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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發瘋的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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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王三居住的院子門口,卓畫溪停下了腳步。那是一件簡陋到了極點的籬笆院子,因為常年沒有人打理,籬笆中央已經結起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網,似乎只要輕輕一晃籬笆欄,無數的小蜘蛛就會被抖動出來。院子中雜草叢生,盡是一幅荒涼淩亂的景象。

“ 王三?” 卓畫溪輕聲喊了一聲,伸出手輕輕一碰籬笆門,只是輕輕一碰,門便隨之被推開,伴隨著一陣陰森的“ 吱啦——”聲響。

“ 聽起來如同千年無人居住的鬼宅一般。”季雪禾慢悠悠吐出一句應景的話,“ 姐姐可是當真要進去?”

“ 既然來了,怎有不去之理。”卓畫溪說著便走了進去。走進院子,她看見面前的屋子略微帶著古怪。那是一件簡易的黑瓦屋,奇怪的是大門緊閉,就連窗戶也被釘上了木板,整個屋子如同是密封的盒子一般不留下任何透光的縫隙。

“ 是了。如今天未黃昏,也算的是安全,倘若天黑,只怕姐姐如此便是自找不痛快。” 季雪禾輕笑著說:“ 這樣的宅子,有許多不討人喜歡的東西,比如說,” 季雪禾話語慢慢停頓下來,伴隨著嘴角的輕挑,他吐出兩個字,“老鼠。”

聽見季雪禾口中的那兩個字的時候,卓畫溪正要邁出去的腿停滯,僵硬在了半空之中。“ 怎麽了?姐姐莫不是害怕老鼠?”似乎感受到卓畫溪的異常,季雪禾一手背在身後,一身放於胸前,手指愜意自得地輕卷他胸前的柔發一縷。

“ 你閉嘴。” 卓畫溪牙齒緊咬雙唇內側,眉頭緊皺,似乎有些呼吸困難一般地憋氣。神經緊繃,雙手顫抖。一雙帶著不暖的溫度,手骨分明的手輕輕挽起卓畫溪因為冷汗而有些潮濕的手掌,“ 姐姐,你出汗了。” 季雪禾的聲音好像是噩夢中海峽傳來的音律,分不清究竟是女妖的陷阱還是仙人的引領。

“ 我無事。” 卓畫溪猛然從季雪禾手中抽出自己的手,雙手相搓握拳,走到一側,“ 我們進去看看,王三興許在裏面。” 說完,卓畫溪敲了敲門,卻見大門並未鎖,隨著卓畫溪敲門的動靜,大門緩緩被打開一道縫,“ 王三?” 卓畫溪推門進入。

剛進門,一陣難以描繪的惡臭便撲面而來。那股味道,帶著一股糜爛的腐敗味道,好像是在常年無人清理的茅廁中慢慢腐爛的屍體所散發出來的味道一般。惡臭包含著一股腥味,腥味中又交雜著一絲食物腐敗的甜澀味道。卓畫溪不由得皺起眉頭,擡起衣袖遮住鼻子,“ 王三?”

屋內漆黑一片,被釘在窗戶上的木板阻隔了陽光的照射。家用的鍋碗瓢盆散落一地,就連桌上的瓷杯也被砸了粉碎。卓畫溪看著屋內的一片狼藉,心中一種莫名的不安油然而生,“ 王三?”

“ 呼呼呼,” 一陣聽起來像是呼吸困難的鼾聲從屋子最裏面的床下傳來。

“ 王三?” 卓畫溪一步一步,小心謹慎地避開地上散落的東西,走近裏屋。越來越走進屋子,腥澀粘稠的味道也越來越明顯,如此的腥臭讓卓畫溪忍不住屏住呼吸,“ 王三?”卓畫溪一邊喊著,一邊走著,因為太暗,她腳下不知道絆倒了什麽,腳踝一扭,一個不穩的卓畫溪急忙扶住一旁的桌子,重新站穩腳跟。站穩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抓住桌子的手似乎抓到什麽東西,絲絲沙沙的感覺,好像是亂麻,又好像是稻草。卓畫溪好奇地收回手,將那坨物體放近眼前。這才看清,那是頭發!並非一縷,也並非一撮,而是一頭完整的長發!卓畫溪心跳加速,可是她的好奇讓她奇怪為何這裏會有這麽多的頭發?難道是王三的?聽聞王三染病,難道他的病讓他掉頭發?卓畫溪雙手拿著那坨長發,正在思考的時候,手指似乎摸到了什麽粘稠的東西,她不由得將插||在亂發中的手指抽出,食指與拇指輕撚,放於鼻尖聞了聞,“ 血?”

