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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鋪中爭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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廂房內,桌上是的早膳頗為豐盛。卓畫溪看著桌上的佳肴,對坐在自己對面的季雪禾開口道:“這裏只有你我二人,便不用蒙面了。你說雙目只是用來看美好事物的存在,這早膳也算得上是美味可口了。”

季雪禾嘴角輕笑,略帶孩子的口吻道:“ 姐姐倒真是有趣的人,還未品嘗怎知美味可口。”

季雪禾玩笑的口氣讓卓畫溪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那你想要裝瞎到何時?”伴隨著筷子落在碗邊的聲音,她的語氣聽著也帶著一絲慍怒的味道。

“ 姐姐這就生氣了?早上火氣如此之大,小心活不長久。”

卓畫溪也察覺到自己語氣之中的不妥之處,深吸一口氣,平靜著內心,“也是我沖動。近日怪事頻繁,總讓我有時難以控制。加之方才見到牡丹那般……” 卓畫溪的聲音一點點變得微弱至無,她閉上眼,“ 罷了。方才是我態度不好。”

“姐姐若是火氣大,我調一劑清熱去火的藥飲給姐姐就是,”季雪禾的語氣很是柔婉,說著,他擡起雙手放於腦後,解開了那層紗布的結,“若姐姐想見我的容顏,給姐姐見便是。” 白色紗布褪下的時候,取而代之的是一對灰色靈眸。

不得不說,季雪禾的容貌與他的性子一樣柔和,讓人看著便似乎就能撫平內心的躁郁。卓畫溪起身,端起一碗,“ 用膳吧。” 她簡單地說了一句。先替季雪禾盛了一碗米粥。看著送到自己面前的米粥,季雪禾的眼神帶著微弱的好奇,“ 這米粥味道可好?”

季雪禾的話更挑起了卓畫溪的奇怪,她問:“ 你從未用過?”話剛問出口,便從季雪禾的眼神中看見了答案,卓畫溪用小湯勺撥弄著自己碗中的粥,說:“米的味道香甜醇厚,粥最養人潤身,若用來做早膳自然是最好。” 說著,卓畫溪右手擡起,夾起一旁的小菜,“ 粥本無其他味道,也有人喜歡伴著小菜吃下。”卓畫溪說著,將手伸至季雪禾面前,“你可要試試?”

季雪禾沒有說話,一雙灰色的眼眸久久盯著卓畫溪伸來的手,嘴角輕抿,終於開口道:“姐姐如此好心對我,莫不是在飯食中下了藥?”

一句話讓卓畫溪瞬間收回了自己自作多情的手,“ 是我熱臉貼冷屁股。” 她冷冷地吐了一句,將小菜放入自己的碗中,伴著白粥吃了下去。粥吃了一半的時候,卓畫溪伸出手抓起桌上的一只包子,雙手一掰,將包子掰成兩半,裏面冒著熱氣的肉餡伴隨著鹵汁的味道勾人味蕾。

卓畫溪胃口很好地吃著早膳,季雪禾則是動作矜貴地舀起碗中的粥,眼神帶著微笑的打量,看著卓畫溪。察覺到季雪禾的目光,卓畫溪咽下嘴裏的肉包,問:“你看我做甚?”

“只是覺得姐姐的吃相很好,難怪人總說能吃成豬也是一種前世修來的福氣。”季雪禾的話語褒貶難分,帶著他特有的語氣,“ 姐姐方才說因為怪事受驚,可是看著姐姐的胃口似乎依舊很好的模樣,想來也不是大事。”

卓畫溪嘴裏咬著包子,看著季雪禾,“ 難道只是因為受驚便不用膳?如此更是不值。”

“ 姐姐如此心態,我便也能放心。” 季雪禾嘴角微微淺笑,手臂帶著略微的遲疑,終究伸出時,緩緩拿起一只包子。

用完了膳,卓畫溪便再一次來到了牡丹屋子的門前。說起來,她依舊放不下心牡丹的狀態,“ 牡丹,我進來了。” 卓畫溪輕聲喊了一聲,見無人應答便走了進去。

屋內空無一人,卓畫溪帶著疑慮地走到桌前,看著桌上看似並未動過的早膳,她不由得皺眉,眼神忽然被白粥中的一顆物體吸引,卓畫溪捏起勺子,正想要看清楚那物體究竟是何物的時候,牡丹的聲音驚擾了她的思緒,打斷了她的動作。

