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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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戰
許季醒後，林江煙在玄奇殿內待了很久。
她問了許多有關於林再三的事。
所問之事皆為日常，不過是她在斂雲山那一年多的時間裏，她喜歡吃什麽，喜歡做什麽，許季大多也都答得上來。
按理來說，她不該來打攪許季的，畢竟他重傷在身，需要好好休養，可是明天就是與宋恪相約的日子，在此之前，她必須來問一問。
她也只能來問他。
然而，在聽到許季說再三有一日吃了許多楊梅時，林江煙沈默了。
她記得，再三是不喜歡吃楊梅的，說是太酸了，便是她覺得很甜的楊梅，再三也會覺得酸。偶爾林杳捉弄她吃了一口，她也是要立馬吐掉的。
她一時不知道，喜歡吃楊梅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她問了許季這麽多，所得知的，又真的是再三的喜好嗎？
心裏那股刻意被自己壓下去的劇烈情緒，又有翻湧上來之意。
意識到這一點後，林江煙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在許多人眼中，林江煙好似已經快速地消化了林再三之死帶來的傷痛。
可是白初卻覺得不安，他想起了林江煙的那雙眸子，那裏總是充滿了對生活的炙熱堅定，然而，現在他卻從那眸子中看到了另一些東西。
他說不清那是什麽，或許是猶如死水的平靜，林江煙似乎並不想讓他們看出來，所以在刻意隱藏，正是那樣東西，讓他心有如立於懸崖之上，搖搖欲墜。
白初去找林江煙時，她正坐在清霽院中的魚池邊，擡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看見白初來了，林江煙對他淺淺一笑。
這月光映照下的笑顏讓白初微微一滯，腳下的步伐變得緩慢起來。
“陪我坐坐吧！”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白初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
而林江煙仍是擡頭看著那個月亮，並沒有說話。
白初也擡頭看向空中。
兩人就這樣挨著，靜默無言。
“日子總是會越過越好的，對吧？”許久之後，林江煙突然開口問了這麽一句。
“會的。”
話音剛落，他便覺得肩頭一沈，是林江煙靠了過來。
“真好，你也這麽覺得。”林江煙的話語中帶了些笑意：“這些年，我便是靠著這個念頭一直走過來的。你想，這事上能有什麽過不去的坎，人生在世，有吃有喝就行，就算什麽都沒了，也還可以重頭再來。不同的境遇有不同的活法，覺得熬不下去，就想想自己之前最想做的是什麽，還有什麽沒有做成的……”
林江煙說著說著，突然頓了頓，對著身邊的人道：“白初，你一定要好好修煉，日後遇著宋恪這樣的，就不用再費這麽多勁對付他了。”
說完，又問道：“我是不是有些啰嗦？”
白初搖了搖頭：“我喜歡聽你說話。”
林江煙笑了笑，又將頭靠在了他的肩上:“林越今日來找過我，這小子學精了，竟然想給我下藥！他是我帶大的，那點小心思可瞞不過我。他不想讓我赴約，又知道勸不動我，才想了這個方法。”
白初正欲開口，肩頭一松，林江煙便坐起了身子：“夜深了，你回去吧，我要睡個好覺，養足了精神明天才好對付宋恪。”
白初看著眼前這雙笑意盈盈地眸子，有很多話想和她說。
他曾和師兄說了自己想用道絕法門的想法，師兄卻沒能把法器給他，使用道絕法門的法器有著宗主印記，只有宗主才能用。這是斂雲山歷代的規矩，宗主印記非死不可解，許季也沒有辦法。
可即便這樣，他也做好了與宋恪同歸於盡的打算。他想伸出手撫上她的臉龐，和她說自己沒有辦法再守著她了。
又或許，他甚至有些沖動，想和林越一樣勸她，讓她不要去了，待除了宋恪，他再來尋她。他還想和她說，歷了此險後，她便好好找個地方生活，莫再理這仙門的紛爭了。
可是這些話他都沒能說出來。
因為在與她目光相遇的那一瞬間，他讀懂了她心中的想法。
她在告訴他，沒有人可以替她作決定。
