卓畫溪說完,便走進另外一間屋內,“別急,這就來了。” 大娘一邊步履略帶蹣跚地走進另外一側的門內,口中一邊喃喃自語。沒有過多久,出來的大娘卷起衣袖的雙手中提著一只暗褐色的木桶。木桶看著很沈的模樣,大娘一人提著顯然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看著大娘因為倍感吃力而皺起的眉頭,弓下的身子,卓畫溪走了上前,“ 大娘,我幫您。”說著,卓畫溪的雙手緊緊握住木桶的手柄。

“ 喲,姑娘,這可使不得。” 大娘看著卓畫溪衣著光鮮好似富貴人家的小姐,急忙阻止。

“ 無礙,這樣的事情我曾經也經常做。”卓畫溪笑著搖搖頭,執意幫著大娘提著木桶。木桶真的很沈,想必是裝了滿滿的東西。木桶蓋著蓋子,卓畫溪雖然不能知道木桶中究竟裝著的是什麽,可是卻能隱隱約約聞到一股類似肉鋪子內的味道。

“ 好了,姑娘。我自己來就好了。” 剛走進側門內,卓畫溪看見一個清爽幹凈的小院,大娘呵呵一笑,眼神帶著感謝地說:“真是謝謝姑娘了,這裏就好,我自己便行。”大娘說著,從卓畫溪手中接過木桶。重心的轉移讓木桶一陣搖晃,落在地上的時候,桶蓋因為磕碰摩擦而微微側位一角。無意中,卓畫溪透過那一角看見桶內的東西,深紅粘稠的漿液之中似乎包纏著白色的東西,看起來好像是動物的內臟一般。

大娘急忙慌張地將蓋子重新蓋上,說:“我兒染病,莫要讓姑娘沾染了病氣,姑娘還是先回吧。”

卓畫溪的目光這才帶著疑慮地從木桶上移開,微微皺起的眼神不由地停留在大娘身後的一間屋子上。那間屋子格外醒目,因為相比院中的其他房屋,那一間的所有紙窗都被釘上了結實的木板,這樣的景象讓卓畫溪覺得似成相識。“那我先告辭。” 卓畫溪的眼神緊盯著那扇上了銅鎖的門,腳步緩慢移開。在她轉身離開小院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如同野獸的吼叫與大娘開鎖的聲音。

卓畫溪腳步略帶沈重地離開了錦華閣,踏出錦華閣的時候,她不由得再一次回頭,手中緊緊握住殘錦。腳步加快地離開了那裏,一路急步匆匆地回到了醉風樓,剛進門,她便將手中的衣服交與醉風樓內一龜公,“將這個送至洪老爺府中。”吩咐完,她便行色匆匆地走上了樓,一路急趕地回了屋子,關上了門。

屋內,靠著房門站著的卓畫溪心跳很快。腦海中不斷回想著方才錦華閣內的聲音,那間不透光的屋子,還有那只如同裝滿了牲畜內臟的木桶。“只怕是我多心了,”卓畫溪搖了搖頭,安慰著自己,“ 也許只是什麽野狗一類。”卓畫溪說著,拿起桌上的杯,到了一杯壓驚茶,遞到口中的時候才覺茶涼,茶涼更顯苦澀。似乎為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卓畫溪放下茶杯,走了出去。一路繞過走廊亭臺,來到後院的一間屋內。白日裏,姑娘們都在休息,也顯得安靜清閑的多。唯獨一間屋內,傳來陣陣琴音飄渺。

走進屋內,卓畫溪看見先生正在盡心教導畫蓮音律的玄妙,畫蓮也聽的認真,雙目炯炯有神地看著先生。看著畫蓮如此,卓畫溪不由得想到了王三。只怕畫蓮還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已經變的如此了罷。

“ 畫溪姑娘,”餘光瞥見卓畫溪的畫蓮立即起身,行了一個禮。

“ 打擾你們了,”卓畫溪眼神示意她坐下,她臉上的笑意完美地遮蓋住了心中的萬千思緒,“ 不曾來看過你的技藝,今日想著便來看看。”

先生單手捋胡須,嘴角帶著笑意地讚賞道:“ 畫蓮姑娘學的很快,慧根很深,算得一個可塑之才。”

聽見先生的讚賞,畫蓮臉色略帶害羞地低下了頭去,“ 是先生教的好。”

“教的好與學的好並不相矛盾。”卓畫溪嘴角帶著笑意地說:“你若是用心學,也不枉費我替你尋來了先生來。”

“ 那今日就到此,老夫過些時日再來。今日所教之曲還希望姑娘能稍加練習。” 老先生與畫蓮吩咐完,走了出去,眼神略帶歉意地看著卓畫溪,“ 畫溪姑娘,只怕這月是不能來了。”

“ 先生可是身體不適?”卓畫溪關心地看著先生,問。

老先生嘆了口氣,搖搖頭,“並非如此,而是家中出了些事情,需要回鄉一趟。”

看著先生似乎有難言之隱的模樣,卓畫溪也不願強人所難地逼問,她說:“既如此,先生回去之路可要小心。若是有什麽能幫的上忙的地方,先生開口便是。”

