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夫妻之墓

關燈
夫妻之墓

半夜十一點,距離午夜十二點還有一個小時。

盛久安走出房門。

從白紙燈籠裏透出的光芒,照亮著這漫天飛舞的紅色紙錢。

一聲清脆的銅鑼響起,路上已經準備好的隊伍,便開始往前走。

因著整個村子都沒有多少人,所以這排場也不算太隆重,打前四個小孩,穿著一身紅色的吉祥衣,擡手不斷揮灑著手提籃裏的紅紙錢,之後兩年輕姑娘,面無表情的提著兩紅燈籠,再之後……則是有六個青年壯漢擡起的巨大棺材!

冷佳佳的爺爺就走在棺材邊上。

面上難得掛起笑容,正慈愛的用手一下一下撫摸著棺材板。

嘴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低聲說著什麽。

沒人在意他們,盛久安三人便也心安理得的跟在了隊伍後面。

距離那林子越來越近,周圍的怨氣也逐漸開始躁動起來。

村子裏游蕩的殘魂從周圍的田野裏爬了出來,一個個奔向灑落下來的紅錢,盛久安看到了鬼新娘,她飄蕩在路上,就堵在隊伍前行的方向,大概眼前的場景刺激到了她,突然就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尖嘯。

刺耳的聲音並未阻止隊伍的前行,一個個依舊面無表情的往前走著。

秋望雪擡手一指:“快看。”

不知何時,棺材的上方也出現了一道紅影。

與那攔路的鬼新娘如出一轍,都穿著血紅的嫁衣,頂著紅蓋頭,只是棺材上的這個喜服更為華麗,頭上的喜帕也沒有在正中央繡出一個金色的囍字,怨氣起風帶起了紅蓋頭的一角。相比於攔路女鬼的憤怒,這另一個鬼新娘姿態更為得意,臉上得償所願的笑還是那麽猙獰可怖。

秋望雪驚呼:“是她!樹下那個!”

盛久安確定了這個鬼新娘的身份:“不僅是樹下那個,還是冷佳佳。”

李川海難以置信:“什麽意思?!冷佳佳死了?!”

盛久安點點頭:“這不是很容易猜得到嗎?那老爺子說什麽你就真信啊?”

“你這年輕人,果然很容易同流合汙。”

消息過於震驚,李川海的腦子直接被攪成一灘漿糊。

秋望雪猛地的反應過來:“所以棺材裏……”

盛久安:“結合幫我們的鬼新娘來看,八/九不離十就在棺材裏。”

秋望雪就想往前沖,被盛久安給拉住:“別急。”

秋望雪抽著手臂:“還不急?!不急人都埋了!”

盛久安語氣很無所謂:“埋了再挖唄,等到地方了再說。”

“畢竟我現在不止要救你家木木,我還得把這村子的問題給解決了。”

秋望雪緊抿著唇,垂放在身側的手狠狠捏緊,盛久安能感受到她全身的緊繃僵硬。

盛久安:“如今這情況,要想救他就聽我的。”

長長的嘆出一口氣,秋望雪不得不按耐住內心的焦躁和沖動,只目不轉睛的死死盯住棺材。這時,棺材板上漂浮的冷佳佳,卻緩緩的轉過頭來,那陰冷詭譎的視線就算是隔著一層紅蓋頭都令人如感實質。

秋望雪擡頭看了一眼,頓時一股刺骨的陰涼從後背直竄後腦勺,一陣頭皮發麻。

盛久安擡手拍了拍秋望雪的腦袋。

那股黏著的直往骨子裏的陰冷被驅散了幹凈。

秋望雪拽住盛久安的袖口,仿佛心中有了可靠的依仗和滿滿的安全感,竟還大著膽子憤憤的對著冷佳佳回瞪一眼。

冷佳佳並未再針對秋望雪,而是轉回頭看向已經朝著她撲來的女鬼。

只是相比女鬼的兇狠,看著那越來越近的尖銳利爪,她就立在原處,不躲避也不反擊。直到那利爪與她的紅蓋頭只有那麽一丁點兒的距離時,她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冷笑,女鬼的身體當下停滯在半空,動彈不得。

盛久安註意到有大量的邪氣從冷佳佳的嫁衣之中流出,化作一條條陰冷的毒蛇纏繞在女鬼的身體上,露出的尖銳獠牙也即將刺入女鬼的靈魂。

伸手戳了戳兜裏的雲瀾岄:“哎,快抓蛇呀。”

雲瀾岄扒著衣兜邊緣,從面上的冷漠來看,他沒有半分出手相救的意思,但既然是盛久安所求……

擡手抱住盛久安的指尖:“待事了,我們能一起喝奶茶嗎?”

