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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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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記仇

宋婉的魂魄仍維持著死前的樣子,胸口的衣裳被大片的血染紅,宋恪看著那片紅色,神色一震:“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沒想到!那一箭本只會傷你而已,不會要你的命。可你卻偏生要去替她擋,竟然還將長生結給了她。”他竟然哭了起來,看向宋婉,心裏泛起怨恨:“小晚,你為什麽要和哥哥作對?你竟然為了這樣一個卑賤的人和我作對!我是你的親哥哥!”

“你走錯了道,為什麽還要怪別人?”宋婉哀泣。

宋恪看著宋婉的魂魄,有些恍然,隨後神色一變,漸漸癲狂:“幻術,一定是幻術。你們別想騙我,小婉已經死了,死在我的懷裏,我親手把她葬了的。”

他的臉上現出狠戾之色:“敢冒充小婉來騙我,你也該死!”

言罷,一道黑煞自他手中沖向宋婉。

林江煙心中一緊,宋婉已非人,這掌過去,她便是再也不可能入輪回了。

不及她反應,一個黑影已先她一步動作,擋在了宋婉前面。

“林杳!”

宋婉傷心地叫了起來,想去接住自己的愛人,然而她不過一縷幽魂,便是連他的身體都觸摸不到。

林杳的身子被這一擊震飛,撞到了斷裂的樹枝上,那如三指粗的樹枝從他的胸膛中穿過。

林江煙腦中一聲轟鳴炸開。

林杳看向宋婉,艱難地說道:“別急著過奈何橋,等一等我。”

他又轉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林江煙與林越,緩緩地垂下了頭。

宋婉看著林杳沒了生息的臉,痛苦地閉上眼睛,身影漸淡,亦離開了世間。

林杳死了。

在沒能留住林再三後,林江煙又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在自己眼前。

“哈哈哈哈……”林江煙突然大笑出聲,有些吃力地站了起來,笑完之後,她臉上一片死寂:“你對付我,不就是想從我身上取走魂印天書嗎?你想要,我給你就是了。”

“人在書在,人死書滅,可是書離身亦消,這些你都知道的,你太想要我身體裏的這半卷魂印天書,這就是你一直沒有殺我的原因。”

說著,她慢慢地向宋恪走去。

“林婺!”白初驚喊道,想要去阻止她,但他斷了右臂失血過多,現在連站起來都沒有力氣,方一動作,就又跌倒在地。

林江煙的動作因白初而頓了一頓,但她沒有改變自己的決定,繼續向宋恪走去。

“我不想要魂印天書,我很怕死,只想活著。這些年我終於找到了一些辦法既能保住我自己的命,又能將書取出來。只不過需要用另半部魂印天書的牽引並借融合之機才能取書成功,否則我早便動手了。”

這話半真半假,在魔域中,言戈確實找到一個可以取書的方法,但仍是沒有辦法保住她的性命,否則她早就動手了。但是無所謂,只要宋恪相信就行了。

“只要你放過我們,我就把魂印天書給你。”

她看著他,等待著他的答覆。

這好似個陷阱,可是林江煙給的餌對宋恪來說太有誘惑力了。

宋恒在世時,常常和宋恪說要將魂印天書找全,借此振興放鳴島,他死時仍心心念念著這事,不忘囑咐宋恪。宋恪修習天賦一般,隱忍多年,聽了不少譏諷,受了不少冷眼。他一直記得宋恒的遺願,後借著半部魂印天書,嘗到了掌握他人生死的快感,心中就對另半部魂印天書更加的渴望,得到完整的魂印天書成了他的執念,也成了他的心魔。

“我對他們的命不感興趣。”宋恪說道,現如今他們已不是自己對手,待魂印天書到手後,再動手殺了他們也不遲。

林江煙翻動手掌,一絲金光從掌心化出,漫進身體裏,她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將天書一點一點從體內剝離。

看著那漸漸顯形的魂印天書,宋恪的眼中現出狂烈的渴望。

林江煙看著宋恪,道:“快一點,我只能取出來片刻,若不能立即融合,它就又回到我的身體裏了。”

這樣的機會擺在眼前,宋恪再不猶豫,終於動手了。

他太貪心,這便是他致命的弱點。

一道禁制從林江煙身上發出,順著兩書融合的路徑,進入了宋恪體內。

宋恪似是有所感應,但他並不知道林江煙做了什麽,只能加快兩書融合的速度。

林江煙笑了,拼盡力氣,大聲喊道:“錫穹!”