老先生雙手作揖,表達感謝,“ 那就先謝過姑娘,姑娘也好好保重身子。”

送走了先生,卓畫溪重新走進了屋內,看見屋內一雙手依舊落在琴弦之上的畫蓮,卓畫溪輕聲言:“ 練習固然重要,適當休息也是必須的。”

正說著,門外傳來了畫梅的聲音,“姑娘,我要出去置辦些東西。你可想吃東街的燒餅了?我去給你買了回來。”

透過窗子,卓畫溪看著屋外的陽光正好,看著眼前也算的年歲相當的兩個丫頭,卓畫溪說:“畫蓮,你今日可以與畫梅出去走走。”卓畫溪說著,從荷包內拿出一錠銀兩,遞到畫蓮手中,“用這些買些自己喜歡的東西。黃昏之前回來即可。” 說完,她吩咐著畫梅,“ 帶她去你們常去的胭脂水粉店,或者去看看衣裙紗料,置辦些新衣。”

“ 好嘞。”畫梅笑著點頭答應。

畫蓮看著掌心沈甸甸的銀子,眼神帶著停頓的疑惑,“姑娘,這錢…… ”

“ 你拿著就是,” 看出了畫蓮心中的膽怯,卓畫溪五指覆在畫蓮手上,將她的手掌合攏,“ 去買些自己喜歡的衣服吃食。”

畫蓮楞了片刻,低頭看著手掌中的銀子,再次擡頭的時候,眼神裏帶著意思略顯稚嫩的笑容,“ 多謝姑娘。” 那一聲道謝清脆好聽如同枝頭黃鸝啼兩只。

“ 走吧。” 畫梅拉過畫蓮,“ 姑娘,那我們走了。” 說罷,兩個丫頭笑著走了出去。看著她們的背影,卓畫溪的嘴角也不由得笑了起來。陽光照耀在正值花季的女子身上,美妙如同銀鈴般的笑聲回蕩在庭院內,這樣的情景只怕便是人間最美的畫作。

被她們的笑聲所染,一路走,卓畫溪嘴角都是帶著溫和的笑意。然而,她的笑意在天色漸黃昏的時候漸漸僵硬在臉上。

日漸黃昏,晚霞的緋色在掃過大地的時候取代了陽光的明媚,替人間蒙上了一層如同紗霧,讓路途中的旅人看不清,辨不明歸途的方向。

卓畫溪站醉風樓的門口,眼神盯著門前漸漸變得稀疏的人流。“小溪兒,你在看什麽呢?”走來的容容好奇地順著卓畫溪的眼神看去,“你可是在等誰?”

“ 容容,她們還未回來。”

“ 誰呀?”

“ 畫蓮與畫梅。”卓畫溪的眼神依舊註視著門前的路徑,“她們本該黃昏就回來。”看著一點一點暗下來的天色,卓畫溪心中不由得嘀咕擔憂了起來,畫梅說去東街,怎麽還未回來?聯想到白日裏在錦華閣內所見的東西,憂慮一點點占滿了卓畫溪的雙目,“ 容容,你替我看著醉風樓,我要出去一趟。”說著,卓畫溪轉身走進屋內,眼神四處搜尋,一把抓起桌上的一只火折子。

“ 小溪兒,你要去哪?”跟著卓畫溪的腳步,容容問。

走到後院的柴房,卓畫溪環顧四周,手拿起拆房門口的一根木棍,在手裏敲打揮舞了幾下,確定了木棍的結實,她轉身便朝著門外走去。卓畫溪的反常引起了容容不停地發問:“小溪兒,這天就要黑了,你拿著棍子去哪兒?”

“ 我要去找她們,”卓畫溪說得一本正經,“ 容容,你替我看著醉風樓。”

容容看著卓畫溪的模樣,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什麽事情,他不放心地說:“小溪兒,我與你一同去。”

卓畫溪搖頭,“容容,醉風樓需要人看著才可放心。我不會有事的。”卓畫溪再三寬慰著容容,讓他安心。

容容深知卓畫溪的倔脾氣,也知道自己勸不住她,便嘆了一口氣,說:“那好吧,你早去早回。”

卓畫溪走到門前,看見季雪禾如同客人一般坐在最靠門口的一張桌前,手微擡瓷杯,茶入口,輕抿,“姐姐一人出門,不怕撞鬼?”隨著他話語的說話,音調也變得帶著一絲難辨陰陽的詭異。

卓畫溪看著季雪禾。說實話,不害怕?那是假的。她怎會不怕遇見王三那種瘋子。倘若不怕的話,她便不會帶著木棍,也就不會問出那一句:“ 你可願與我同去?”

季雪禾聽罷,五指微轉瓷杯,唇齒輕動,“ 今日巧不想出門。”

一句簡單的話,拒絕了卓畫溪的請求。她看著季雪禾,並為強求於他,“ 那你保重。一會兒醉風樓開張,你若是在樓下只怕不妥。還是先回屋休息。” 說完,卓畫溪大步地走了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