盛久安對上他期待的眼神,心臟一悸,連忙彎起眉眼掩藏眼中那無法自控的波動:“當然可以,想喝啥都行。”

雲瀾岄也對著他一笑,可愛得他忍不住用指背蹭了一下小小的臉蛋。

黑影在身旁快速凝聚,以極快的速度沖向女鬼。

一手一條,快準狠的解決掉女鬼身上的邪氣之蛇。

只是女鬼早已失去理智,失了禁錮,便迫不及待的想往冷佳佳臉上撓,一道黑影連忙扣住她,帶著她快速退開來。冷佳佳也沒有追,甚至連多一眼都沒給女鬼。

此地不知道多少代都被邪氣浸染,人性早已扭曲,靈魂早已墮落。冷佳佳也是打小生活在這,又信奉著那棵奇奇怪怪的死樹,邪氣早已侵入靈魂,所以這剛死成鬼就執念大漲,邪氣環繞,連那女鬼都不一定能傷了她。

他倒是可以嘗試著直接凈化,但少不得受這無窮無盡的邪氣影響。

就算解決了冷佳佳,這一群送親的村民也是極大大阻礙。

送親隊伍的目的地,果然是林中的墓地。

棺材停在了那座新挖的墳前,冷佳佳爺爺擡手拍了拍棺材板。

“佳佳啊,到地方了。”

“你帶著他走吧,可得保佑我們村裏的人都有一個好姻緣。”

“喜娃兒嫁人,紅線兒牽,紅樹兒開花,百年好合喲~”

這是盛久安他們剛來時,那燒紙的人念出的鄉謠。

此時從冷佳佳爺爺嘴裏說出,實在讓人毛骨悚然。

盛久安轉頭看向死樹。

死樹上掛滿了白紙燈籠,其中的燭光顫顫巍巍,斑駁的撒在周圍飄動的紅繩上,就像在為這對即將上路的小情侶送出祝福一般。

冷佳佳的爺爺從提籃裏拿出囍字和紅紙錢,在那無名之碑前燃燒。

隨後鏟起一點灰燼,倒入早已準備的血碗裏。

那血顏色漆黑,不像是剛剛取的。

融入了灰燼的血液,不知怎麽就化了凝,攪拌之下變成順滑的糊糊狀。

冷佳佳爺爺拿出一只毛筆,沾了這糊糊,開始在墓碑上寫字。

一筆一劃,刺目驚心——妻冷佳佳,夫林廣木之墓。

秋望雪忍不住爆出粗口:“你他媽放屁!”

丟過去的泥塊成功砸在墓碑上,糊了剛剛寫好的字。

此舉徹底激怒了站在一旁的冷佳佳,一瞬間,她就閃現在秋望雪的面前,擡手作勢要掐脖。

盛久安微微一挑眉:“我還在這呢,給點面子。”

被快速凈化的邪氣又被快速湧來的邪氣補充。

盛久安無奈:“這裏的人和這只鬼交給你了?”

雲瀾岄白衣輕揚,站在盛久安身旁,笑得溫柔:“自是可以。”

盛久安還是叮囑一句:“別吸收這裏的邪氣,我去解決掉那棵樹。”

“至於你們兩……可以去掀棺材板兒了。”

“林廣木就在裏面。”

秋望雪大喜過望,手忙腳亂的就朝著棺材撲過去。

李川海跟著她,手裏拿著刀子,緊盯著周圍的村民:“別過來啊!刀劍不長眼!”

天空霎時間被濃厚的怨氣籠罩,連月光都透不進分毫。

雲瀾岄站在原地,周圍凝實的黑影不再是半身模樣,也不再隨力量波動歪歪扭扭,男男女女,手持武器,似乎是一騎精良軍隊。黑洞洞的眼眶裏燃起紅色的血光,雲瀾岄輕輕一聲令下,一散一凝之間就出現在了村民的身旁。

盛久安回頭看了眼。

心情有些許覆雜。

感謝貼心於雲瀾岄的幫忙,但又頭疼他過於恐怖的怨氣。

也不知道以前發生了什麽,竟讓他吸收了那麽多的怨恨。

女鬼也掙紮著,黑影幹脆放了手。

這次她並未沖向女鬼,而是沖向一個之前並未出現在迎親隊伍,而是等候在墓地之中的男人,約莫三十來歲,穿得斯文幹凈,面目清秀,應該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人。他手上帶著一根黑紅相間的繩子,其中那黑色……是頭發!

見女鬼撲過去,那男人竟還緩緩露出笑容,張開雙手仿佛是在等著女鬼投懷送抱。

盛久安掃了一眼,開口:“別讓她殺人。”

說完,手擡起放在樹幹上。

周圍的邪氣在阻止他的前行,不斷朝他發起猛烈攻擊。

可總是在接近盛久安時,就似冰遇到火般快速消弭。

不論多少邪氣,不論多強的力量,都無法傷及他分毫。

盛久安輕笑一聲:“別白費力氣了,你是自己出來,還是我幫你把樹給拔了?”

對方顯然選擇了拒絕。

盛久安揚聲:“岄岄,拔了它!”

雲瀾岄語氣明顯愉悅:“你退開些,別傷著。”

盛久安退到安全距離,就見怨氣化為一只巨大的鬼爪,扣住樹幹就往上一拔。

被盛久安有意凈化壓制的邪氣根本無法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黑色死樹被丟了出去。樹上的紅線似乎與樹並非一體,在樹被丟出去後,大量的紅線便收縮回了那個樹坑,盛久安走過去低頭一看。

邪氣包裹下什麽也看不到。

盛久安擡起手。

掌心朝下,緩緩凝聚出幾滴透明的水滴。

水滴落入邪氣,效果仿佛冷水入了油,劈裏啪啦就炸開了。

倏地一下,有什麽東西從坑裏竄了出來。

盛久安轉頭看。

一個人形的……卻包裹著一身紅線的怪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