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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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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七)

因南北衙的人尚不清楚樓內具體情況,暫時保持沈默對峙現狀。

蘇洛嶼和曲斯遠默契地沒有立即出現在眾人視野,而是站在惜歲樓出口的屏風後,相對而站,開始談話。

“王爺莫名地單獨帶我出來,想必是有其他緣由吧。”曲斯遠看了眼外面的南北衙,若有所指地發問。

蘇洛嶼頷首微笑,低聲直言:“我出現,說明有件事沒能如願得逞,你出現,說明孟懷晉沒有完全失敗。如此,南北衙的對峙便不會演變成血流成河,太後一黨和陛下不也就再次打成平手,暫時和解了嗎?”

曲斯遠語氣淡淡地揭穿:“其實你們完全可以對孟懷晉動手,不是嗎?”

蘇洛嶼聞言莞爾,俯身靠近:“阿城就不能覺得,我是單純想抱抱你嗎?”

曲斯遠沒答,沈默地退後兩步,拉開距離。

“好吧,看來什麽都瞞不過阿城。”

蘇洛嶼收起嬉笑,肅色談起正事來。

“陛下沒打算要孟懷晉死,因為單單殺他一人沒用,等馮太後回來,太後一黨立馬就會徹底卷土重來,而以陛下手中現有的勢力,對付他們並沒有太大的勝算。”

“王爺倒是難得坦誠,而且看樣子,馮太後是個善於藏匿的高手,無論是青鸞臺,還是黑騎,都沒有找到半點蹤影。”

曲斯遠假裝沒看到蘇洛嶼“公事公辦,私事私辦”,前後完全截然不同的態度,繼續語氣不變道:“所以,陛下是想利用孟懷晉?”

“但是,孟懷晉也沒得選,不是嗎?”蘇洛嶼笑了下,但皮笑肉不笑,“而且對於他來說,他很樂意,畢竟這樣不僅能活,而且還有機會拿到別的東西。”

曲斯遠反問:“王爺怎麽就這麽確定,孟懷晉會按你所想的去做?”

蘇洛嶼直言:“你待在孟懷晉身邊,應該比我更懂他的為人。他在很早的時候便開始算計三方勢力,想要漁翁得利,萬人之上,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屈居人下?”

曲斯遠聞言擡眸看向蘇洛嶼,但蘇洛嶼上半身籠在陰影之中,臉上神情並看不真切。

不得不說,蘇洛嶼很懂人心,能夠在最短時間發現,目前看似歸屬太後勢力的孟懷晉,其實根本不屬於任何一方。

他只屬於他自己,屬於自己的野心和欲望。

這樣的人,看似難以馴服,但實則卻是最好利用的,因為自己無法令其臣服,對手同樣也是。

“王爺還是一如既往地工於算計。”曲斯遠語氣淡淡的,“果然全天下的人,凡是過王爺眼者,其心思猶如月照溝渠,一覽無餘。”

蘇洛嶼不禁輕嘆一氣,無奈道:“阿城,你這般說,可就傷到我了。”

曲斯遠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眼蘇洛嶼,提醒道:“王爺大可不必裝傻。”

蘇洛嶼雖然知道無用,但還是選擇再次重申:“有些你看到的真相不一定是真相,我會替你找到真正的真相。”

曲斯遠沒回應,直接轉身走出屏風。

蘇洛嶼苦澀地笑了下,也跟著出了屏風。

當兩人前後腳出現在南北衙前時,眾人心中也便有了定論,懸起的心沒能完全落下去,沈下去的石頭也沒能完全升起來。

一種微妙的平衡,再一次無形中建立起來。

“茶樓走水失火,並無他恙,諸位將士且回去便是。”蘇洛嶼上前,與南北衙領將交涉。

南北衙領獎隔空對視一眼,皆是目露疑色,直到代表孟懷晉一方的曲斯遠也上前,示意南衙領將一眼,雙方才各自後撤。

“今日是除夕,真不打算回去嗎?”蘇洛嶼猶豫了一番,等南北衙的人走遠,還是開了口“九妹,她在等你一起守歲。”

“不必了。”曲斯遠沒有擡頭看蘇洛嶼,“王爺不必再嘗試這些,畢竟王爺不是知道我是怎樣的人嗎?”

“是,我該知道的。”蘇洛嶼說著強行按下心中的偏執念頭,對曲斯遠露出一個微笑來,“那麽,祝你新年喜樂,阿城。”

此時,正逢黑騎辦完事從裏面匆匆出來,這就意味著蘇洛嶼要急於去做下一件事了。

蘇洛嶼提步離開,在與曲斯遠擦肩而過時,刻意放慢了步子,低聲留下了句話:

“還有,不要忘了,離我太遠就沒有殺我的機會了。”

曲斯遠神情並無變化,只是目送蘇洛嶼離開。

不多時,孟懷晉也從裏面出來了,同曲斯遠共乘馬車離開。

沒有人發現,在車簾落下那一刻,曲斯遠看向惜歲樓出口,那片方才他與蘇洛嶼站過的地方,嘴角露出一個微不可查、轉瞬即逝的微笑。

再工於算計,再善於攻心,不也被自己騙了嗎?