“你在看什麽?”牡丹先發制人地問了出來。

“ 這些早膳你未用?” 卓畫溪松開了手,放下勺子,問。

牡丹的心情雖然已經平覆了些許,但是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顫抖,“你這裏這種東西我怎麽吃得下去,我可是富貴人家的夫人。”也許是出於心虛,說話的時候,牡丹的手一直遮捂在左耳外的長發之上,“ 我要回去了,若是被家裏那個女人鬧騰了怎麽辦。我可是富貴人家的夫人,與你這種青樓之地的女子不同。” 牡丹的口氣說的依舊斷斷續續,“ 對了,我還要去鋪子取老爺的外衣。老爺的外衣,老爺的外衣。” 牡丹口中不停地重覆著同樣的字眼,匆匆便走了出去。前腳剛走出醉風樓,伴隨著一縷陽光的照射,牡丹“啊”的一聲叫喚出來,退回到醉風樓的遮蔽之下,一雙難以適應陽光的雙目急忙撇向另外一側。

見牡丹如此奇怪,卓畫溪問:“ 怎麽了?”

“不過是眼光太刺眼。”

看著如此的牡丹,卓畫溪著實放不下心。縱然她們之間沒有多深的感情,可是終究同為女子,且她經歷的磨難也夠了。卓畫溪開口道:“既如此,我便找馬車送你回去。”

牡丹的聲音微乎其微,她說:“ 不能是醉風樓的馬車,我不能被老爺發現來了這裏。”

“好。” 卓畫溪點點頭。

也許是卓畫溪的態度平和,牡丹沈思陣陣,問道:“ 卓畫溪,你能不能再幫我一個忙?”

“ 什麽?”

“ 幫我去東街的錦華閣一趟,我家老爺在那裏裁定了衣服。”牡丹說著,低下頭,手依舊死死捂住左側的長發,“ 今日需要取回。可是我的模樣…… ”

“ 既如此,我去便是。取回後我會讓人送去給你,”卓畫溪說完,看著牡丹眼神中的擔憂,繼而言:“你且安心,自然不會讓人發覺你來過醉風樓。”

送走了牡丹,卓畫溪便朝著錦華閣走去。錦華閣算是當地比較有名的裁縫店,看著錦華閣門口彩||金色的裝飾門匾,便能知道這裏的衣物也定是價高比金的。

“掌櫃的,我來取東西。”卓畫溪走進錦華閣的大門,便說了一句,“掌櫃的?”不過錦華閣內似乎沒有人的模樣,一片安靜,“ 掌櫃的?”卓畫溪喊了幾次,依舊無人應答。卓畫溪心生疑惑,卻也沒有多做懷疑。她的目光慢慢架子上的綾羅綢緞所吸引,腳步也不自覺地走了過去。那些衣料根據材料顏色與花紋整齊地排列在架子上。其中一匹最為絕美,那是一匹淺綠色錦緞印染淺白色水荷花紋,水荷的周圍還有絹布恰到好處的點綴襯托,“ 好美。” 卓畫溪的手不由得伸出,想要撫摸那匹衣料。

“ 舒玄,這匹好漂亮,我想買來做新裙。”一只手比卓畫溪更先一步落在那匹錦緞之上,“ 畫溪?你也來看衣服?”

卓畫溪沒有想過在這裏竟然能碰見樓舒玄與曲華裳。曲華裳親密地挽著樓舒玄的胳膊,二人看起來也正是應了夫妻恩愛一詞。只不過,樓舒玄的眼神卻是另外一種神色地看著卓畫溪。

“ 畫溪,你是不是也喜歡這匹布?正好我們一起買了吧,這樣我們就能穿一樣的了,”曲華裳依舊如同曾經一樣笑嘻嘻地一把從卓畫溪面前奪走那匹布,笑著放在身上比劃著,“可是畫溪,你不適合綠色。綠色還是要我穿好看,所以還是我買吧。”曲華裳的語氣帶著孩子氣的霸道與嬌蠻,她雙手撐著綠荷錦放於身前,一個轉身,“ 是不是特別襯我?舒玄,你也喜歡我穿綠色的是不是?”