是啊，沒有人可以代替她做任何決定。
他的心底突然生起無限的荒涼。
“好。”最後，他只是說了這個字。
白初轉身，向院外走去。
快走到院門口時，他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正想回頭再去看她一眼時，便聽見身後傳來了她的呼喚。
“白初！”
他快速地轉過身去，瞧見銀色的月光下，林江煙邁著步子向他奔來。他急急往前行了兩步，林江煙便撞進了他的懷中，緊緊地擁住了他。
懷中的溫度讓白初有一瞬間的不真實感，在過去十幾年中，他也總會夢到她奔向自己懷中的場景，可每每要觸及之時，她就會消散在自己眼前。
然而現在，她就那樣真實地在自己懷中。
他擡起手，擁住了她。
將將要觸及到她的後背，林江煙便松了手，頭也不回地轉身向屋中跑去了。
去修源谷前，林江煙特地穿上自己最喜歡的一套衣裳，那是一套有如秋日紅楓的長裙，與白初送給自己的紅寶珠發簪和手鏈很相配。
宋恪若用控器之術，她沒有把握能反制住，所以這為後世之人常常提及的，於仙門中極為有名的一戰，實際在現場的人卻實在不算多。
或許他們該覺得慶幸，宋恪只能在對方幾無反抗的情況下吸收他人的靈力，否則，他們便是毫無勝算了。
去修源谷的這一日天氣很好，晴朗無雲。在去往修源谷的路上，林江煙一直想，若是以前遇到這樣的天氣，她一定要揣上幾片糕點，去青吾河旁的吊床上躺著曬曬太陽的。又或者拿個魚竿釣釣魚，雖然她也從來沒釣到過，到最後都是挽了褲腳直接去河灘上直接抓。
還有，這種天氣最適合曬被子，將被子的潮氣都曬去，曬得蓬松睡得才更舒服。雖然她席地也能睡，但能舒服一點是一點，有好的條件幹嘛還要去過那苦日子，她的被子應該有好些天沒曬了……
罷了，也不用曬了。
她們到了修源谷時，宋恪也已經到了。
立於林江煙對面的人，一襲青衫，一把折扇，風度翩然的外表下，裹著一顆怎樣惡毒的心。
即便到了今日，瞧著他的樣子，也很難想像便是這樣一個人手上竟是沾滿了鮮血。
這實在讓人生寒。
“你很有膽量。只可惜我們是對手。”宋恪臉上仍是笑著。“怎麽，約我來是想通了，願意跟我走了？”
林江煙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來：“廢話，約你來當然是為了殺你。”
沒有再多說一句話，歸舟劍起，向宋恪刺去。
比著十七年各仙門追殺林江煙那次，這次雙方打得更加慘烈一些。
一道傷口，又一道傷口。
一個人倒下，又有一個人倒下。
林越的白渠盤碎了，林杳的青吾劍也斷了。
鮮血染紅了修源谷內的一草一木。
令林江煙沒想到的是，一直跟在宋恪身旁邊的管家葉青山竟然反水，趁宋恪不備捅了他一劍。
只是可惜，那劍沒有傷到要害，宋恪反手用割雲扇劃破了葉青山的喉嚨。
宋恪的護身法陣已經練成了，歸舟塘一幹人與白初聯手，卻也拿他沒辦法，而他靈力中的那股戾氣霸道而殘忍。
幾人圍攻之時，林越與林杳皆被宋恪的靈力震暈了過去，只餘林江煙與白初苦苦支撐。
泣鳴聲止，歸舟劍斷，林江煙最終被那股戾氣掀翻在地。
與此同時，一條右臂飛向空中，畫出一條完美的弧線，滾落在地。鮮血從白初的身體中噴濺而出，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黑，臉色霎時變得蒼白無比。
林江煙望著那條落在自己身側的血淋淋的右臂，幾要不能呼吸了。
她曾看過那只手執著棋子利落地置於棋盤之上，看過它拿著潤桑劍在空中挽出漂亮的劍花，於梨花樹下她怦然時扯住的，也是那只右手。
可是那樣好看的手臂，那樣指節分明的一只手，現在被人硬生生地扯離出了它原本屬於的身體。
就在此時，一陣縹緲的女聲從林江煙身上響起。
“哥哥，回頭吧！”
一個朦朧的幻影從長生結中飄出，慢慢擴散，終於凝結成形。
那是一個女子殘缺的魂魄。
宋恪楞住了，瞧著那縷殘魂，輕聲呢喃道：“妹妹……”
林江煙心底泛起無限的哀傷與蒼涼。
那日宋婉救了林江煙，鮮血濺到了長命鎖上，她心有所念，心有所怨，心有所愧，牽掛未了，一絲魂魄便隨著那滴血附於長生結上了。
