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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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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古怪

一夜無話,葉不回睡得人事不省,第二天醒來時已經是天光大亮了。

這一覺睡得通通透透,葉不回愜意的伸了個懶腰,一舒展右手猝不及防打到了旁邊的人。他這才想起旁邊還睡著白春雪。

“醒了?”低沈微啞的好聽嗓音近在咫尺。

葉不回坐起來,就見白春雪還在盤膝打坐,身上穿的衣服沒有半分褶皺,雙手掐訣閉著眼睛吐納靈氣,仍舊在勤勉的修煉。

“你一宿沒睡?”

白春雪睜開眼睛看他,淡淡的道,“本來要睡的,但是你總是擠我,我沒地方睡,就起來打坐了。”

葉不回看了看被自己滾得一塌糊塗的大床,歉疚的道,“不好意思,自己睡慣了。”

白春雪道,“多和我睡幾次就習慣了。”

葉不回總覺得這句話有點色_情暧昧,但是看白春雪一臉正氣,反倒顯得是他小人之心。葉不回頓時感覺心好累,這明明不應該是他的問題吧?

葉不回感覺肚子有點痛,還咕嚕咕嚕的響,根據最近的經驗來看是餓了。於是他抓了抓睡得稍顯淩亂的頭發,下床穿衣洗漱準備早飯,順便把晾幹的白緞面靴子給白春雪拎到了床前。

他現在只會做番茄炒蛋,這對他而言就已經足夠了,反正他味覺幾乎快衰退到消失了,吃什麽都味同嚼蠟。這次他吸取了昨晚鹽放多了喝了很多水的教訓,只放了一小勺就作罷。

“我真傻,真的,”葉不回翻炒著鍋裏的番茄炒蛋,接著說,“我單知道鹽吃多了會鹹,要喝水;我不知道會喝那麽多水。我大半夜起來去倒水,拿茶壺剛踏出門檻,就看到了那只赤身裸_體的番茄精,我叫他進屋去穿衣服。他是很聽話的,我的話句句聽;他進去了。我就在屋裏收拾包袱,囑咐事情,要送他走。我叫他走,沒有應,開口一問,只聽他要留在我家……”

葉不回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辛酸淚,“我要給他倒洗腳水,刷靴子,讓出一半的床,這簡直是又多出個主子。我真傻,真的。”

“這是什麽?看著有點眼熟。”突然白春雪極易辨識的聲音在耳後傳來,嚇了自言自語的葉不回一跳,他下意識的答道,“番茄炒蛋啊。”

白春雪聞言高高的挑起右眉,連帶著聲音都高了一截,“番茄?!”他接過葉不回手裏的鍋鏟扒了扒鍋裏滋滋冒著熱氣的番茄塊,黑著臉道,“這是我爺爺的表姐的堂叔的兒媳的大姨的孫子。”

葉不回目瞪口呆,磕磕巴巴的道,“這這這這也能認出來?”

“我熟悉他的氣息。”白春雪臉色難看,陰沈地仿佛能滴出水來。

葉不回:“???”

於是接下來一人一貓一番茄圍著一盤番茄炒蛋開始了對人生的探討。

葉不回得道多年,感悟頗多,用食指輕叩桌面娓娓而談,“白春雪你想得太細膩了,你現在已化形得道,和一般番茄有了最本質的區別。或許你現在已經算不上番茄了,因為你有神智是因為吸納天地靈氣,按這麽說你和日月星辰的親緣要比番茄近多了。”

白春雪皺了皺眉,“可是我感覺他的氣息很親切。”

“你現在剛剛化形,原身對你的影響還很明顯,時間會慢慢把這種親切切斷。”葉不回托腮問柔柔道,“是吧喵主子?”

柔柔點了點頭,“確實,我剛剛化形時也對貓有特殊的感覺,現在不會了。”

白春雪疑惑的看向葉不回,“那我為什麽會對你也有親切的感覺,而且要比和這只番茄深得多。”

“我???”葉不回難以置信的上下打量自己幾眼,“不應該啊,我和番茄沒有半點關系,難道是因為我長得很慈祥嗎?”