“華裳,別鬧了。這錦緞是畫溪先看見的。”樓舒玄的眼神從卓畫溪身上緩緩移到那匹錦緞之上,說:“這裏還有這麽多別的,不如你換一匹?”說著,樓舒玄就要從曲華裳手中拿走那匹錦緞。

聽著樓舒玄的此番話,曲華裳不樂意了,她倔強地一把從樓舒玄手中搶回錦緞,“ 憑什麽我要讓!我也喜歡這個!為什麽她不能讓著我?舒玄,難道你不愛我了麽?”曲華裳的口氣帶著撒嬌的神態,她手不停地搖晃著樓舒玄的胳膊。

卓畫溪不言不語,看著他們的這番鬧劇。

“ 華裳,不要鬧了。你穿綠色沒有畫溪穿的好看。” 樓舒玄似乎被曲華裳的態度弄的有些心煩意亂,加之卓畫溪在場,更讓他不由得急躁了許多,“華裳,這匹給畫溪。”說罷,樓舒玄伸出手從曲華裳手中拿走了那匹衣料,不再理會胡鬧的曲華裳,而是徑直走到卓畫溪面前,“ 畫溪,這匹很適合你。”

樓舒玄的做法引起了曲華裳強烈的不滿,她原地重重地跺了跺腳,喉嚨裏爆發出一陣孩子脾氣的宣洩,“ 啊——”曲華裳三步兩步沖上前,手抓住那匹錦緞的一角,“ 我不要讓!” 她的語氣強硬不帶著任何商量的痕跡,隨著她手用力往回一拉,指甲一下勾住水荷旁的絹布,只聽見“嘶——”一聲,那匹綠錦被曲華裳的指甲撕扯出一道口子。見到錦緞被自己撕扯破,曲華裳一下嚇住了,她急忙松了手,往後退了兩步。

樓舒玄看著被撕壞的錦緞,話語帶著嚴厲地問:“ 華裳,你還要如何胡鬧!”

“ 你,你兇我?”從未被樓舒玄吼過的曲華裳被他的聲音震懾到,不由得驚了一下,“ 你為了她,為了這破布兇我!我不要這布了!” 少女性子的執拗與委屈一下襲上心頭,曲華裳甩頭便跑了出去。

樓舒玄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兩步,停了下來。

“ 不去追她?”這時,卓畫溪才緩緩開口。

樓舒玄看著曲華裳的背影,否定道:“不用,她需要時間自己靜一靜。”

“ 她的脾氣到底是沒有變。” 卓畫溪哼笑一聲,低下頭,看著手中依然被曲華裳撕壞的衣料,“ 可惜了。”

樓舒玄轉過身,卓畫溪的安靜與知書達理映入他的眼簾,“ 畫溪,你若是喜歡這種的,日後我買了送你就是。”

卓畫溪並未擡頭,眼神依舊看著手中的綢緞,嘴角微扯,“ 這又算做什麽。” 話出口,卓畫溪擡起頭,看著樓舒玄,“ 你該去追她。”

“ 你希望我去?”面對卓畫溪的話,樓舒玄楞了片刻,問:“畫溪,你當真如此希望?”

卓畫溪的目光對上樓舒玄的雙目,說的一字一頓,“ 她是你的妻。你追她,合情合理。”

“ 若你執意想如此,我去就是。” 樓舒玄咽了咽喉嚨,腳步在走到門外的時候停住片刻,喉嚨的聲音低沈,“ 畫溪,如果我娶的是你…… ”

未等樓舒玄說完,卓畫溪便打斷了樓舒玄的話,“ 只可惜,我並非想嫁。”

聽她如此之說,樓舒玄知曉自己此刻也不能再多說些什麽,便走了出去。錦華閣中再一次只剩下卓畫溪一人,她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錦緞,閉上了雙目。

“ 姑娘,” 一陣蒼老卻很慈善的聲音從一側的門內傳來,一位看似年過六旬的婦人走了出來,“ 我方才無意聽見你們的事情。”

“ 沒事。”面對婦人的歉意,卓畫溪淺笑著搖頭,“ 我才是該說不是的人。將這好好的錦緞弄成如此。大娘,這錦緞我會買下的。” 卓畫溪真誠地說:“我今日來,是想要取回洪老爺裁定的衣服。”卓畫溪說著,看了看大娘,問:“今日掌櫃的不在麽?”

“ 我家那兒子似乎得了什麽病,” 聽聞卓畫溪的問候,大娘搖了搖手,拉開身後櫃子的抽屜,尋找著卓畫溪要的東西,“ 見不得人。我也就來幫著了。” 正說著,大娘雙手捧著一件整齊折疊好的衣服,“ 姑娘,這就是洪老爺要的。”

“ 多謝。大娘,這錦緞是我弄壞的,也算一下多少銀兩。”卓畫溪放下手中的錦緞,雙手捧過那件衣物。

就在這時,一旁門中傳來一陣怪異的一聲嘶吼低鳴:“吼——”

作者有話要說: 由於趕作業,第十七章於周六晚八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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