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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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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雪(三)

隨著乾極殿傳來一聲巨響,百官宗親不由忐忑地朝北方望去,但隔著茫茫飛雪,卻什麽也看不見。

但越是看不到,心中恐怖則越甚,因為所有人都不知道真實情況如何,所以他們無法判斷事態走向,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在焦急中被動地等待。

直到兩刻鐘後,有女官扶著狼狽不堪的馮太後沖出風雪,身側是浴血護送的數名侍衛。

百官宗親面面相覷,各自猜測,太後一黨的人見狀,則當即上前迎接,紛紛表示擔憂不已。

對於湊上來的一眾大臣宗親,馮太後自然是記得在危機發生之時,他們跑得比誰都快

——但馮太後更知道,這群人既是吸著她血步步青雲的世家宗親,同時也是她握在手中不可或缺的力量。

所以,她迅速收斂眼底的厭惡,換上一貫的從容笑意,道:“事發突然,爾等不必自責。”

一眾人皆是直呼謝太後仁慈。

待馮太後於值廬內坐下,女官服侍奉茶,眾人推出陸伯侯趙瑉上前。

趙瑉只得做了一禮,問:“敢問太後,殿內情形如何?”

馮太後呡了口茶,不慌不急道:“賊子竊國罷了,哀家早已料到,不時便可鎮平,諸位不可擔憂。”

話音方落,值廬外便有名禮部官員被侍衛架回來,顯然是想趁亂偷溜出去報信。

馮太後身側女官見狀,示意侍衛一眼,侍衛領會,上前便道:“報太後,此人鬼鬼祟祟,欲行歹事,故而微臣緝拿示上!”

馮太後瞥了眼這名禮部官員,佯裝不忍,嘆了口氣:“哀家不好殺生,但在非常時刻容不得半點閃失,不然哀家可對不起陛下離京時的交代,殺了吧。”

說罷,侍衛抽出刀來,那名禮部官員臨死倒也不怕,大喊一聲“牝雞司晨,大楚危矣”,便坦然成為了刀下亡魂。

只是,這名官員雖已喪命,然而死不瞑目,怒目圓瞪,一旁不少大臣宗親嚇得側目。

馮太後倒是無所畏懼,反而起身上前,親手給這名官員合了眼。

“傳哀家命令,所有人不得離開值廬,違令者斬!”

馮太後雖眉眼含笑,擡頭看向眾人的目光卻是犀利非常,無人不被震懾。

“是!”

侍衛迅速領命控制住值廬內外。

百官宗親幾家歡喜幾家愁,但都只得暫時成為籠中鳥雀,隔著風雪朝北眺望。

雖然,還是什麽都窺探不到。

又是一陣北風凜冽,漫天飛雪被吹得亂躥,裹挾著寒冬獨有的肅殺長驅直入,從火藥炸開的乾極殿殿門缺口處湧入,撲向正浴血奮戰、對峙已久的兩方。

靠近外側的,是持刀攔門的蘇洛嶼,旁側協戰的高軼和何晰,以及青鸞臺的人和數十北衙精兵。

居於西北側的,則是臉覆猙獰面具的曲斯遠和十三,以及持長戟虎視的錢薛,還有後來趕到的一眾持兵內侍。

高軼吐了口血沫子,邊阻擊企圖沖出來的內侍,邊忍不住問何晰:“我說何指揮使,你那些不靠譜情報哪裏來的?先是漏了足足兩名寒虓,如今連錢薛都能帶著一眾內侍和我等廝殺?”

何晰早就想喊爹罵娘了,聞言更是煩躁,一刀挑開偷襲的內侍,咬牙切齒道:“你問我,我去問誰?”

高軼冷哼一聲,道:“我看你是眼瞎,你身邊那個孟懷晉問題那麽大,都一直沒發現。”

何晰一楞,待反應過來,當即恍然大悟,連罵好幾聲,末了又問:“你如何得知?”

高軼道:“仲默今早才告訴我的。”

早上一出看似攔馬車的鬧劇,實則是高軼想要在馮太後人的監視下,讓蘇洛嶼成功傳遞消息。

那句“有的人,不過是浮華一夢,夢後抒懷,懷亦無用,終會散盡”便是借用藏尾之法,將“夢”“懷”“盡”三字暗示在裏面,只要對內情了解的人仔細琢磨,便不難得到正確的消息:

夢,孟。

懷,懷。

盡,晉。

意思是,孟懷晉有問題。

在入京之前,高軼其實就已經收到了蘇洛嶼的密函,上面就提到過孟懷晉。

雖然當時蘇洛嶼和自己都沒懷疑到他頭上,也只是一筆帶過,但本著敏銳的直覺,自己還是在大祭上留了個心眼。

然後意外的,還真在值廬見到了那個叫孟懷晉的阡州通判知事。

按理說,孟懷晉是不應該出現在大祭的,除非是立有重功,陛下特下旨入京封賞,順便參加瑞雪宴。

可是並沒有相關聖旨頒布,也沒有官府通報。

由此,孟懷晉絕對有問題。

所以,在大祭時,高軼特意派了副將去監視,不料音訊全無,等高軼找到時,已經慘死在偏殿角落。

高軼查看副將傷口,發現對方所用招式和多年前那名北境寒虓如出一轍,頓時凝重,又仔細檢查一番,在副將指甲中發覺了留下的細小絲線。

那絲線乃是取自官袍,又因每州縣官服多由本地布莊奉命縫制,所以可以由此大致推斷出來源。

高軼便拿著絲線找到戶部尚書,然後被告知出自阡州官袍,且應是低階品級官袍。

如此,高軼便斷定了孟懷晉的真實身份:寒虓之一,且並不在何晰了解之內。

不過何晰不夠了解也屬正常,畢竟他雖為青鸞臺指揮使,但實則被馮太後又用又放,能在太後一黨眼皮子底下行事多年已是天大的本事,再多就是天方夜譚的苛求了。自然,高軼也並非真的責備於他,更多的是感慨帝都水深,防不勝防。

只是,高軼剛與蘇洛嶼知會此事,宮變便爆發了。

冥冥中的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陰謀詭計向前,沒有人能阻擋。

“閣下竭力保護馮太後,根本就是在助紂為虐,所以到底為何這般執迷不悟?”