是大騙子,更是大傻子。

“我就知道元景帝和蘇洛嶼沒那麽容易放過我們。”孟懷晉一坐上馬車,便不由緊皺眉頭,直言,“不過還好,元景帝只是想暗中扶持我去對付馮太後。”

曲斯遠觀察一番孟懷晉臉上神情,試探道:“蘇洛嶼方才和我交談,態度很是奇怪。”

孟懷晉揉揉眉心,疑惑:“除了合作一事,難道還有別的?”

孟懷晉這般問,看似是交代了元景帝單獨留他交談後的結果,實則卻是在反向試探曲斯遠。

同時,他將元景帝的扶持說成合作,可見其蔑視和野心。

曲斯遠心裏笑笑,面上卻做憂心狀,道:“他也是只和我說合作,但以我待在蘇洛嶼身邊三年的了解看,他應該是知道你並非馮太後的人。”

孟懷晉問:“你的意思是,他們不是誠心扶持,而是想看我和馮太後鷸蚌相爭,然後漁翁得利?”

曲斯遠直言:“師父這次可是刺殺元景帝,按理說只要他沒死,你就是死路一條,但他卻沒選擇殺你,還要扶持你,這可能嗎?”

孟懷晉當即一拍額頭,搖頭笑道:“瞧我,方才在裏面九死一生,緊張過甚,出來時連腦子都不靈光了,這般淺顯的道理,既然還要十七點出。”

曲斯遠笑笑,只道:“師父還是先回去休息吧,今日實在過於驚險,至於元景帝和蘇洛嶼,不管他們打什麽算盤,我們都得以喘息,以後有的是機會反擊。”

孟懷晉點頭,稍微松了口氣。

不一會兒,馬車突然停了下來,孟懷晉又提起一口氣來。

車夫稟報:“大人,是信王殿下。”

孟懷晉聞言吐出氣來,同時小聲抱怨:“蠢貨,怎麽在這個節骨眼跑來了。”

“師父要見嗎?”曲斯遠從旁邊竹簾瞥了眼外面,道,“此處巷口僻靜,又有信王人把守,見面倒也無妨。”

孟懷晉輕嘆一氣,然後率先掀開了車簾,同時瞬間換上一張笑臉,曲斯遠緊隨其後。

“下官參見信王殿下。”

孟懷晉帶曲斯遠做禮,信王當即上前一把扶起孟懷晉,急問:“孟大人,陛下已經回宮,我們的計劃……”

“王爺何必擔憂?”孟懷晉笑著打斷信王,語氣輕松得好似剛才惜歲樓沒被炸塌,“是出了點意外,但是並不會影響王爺的大計。”

信王顯然是存疑的,還是追問:“但是我們已經錯失先機了,若是今天他真死在惜歲樓,有馮太後那道聖旨,本王就可以順勢登基,可是他活下來了,以他的手段,定然會報覆你我!”

孟懷晉心裏譏笑一聲,面上神色淡定從容,道:“王爺多慮了,要是他真能抓到什麽把柄,下官此時怎麽會完好地站在王爺面前呢?”

信王這才稍微冷靜了點,問:“他沒抓到把柄?”

孟懷晉道:“沒有。”

信王又問:“真沒有?他也沒發現你和本王合作了?”

孟懷晉不得不用更篤定的語氣道:“王爺放心,絕對沒有透露任何蛛絲馬跡。”

信王這才長舒一口氣,直道:“好,這便好。”

曲斯遠在旁邊目睹這一幕,有種孟懷晉在哄小孩的錯覺。

不過這位信王殿下,能從過去的啥也不是,變成現在有野心的啥也不是,也算是有一絲進步了。

他可能永遠不會明白,眼前看似居於他下的人,不過是一只單純利用他的財狼。

他更難以想象,在他沈溺於富貴溫柔鄉時,他的弟弟們早已野心滿滿,在政局中鬥得頭皮血流,用血淚教訓換來了飛速成長。

他的野心來得太晚,而他的能力遠不足以支撐這份野心。

這樣的人,註定會成為好用的傀儡。

待送走信王,孟懷晉與曲斯遠上了馬車,不禁嘆道:“若非他是先帝長子,我怎麽會考慮和他合作?”

曲斯遠道:“好歹聽話。”

孟懷晉搖搖頭,道:“但凡有更好的選擇,我何至於選他?”

曲斯遠並不問更好的選擇是怎樣的,但孟懷晉默了默,還是感慨了句:“若是蘇洛嶼容我,他確是比信王強上千萬倍。”

曲斯遠還是不跟著應和什麽,待馬車外煙火升起,在空中砰地綻放,他掀起竹簾看了眼,道:“除夕真是熱鬧,不過等開春後,想必更熱鬧。”

孟懷晉心裏任舊因為失敗而有些憤懣,且心有餘悸心不在焉,但也跟著道了句:“誰說不是呢。”

此時已是夜幕將覆,天際染墨,煙火不斷升起,發出陣陣呼嘯,與地面上的歡聲笑語相應,僥是曲斯遠,也感覺到了撲面的年味,還有濃濃的煙火氣。

有兩個小孩牽著手從馬車旁經過,嘴裏一直念叨著回家,跑得飛快。

曲斯遠仰頭望向漫天煙火,心裏默默道。

仲默,新年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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