“ 嚕嚕——” 在卓畫溪一臉奇怪地時候,床下睡覺的王三不知道什麽時候爬了出來,喉嚨裏發出陣陣因為呼吸沈重而產生的低鳴,歪著頭,弓著腰,雙手無力地垂落在胸前,註視著卓畫溪。

“ 王三?”卓畫溪看不太清王三的模樣,她喊了一聲。

靜謐的空間內,只能聽見王三鼻子呼吸的聲音,而下一刻便是王三忽然大吼一聲,“ 嗷!” 伸出長臂,一個猛子撲了過來。卓畫溪本能的往後退了幾步,沒有顧得這一切究竟是什麽情況,她的本能驅使著她朝著門口的光明處跑去。

然而王三的速度很快,加上這間屋內地上處處存在的障礙阻撓了卓畫溪奔跑的腳步。王三尖銳的手指一把扯住卓畫溪腰間的衣帶,卓畫溪身子隨之一下失去重心的控制,重重地摔倒在地面。雖然跌倒,來不及感受到疼痛,卓畫溪便拼了命的往門外爬去。就在她分離爬行的時候,左腳感受到被什麽東西勾住,她回頭,看見王三的手死死扣在自己的腳踝。卓畫溪一咬牙,伸出右腳,狠狠踹著王三的臉。

“ 吼!” 王三吃痛的片刻松開了手。卓畫溪急忙收回腳,盡力站了起來,跑到了陽光照射進來的空地之上。王三隨之沖來,他的一雙鋒利如同鷹爪的手張開,抓來。然而,在觸碰到陽光的時候,王三發出一陣慘叫,“ 嗷!” 那只手也一下收了回去。跑到門口的卓畫溪再回頭的時候,借著陽光看見黑暗中隱藏的王三捂著自己被陽光灼傷的手,雙目詹詹如同是黑夜中的獵食者帶著不安的敵意盯著卓畫溪,時不時張開喘氣的嘴中,變形尖銳的獠牙露了出來。

那是什麽?那是王三麽?卓畫溪驚魂未定地看著慢慢消失在黑暗中的王三,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自己的一只手裏依舊抓著那坨長發。如今在陽光之下,她看的清楚。那坨長發粘接著一層人的頭皮,頭皮上的肉已經被啃食幹凈,打結淩亂的發絲之中還殘留著未幹的鮮血與細嫩,柔軟還未風幹的肉渣。卓畫溪一個激靈,猛然甩手,一把丟掉了手中的頭發,她雙手相互拍打,想要拍掉手掌被沾染的肉屑。

“ 姐姐?”季雪禾的一句輕柔的聲音傳來。

“ 你為什麽不幫我!” 受驚未定的卓畫溪在聽見季雪禾好像無事人一般清閑的聲音時候直接吼了出來,她的語氣帶著極度害怕的委屈。她真的被嚇壞了。

“ 我雙目有疾,如何看得見姐姐,” 季雪禾的語氣不急不慢,氣定神閑,“ 被追捕。” 他說完,走近卓畫溪,擡起手,“ 真可憐。” 他說著,將手中拿著的那一串糖葫蘆遞到卓畫溪口邊,“吃一個,就好了。”

卓畫溪戰戰兢兢地張開嘴,動作木納地咬下一顆糖葫蘆。山楂很甜,甜中帶著酸,隨著牙齒的咬下,那味道在口中回味無窮。

“ 姐姐,有些門,還是不要推開的好。是麽。” 季雪禾嘴角輕笑,看著卓畫溪,說。

卓畫溪眼神驚恐帶著淚光,她嘴裏咬著山楂,看著面前的季雪禾,說不出話來。

“ 真可憐,嚇成這樣。” 季雪禾輕嘆口氣,他伸出手輕輕捋過卓畫溪淩亂的長發,臉側移到卓畫溪耳邊,聲音伴隨著他的呵氣如蘭輕輕掃在卓畫溪的耳後根,“ 現在就這麽害怕,以後可要怎麽辦呢。” 說完,季雪禾伸出手,如同孩子一般懂事乖巧般順勢拉起卓畫溪的還在顫抖,沾著鮮血的手,“ 姐姐,我們回家。” 他的話語帶著歲月靜好的安寧,卻無法平靜卓畫溪的內心。

一路上,卓畫溪都好像失了魂一樣的六神無主。一直到回到了醉風樓,看見了因為擔心自己而一步上前的容容時候,她才緩過神來。

“ 小溪兒,你去哪裏了?怎麽這麽狼狽?你手上這是什麽呀,臟兮兮的?” 容容一把抱過卓畫溪,上下打量著她,話語不盡關心。卓畫溪衣衫雖然完整卻淩亂,寬大的衣角留有被粗魯撕扯過的痕跡。發髻散亂不成形,發絲之中夾雜著不少幹枯發黃的草根與木屑的灰燼。一雙本應該澄澈的眼眸染上如同醉意的渾濁,讓她看起來渾渾噩噩。

“ 姐姐還是早些休息,” 卓畫溪沒有開口,季雪禾先她說了出來。說完,季雪禾嘴角淺笑,走到了一旁,伸出手,扶著欄桿,走上了樓。卓畫溪這才動作僵硬地擡起眼眸,眼神緊緊盯著一步一步走上樓的季雪禾,眼神帶著一意味難明的深度與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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