因雙方皆受傷慘重,唯有蘇洛嶼和曲斯遠尚餘實力,仍在激烈纏鬥。

蘇洛嶼看著眼前無比熟悉的人,卻不能立馬點出其身份,只能一次次質問緣由。

但每一次質問,無疑是在一次次自剜心肉,拷問自己。

因為他曾想過他和阿城往後的所有可能,卻唯獨沒想到他們會再次刀劍相向。

而且自始至終,曲斯遠永遠沒有回應過蘇洛嶼,刺向他的劍也永遠不會猶豫。

顯然,曲斯遠不僅是想保護馮太後,而且還想要殺了他。

“我怎麽覺得,王爺好像認識這名寒虓?”何晰捂著傷口退到高軼旁邊,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高軼一腳踹開攻上來的內侍,用一種“你才發現”的眼神看向何晰,就差把話直說,但想了想,還是閉口不提。

“執迷不悟?我看王爺才是道貌岸然,不擇手段的那一方吧!”

十三見蘇洛嶼一而再再而三地質問曲斯遠,不顧傷勢地擊退眼前北衙兵士,加入打鬥。

蘇洛嶼瞥見側面沖過來的十三,目光一寒,錕铻刀便猝不及防砍向他。

不過,曲斯遠的劍也快,在十三出刀的同時,幫他一起接下了蘇洛嶼的雷霆一擊。

“王爺作惡多端,記性卻不是很好。”

曲斯遠終於同蘇洛嶼說話,語氣卻是分外冷冽。

蘇洛嶼對上曲斯遠充滿恨意的目光,心中一沈,已經從之前的蛛絲馬跡中恍然察覺出不對來,道:“阿城,有人在騙你,用你對付我。”

曲斯遠聞言不禁冷笑一聲,諷道:“我曾親眼所見,親耳所聽,如何有假?騙我的一直是你!”

下一刻,曲斯遠趁蘇洛嶼失神的短暫間隙,將另一劍刺了出去。

千鈞一發之際,高軼強忍肩膀傷痛,將身旁小幾扔過去。

劍身被打偏,避開心口刺傷蘇洛嶼手臂,而曲斯遠不得不退後避開小幾。

就在這時,錢薛已趁人不備,貼著墻壁摸到了窗戶前,拖著受傷的腿奮力撞開窗戶,滾了出去。

何晰雖然飛快地將手中長刀扔出,但沒來得及,只插在了窗欞上。

不過並沒有人再追出去,因為在馮太後逃出殿門的那一刻,這場血戰就應該停止,但意外的是,寒虓並沒有隨馮太後退出去,而是繼續猛地圍殺蘇洛嶼。

這就說明,寒虓此戰除了送馮太後離開,另一個重要目的就是撲殺蘇洛嶼,所以高軼和何晰也才跟著留下來。

因為經過一番交手,他們很清楚眼前兩名寒虓的武功有多深厚,僅靠蘇洛嶼一人,根本無法抵擋。

更何況,高軼知道眼前寒虓是誰,也猜到了蘇洛嶼腰間玉佩怎麽回事,更有人在宮變前囑托他,一定要保護好蘇洛嶼。

造孽!

高軼暗罵一聲,瞥了眼身後連刀都快握不住的何晰,只得自己提刀去幫蘇洛嶼。

很快,四人便開始了新一輪的鏖戰。

風雪聲間,刀劍碰撞,卻彼此再無言語。

直到,高墻外南北衙的殺喊聲止息,南華門被從外打開,郭宣從馬背上翻身而下,一路激動高呼。

“叛賊皆已伏誅,郭宣特奉陛下之命前來報捷!”

“叛賊皆已伏誅,郭宣特奉陛下之命前來報捷!”

“叛賊皆已伏誅,郭宣特奉陛下之命前來報捷!”

很快,郭宣的呼喊聲便穿透風雪,傳到了馮太後和百官宗親的耳中,傳到了乾極殿的朱漆大門內,也傳到了宮墻之上。

宮墻角樓中,方才還同身旁信王談笑風生的孟懷晉,聞聲酒杯掉落在地,猛地起身推開門,正好看到飛奔跑向乾極殿的郭宣,滿臉難以置信。

不,絕不可能!

小劇場1:

信王:本王已經能看到自己的璀璨帝王之路了

金文煥:帶不動,帶不動

孟懷晉:傻子真好騙,嘻嘻

小劇場2:

高軼(淡定喝茶):這個家沒我得散

柿子:傷心,老婆和別的狗男人一起打我(仰天長嘯)

小遠:沒關系,等這本書完結,我和你一起去找碼字的某人(摸頭殺JPG)

(崎某:震驚!!速速卷起被子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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