林江煙一直知道這事，可她知道宋婉不願出來面對這一切，她也不願把宋婉牽扯進他與宋恪的恩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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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季醒後，林江煙在玄奇殿內待了很久。
她問了許多有關於林再三的事。
所問之事皆為日常，不過是她在斂雲山那一年多的時間裏，她喜歡吃什麽，喜歡做什麽，許季大多也都答得上來。
按理來說，她不該來打攪許季的，畢竟他重傷在身，需要好好休養，可是明天就是與宋恪相約的日子，在此之前，她必須來問一問。
她也只能來問他。
然而，在聽到許季說再三有一日吃了許多楊梅時，林江煙沈默了。
她記得，再三是不喜歡吃楊梅的，說是太酸了，便是她覺得很甜的楊梅，再三也會覺得酸。偶爾林杳捉弄她吃了一口，她也是要立馬吐掉的。
她一時不知道，喜歡吃楊梅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她問了許季這麽多，所得知的，又真的是再三的喜好嗎？
心裏那股刻意被自己壓下去的劇烈情緒，又有翻湧上來之意。
意識到這一點後，林江煙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在許多人眼中，林江煙好似已經快速地消化了林再三之死帶來的傷痛。
可是白初卻覺得不安，他想起了林江煙的那雙眸子，那裏總是充滿了對生活的炙熱堅定，然而，現在他卻從那眸子中看到了另一些東西。
他說不清那是什麽，或許是猶如死水的平靜，林江煙似乎並不想讓他們看出來，所以在刻意隱藏，正是那樣東西，讓他心有如立於懸崖之上，搖搖欲墜。
白初去找林江煙時，她正坐在清霽院中的魚池邊，擡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看見白初來了，林江煙對他淺淺一笑。
這月光映照下的笑顏讓白初微微一滯，腳下的步伐變得緩慢起來。
“陪我坐坐吧！”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白初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
而林江煙仍是擡頭看著那個月亮，並沒有說話。
白初也擡頭看向空中。
兩人就這樣挨著，靜默無言。
“日子總是會越過越好的，對吧？”許久之後，林江煙突然開口問了這麽一句。
“會的。”
話音剛落，他便覺得肩頭一沈，是林江煙靠了過來。
“真好，你也這麽覺得。”林江煙的話語中帶了些笑意：“這些年，我便是靠著這個念頭一直走過來的。你想，這事上能有什麽過不去的坎，人生在世，有吃有喝就行，就算什麽都沒了，也還可以重頭再來。不同的境遇有不同的活法，覺得熬不下去，就想想自己之前最想做的是什麽，還有什麽沒有做成的……”
林江煙說著說著，突然頓了頓，對著身邊的人道：“白初，你一定要好好修煉，日後遇著宋恪這樣的，就不用再費這麽多勁對付他了。”
說完，又問道：“我是不是有些啰嗦？”
白初搖了搖頭：“我喜歡聽你說話。”
林江煙笑了笑，又將頭靠在了他的肩上:“林越今日來找過我，這小子學精了，竟然想給我下藥！他是我帶大的，那點小心思可瞞不過我。他不想讓我赴約，又知道勸不動我，才想了這個方法。”
白初正欲開口，肩頭一松，林江煙便坐起了身子：“夜深了，你回去吧，我要睡個好覺，養足了精神明天才好對付宋恪。”
白初看著眼前這雙笑意盈盈地眸子，有很多話想和她說。
他曾和師兄說了自己想用道絕法門的想法，師兄卻沒能把法器給他，使用道絕法門的法器有著宗主印記，只有宗主才能用。這是斂雲山歷代的規矩，宗主印記非死不可解，許季也沒有辦法。
可即便這樣，他也做好了與宋恪同歸於盡的打算。他想伸出手撫上她的臉龐，和她說自己沒有辦法再守著她了。
又或許，他甚至有些沖動，想和林越一樣勸她，讓她不要去了，待除了宋恪，他再來尋她。他還想和她說，歷了此險後，她便好好找個地方生活，莫再理這仙門的紛爭了。
可是這些話他都沒能說出來。
因為在與她目光相遇的那一瞬間，他讀懂了她心中的想法。
她在告訴他，沒有人可以替她作決定。
是啊，沒有人可以代替她做任何決定。
他的心底突然生起無限的荒涼。
“好。”最後，他只是說了這個字。