在場的法器皆已被毀,她所能做的,便只有將遠方的錫穹劍召來。

那把,不會被魂印天書控制的錫穹劍。

書融合的速度很快,她需要快一點。

眼看大功即將告成,雖覺不妥,但宋恪並不想就此放棄,他身邊有著堅不可摧的結界,錫穹劍不能把他怎樣,至於魂印天書……

“百年前錫穹毀不了魂印天書,百年後也不成!”

“錫穹!”林江煙不理宋恪的譏諷,繼續吶喊著。

她在召喚著希望,也在召喚著死亡。

長劍鳴嘯而出,破風而來。

因過往苦難的心酸,因不得別離的苦楚,因至親之死而沈積已久的悲慟,此刻全隨著這股劍氣向宋恪呼嘯而去。

錫穹劍的劍氣與宋恪周圍的結界碰撞產生了巨大的反應。

白初吃力地擡起左臂,將自己的靈力輸向錫穹,想要助它破掉宋恪的護身法陣。

宋恪的護身法陣出現了些動蕩,但是卻很快穩定了下來。

來不及了,兩卷天書一旦徹底融合,她便再沒有機會殺宋恪了。

林江煙輕輕哂笑了一聲,那便只有最後一個辦法了。

言戈雖不會解她體內的禁制,卻一直在研究它,沒想到真讓他研究出些東西來。

當兩書相合時,那施於她體內半卷魂印天書的禁制,會擴散到另半卷上,也會擴散到另半卷的持有者上。

瑯月前輩,是壓根沒想讓任何一個擁有魂印天書的人活著。

林江煙望著宋恪瘋狂而扭曲的臉,眼中露出赴死的決絕。

“錫穹”她的語氣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平靜:“殺!”

錫穹劍身微顫,感受到了召喚人的意圖。不過眨眼間,劍身飛轉,向那道紅色的身影刺去。

長劍穿胸而過,血染的衣裳似與那遠方散落的雲霞化為一體。

宋恪看著眼前的情形,正要嘲笑林江煙,身子卻突然一滯。護身法陣漸漸淡去,他不可自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膛,那裏的衣裳幹凈如新,可是他分明能感覺到那裏的劇痛。

他不甘心地倒在下,至死眼睛也未能閉上。

書在人在,書消人亡。

這道禁制不僅成了她的索命符,也成了宋恪的索命符。

是啊,她貪生。可是,她更記仇!

林江煙突而想起有一年,她站在歸舟塘邊,一片紅葉翩然落下,在湖水上輕輕地蕩漾著。現下,她便覺得自己的身體如那片紅葉一般,有些飄然。

然而她終未落入湖水之中,而是被一片溫暖的胸懷擁住了,那雙滿是悲戚的眼睛望著她,帶著絕望。

這是她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這樣脆弱的神情,好似下一刻整個人就要碎掉了。

她想,當初在修源谷時,他誤以為親手殺了自己的時候,是不是也露出過這樣的神情。

她有些遺憾,如果那時候她能夠回頭看他一眼該多好。

那樣,他們都會知道,他們對彼此都沒有恨。後來再相逢,或許就能早些解開心結。

她想伸手撫平他那眉間的皺紋,但她的手已經沒有力氣擡起來了。她很想和白初說,雖然他怎樣都是好看的,可自己還是想要看著他笑的樣子。

她什麽都說不出來,溫熱的血液從她的口中湧出,就像生命從她的身體裏無法挽回地流逝一樣。

可惜,以後的路,她都沒辦法陪他走下去了。

清明,細雨如酥。

林越拎著石盒帶著林而再上了白渠山。

將東西擺開,在三座墓前一一祭奠完後,林而再走到了不遠處,將地方留給了林越一個人。

他知道,每年這個時候,林越總是要在這裏和他們聊一聊的。

林越一手撐著油紙傘,蹲下身子,將墓前新長的草拔去,嘴上念念叨叨地不曾停下:“你們走得這樣早,等我死後怕是趕不上了,再做你們的弟弟是不能了,莫不如做你們誰的兒子也成,孫子也是可以的,總歸能是一家人就成。”

“你們都記得投個好胎,最好是富貴人家,也好叫我享個現成的福,省得像這世一樣,總是挨餓受凍,也沒過幾天好日子。”

說著,他看向林再三的墓碑:“你既知自己是個劍靈,當初就應該勤加修炬,說不定能如你而再哥哥一樣,修得自己的靈身,這樣即便是死了,也能得個投胎轉世的機會,不至於煙消雲散。大家都想活,偏生你去尋死,就你最蠢。”

他說著,頓了一會,嘆了一口氣:“算了,不說你了,阿姐最疼你,再說你,她該生氣了。”

林而再看著林越的身影,心裏湧現出一股若有若無地憂傷。

他轉身向白渠山下看去,那裏是他生長的地方,山高水遠,天空海闊,人生再無相逢時,可是他將會永遠守護著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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