白春雪亦是茫然的搖了搖頭,“不知道為什麽。”

就像他不知道為什麽要留下來一樣。

這個謎團無人能解,葉不回便甩甩頭將之拋在腦後了,他還要剁野菜攪玉米面餵他的十幾只小雞,還要把苜蓿草曬幹餵籠子裏的兩只小兔子,兢兢業業的當好鏟屎官。

今天晚上他還去隔壁典小二家學了道清炒白菜,雖然他吃什麽都沒有差別,但是他不想表現出來讓柔柔察覺徒增傷感。現在逐漸消失的是味覺,下一個是嗅覺、視覺還是聽覺?葉不回心裏也沒有定論,他只知道失去金丹後他的生命正在逐漸雕零。

“哎老弟,快放油!”典小二在一旁手忙腳亂的拍了拍走神的葉不回肩膀,“別溜號啊,鍋都燒冒煙了。”

“哦哦。”葉不回連忙端起油碗把菜籽油傾倒進鍋裏,油響之中突然摻進小男孩的叫聲,“爹!這個字怎麽讀呀,你教教我!”

典小二有個五歲的兒子,今年剛剛念私塾。他沒念過書知道沒念過書的艱辛,更羨慕店老板大兒子中了秀才後的風光,所以花了大價錢送自家兒子去私塾讀書啟蒙了。

小小的孩子擠在典小二和葉不回中間,高高舉起手裏的書給他爹看。

“你爹要是認得還用在客棧給人打雜?”典小二恨鐵不成鋼的跺腳道,“你說說你,爹花這麽多銀子送你去學堂念書,一天學費頂十斤肉錢,你怎麽還連個字都不認得!”

小男孩扁了扁嘴,眼看著要哭了。葉不回忙裏偷閑低頭看了一眼,溫和的道,“這個字念親,你還可以稱呼你爹為父親,就是這個字了。”

“呀,葉老弟你識字?”典小二兩眼放光的問,“你會不會算賬?”

葉不回答道,“識字,會算賬。”

典小二一拍大腿道,“正好我們客棧賬房先生前天回家奔喪去了,現在缺個賬房先生,你看你要不要去試試?咱倆一起幹活兒能互相幫襯,還省得掌櫃的天天親自在櫃上算賬總盯著我找茬。”

葉不回彎眉一笑,“好啊,我在家坐吃山空也不是個辦法,能掙些銀子再好不過了。”

白春雪一整天都在門檻上蹙眉坐著,葉不回端著菜飯從他身旁路過還不忘關切的彎腰問了一句,“你那個……褻褲買沒買回來?”

“……”白春雪怔怔的擡起頭與他對視,如實說道,“忘記了。”

葉不回驚訝,“那你這一天都在想什麽!”

白春雪不假思索的道,“想你。”

“想我做什麽……”葉不回老臉一紅,他堂堂即將六百歲高壽的人了,怎麽三番五次被一只剛化形的小精怪撩,何況還是只男精怪。

“想你說的話。”白春雪避開他的視線,表情看上去有些失落,“你說我會逐漸失去親切的感覺,可是我不想。”

葉不回把炒白菜片放到飯桌上,從櫥櫃裏拿出那盤沒有吃過的番茄炒蛋,一撩袍子坐在門檻上與白春雪並肩,小心翼翼的問道,“還在替你爺爺的表姐的堂叔的兒媳的大姨的孫子傷心嗎?要不然你拿去把他葬了吧,看能不能心裏有所慰藉。”

“不是他。”白春雪垂下眸子,長長的睫毛掩住如同紅琉璃般剔透的眼瞳,“我不想不和你親近,我一想到將來會不和你親近,這裏就會緊_窒。”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抓過葉不回的右手按在右胸口,葉不回能夠清晰的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葉不回頭皮一麻,連忙抽回手遠遠的站到一旁,嚴肅的道,“白春雪,你究竟想幹什麽?難道還有妖精天生就是斷袖?”

白春雪面無表情的問,“什麽是斷袖?”

“……”葉不回算是徹底沒了脾氣。若說白春雪是斷袖吧,他行為舉止上非常正人君子,即便和他同床共枕也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若說他不是斷袖吧,他還經常語不驚人死不休,惹得葉不回不由生疑。

真是只到處透露古怪的番茄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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