白初轉身，向院外走去。
快走到院門口時，他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正想回頭再去看她一眼時，便聽見身後傳來了她的呼喚。
“白初！”
他快速地轉過身去，瞧見銀色的月光下，林江煙邁著步子向他奔來。他急急往前行了兩步，林江煙便撞進了他的懷中，緊緊地擁住了他。
懷中的溫度讓白初有一瞬間的不真實感，在過去十幾年中，他也總會夢到她奔向自己懷中的場景，可每每要觸及之時，她就會消散在自己眼前。
然而現在，她就那樣真實地在自己懷中。
他擡起手，擁住了她。
將將要觸及到她的後背，林江煙便松了手，頭也不回地轉身向屋中跑去了。
去修源谷前，林江煙特地穿上自己最喜歡的一套衣裳，那是一套有如秋日紅楓的長裙，與白初送給自己的紅寶珠發簪和手鏈很相配。
宋恪若用控器之術，她沒有把握能反制住，所以這為後世之人常常提及的，於仙門中極為有名的一戰，實際在現場的人卻實在不算多。
或許他們該覺得慶幸，宋恪只能在對方幾無反抗的情況下吸收他人的靈力，否則，他們便是毫無勝算了。
去修源谷的這一日天氣很好，晴朗無雲。在去往修源谷的路上，林江煙一直想，若是以前遇到這樣的天氣，她一定要揣上幾片糕點，去青吾河旁的吊床上躺著曬曬太陽的。又或者拿個魚竿釣釣魚，雖然她也從來沒釣到過，到最後都是挽了褲腳直接去河灘上直接抓。
還有，這種天氣最適合曬被子，將被子的潮氣都曬去，曬得蓬松睡得才更舒服。雖然她席地也能睡，但能舒服一點是一點，有好的條件幹嘛還要去過那苦日子，她的被子應該有好些天沒曬了……
罷了，也不用曬了。
她們到了修源谷時，宋恪也已經到了。
立於林江煙對面的人，一襲青衫，一把折扇，風度翩然的外表下，裹著一顆怎樣惡毒的心。
即便到了今日，瞧著他的樣子，也很難想像便是這樣一個人手上竟是沾滿了鮮血。
這實在讓人生寒。
“你很有膽量。只可惜我們是對手。”宋恪臉上仍是笑著。“怎麽，約我來是想通了，願意跟我走了？”
林江煙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來：“廢話，約你來當然是為了殺你。”
沒有再多說一句話，歸舟劍起，向宋恪刺去。
比著十七年各仙門追殺林江煙那次，這次雙方打得更加慘烈一些。
一道傷口，又一道傷口。
一個人倒下，又有一個人倒下。
林越的白渠盤碎了，林杳的青吾劍也斷了。
鮮血染紅了修源谷內的一草一木。
令林江煙沒想到的是，一直跟在宋恪身旁邊的管家葉青山竟然反水，趁宋恪不備捅了他一劍。
只是可惜，那劍沒有傷到要害，宋恪反手用割雲扇劃破了葉青山的喉嚨。
宋恪的護身法陣已經練成了，歸舟塘一幹人與白初聯手，卻也拿他沒辦法，而他靈力中的那股戾氣霸道而殘忍。
幾人圍攻之時，林越與林杳皆被宋恪的靈力震暈了過去，只餘林江煙與白初苦苦支撐。
泣鳴聲止，歸舟劍斷，林江煙最終被那股戾氣掀翻在地。
與此同時，一條右臂飛向空中，畫出一條完美的弧線，滾落在地。鮮血從白初的身體中噴濺而出，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黑，臉色霎時變得蒼白無比。
林江煙望著那條落在自己身側的血淋淋的右臂，幾要不能呼吸了。
她曾看過那只手執著棋子利落地置於棋盤之上，看過它拿著潤桑劍在空中挽出漂亮的劍花，於梨花樹下她怦然時扯住的，也是那只右手。
可是那樣好看的手臂，那樣指節分明的一只手，現在被人硬生生地扯離出了它原本屬於的身體。
就在此時，一陣縹緲的女聲從林江煙身上響起。
“哥哥，回頭吧！”
一個朦朧的幻影從長生結中飄出，慢慢擴散，終於凝結成形。
那是一個女子殘缺的魂魄。
宋恪楞住了，瞧著那縷殘魂，輕聲呢喃道：“妹妹……”
林江煙心底泛起無限的哀傷與蒼涼。
那日宋婉救了林江煙，鮮血濺到了長命鎖上，她心有所念，心有所怨，心有所愧，牽掛未了，一絲魂魄便隨著那滴血附於長生結上了。
林江煙一直知道這事，可她知道宋婉不願出來面對這一切，她也不願把宋婉牽扯進他與宋恪的恩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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