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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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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二)

牧娘確實不是個簡單人物,那怕對面前男子心有餘悸,但仍然稍緩後揮手讓彪漢退下,笑吟吟地走到男子面前,面帶和善。

“這位公子,我們倒也不是什麽惡人,只是聽說你獨自徘徊此處多日,衣衫粗薄,風餐露宿,故而想著來幫上一把。”

男子不同牧娘虛與委蛇,直接指了指她身後的十數彪漢示意。

牧娘當即笑了兩聲,眉眼間自然而然地露出幾分平日討客的嬌柔媚態,道:“嗐,公子莫怪,他們都是我那幹兒子孝敬我的,只護衛我的安慰罷了。”

男子聞言連個眼神都不再給牧娘,根本不吃她那套,直接抄起放在旁邊的一根腕大的樹幹,帶起呼呼風聲,意思十分明顯

——再不走,直接趕人。

牧娘見狀,知道眼前男子是個難啃的硬骨頭,面上依然帶笑,但眼底卻全無笑意。

不過,她牧娘活了幾十載,親手將萬春樓做大,什麽樣的硬骨頭沒見過?

再剛烈頑抗,清白守本,只要還有一絲想活下去的欲望,那麽就有辦法逼其就範。

既然好說不行,來硬的便是!

“看來這位公子是不打算配合了。”

牧娘輕輕嘆了口氣,當著眾人的面指向男子,當即換了副嘴臉:“此人來阡州時偷了我萬春樓的東西,我本看他貧苦,想要網開一面,順便給找個活計,不料他竟如此心安理得,若無其事,還對我萬春樓這般冷漠態度,著實讓人心寒!”

明眼人一看,自是知道牧娘是在信口雌黃,但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肯真的上前阻止。

男子看向牧娘身後的彪漢,握緊了手中樹幹。

“我萬春樓仁至義盡,竟是偷竊者,那我便要帶回去搜問一番,直到找到丟失的物件。”

牧娘看著男子,退後幾步讓彪漢上前,露出勢在必得的笑意,看男子的眼神也多了幾分不再遮掩的齷齪。

這時人群中有名外來的商賈終於憋不住,怒道:“你有何證據說此人偷竊了你萬春樓的東西,而且就算偷了,不是應該去報官嗎,私自將人強行帶回算什麽?”

話音方落,牧娘不禁噗嗤一笑,隨即人群中便立即有人反駁這名商賈。

“報官?此人偷竊是板上釘釘的事實,要是報官怕是要掉層皮,而二奶奶只是帶回問出丟失物件下落,何等菩薩心腸!”

“倒是你,一個外來的商人而已,竟在阡州的地界上指手畫腳,怕不是和這竊賊一夥的,想趁機拖延時間,好金蟬脫殼。”

“商人嘛,正常,眼裏只有那幾個銅板,沒準兒早就將那些偷竊物件藏好,就等著分贓呢,我看不如將他一起帶回去,指定能問出更多東西。”

商賈聽著這些顛倒黑白的言論,又看看眼前沈默的眾人,只覺匪夷所思,再側頭和牧娘對視,只覺這女人含笑的目光像是毒蛇吐出的信子,不寒而栗。

商賈後知後覺牧娘背後靠山龐大,背後冷汗刷地下來,當即後退幾步,趕緊跑著逃開。

“世子爺,這牧娘不愧是徐文袁的姘頭,行事作風確有狗仗人勢那味,要是放在我們北境,我高低讓她吃上一筐馬糞。”郭宣對牧娘嗤之以鼻,狠狠咬了口手裏的梨。

蘇洛嶼不置可否,靜觀其變。

一刻鐘後,蘇洛嶼看著被萬春樓的人包圍的身影,問:“你說暗中試探多次,已經確定他失憶?”

郭宣點頭,胸有成竹道:“絕對失憶了,估計他現在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蘇洛嶼擡手敲敲桌沿,笑著反問:“是嘛,確定?”

郭宣本想拍著胸膛說確定,但見自家主子明顯存疑,加之寒虓的身份能力特殊,便將要說的話又吞了回去,轉而問:“世子爺,你是不是還要試探?”

蘇洛嶼沒答,擡手朝樓下一指,遠處男子的身影好似一粒落在他指尖的塵埃。

郭宣見狀,猜不透意思,便直接問:“爺,你給個準話吧,我該做什麽?”

蘇洛嶼慢條斯理地用茶則將挑好的茶葉送進茶壺,道:“當然是等,有人願意替我們做試金石,何樂不為呢?”

真失憶,還是假失憶,不如讓萬春樓一試,畢竟牧娘手下那些江湖人,真不是一般習武人能經受住的。

橋頭,十餘彪漢朝男子沖上來,男子壓低身形迎戰,手中樹幹變成殘影的瞬間,最先沖上來試探的兩名彪漢便被掃倒在地。

其他彪漢見狀,當即互覷一眼,選擇快速散開,然後從四面圍攻男子。

很快,男子便與十餘彪漢打得有來有回,以一人之力抵抗和防守。

“看樣子,他的傷應該不輕,武功招式也忘得差不多了。”郭宣靠在窗邊看得起勁,啃了口蒸餅道,“要是換作之前,早就三兩下把萬春樓那些人撂翻了。”

茶水正恰煮好,蘇洛嶼倒了杯端在手上,起身堪堪至窗前,目光落在橋頭身影上,沒說什麽。

突然,男子若有所察地擡眼看向這邊,蘇洛嶼正好和他隔空對望。

然後,男子竟猝不及防對他露出一個笑來

——只是困獸回頭,眼神中卻無半分敵意,甚至蘇洛嶼竟還從男子臉上看出了驚喜和愉悅,還是因為看到他而產生的驚喜和愉悅。

驚喜?愉悅?

蘇洛嶼不由發笑,覺得甚是有趣。

試想,一名一月前本來要殺了自己的刺客,不僅在關鍵時候放了自己,而且如今再見,竟像是久違的故交,如何不有趣?

蘇洛嶼心裏頓時有了別的打算,悠悠品了口茶,問郭宣:“你還記得初來阡州,第一次去羅彬的府邸嗎?”

郭宣聞言嘖了聲,感慨起來:“哪能不記得啊,他一個知州,過得比皇上都逍遙快活,那府邸跟行宮似的,他娘的,要是換作軍費,夠咱北境用上好幾年。”想了想又道,“對了,尤其是他當時想送世子爺的那只金絲雀,我從來沒見過那麽好看的鳥,可惜世子爺你沒收。”

蘇洛嶼轉轉手中茶杯,看著試圖突破彪漢圍攻的男子,又問:“郭宣,你覺得他好看嗎?”

郭宣聞言先是楞了下,搞不懂自家主子的話怎麽從羅彬到寒虓長相了,但還是伸長脖子看了看橋頭的人,直言道:“好看啊,就算穿得這般破破爛爛,都比帝都那些自稱傾城的人好看百倍。”

蘇洛嶼聞言頷首,半瞇眼看著男子,嘴角勾起笑了笑,道:“金絲雀有什麽意思,本帥更喜歡狼,訓狼才有意思。”

郭宣略一琢磨,便明白了話裏意思,原來自家這位向來膽大妄為的主子,竟是要把這名寒虓帶回宸王府。

真不愧是自家主子,寒虓可是連皇帝腦袋都敢動心思的亡命之徒,換作自己,再美若天仙也不敢往家裏領。

郭宣忍不住提醒:“世子爺,雖然他失憶了,但那也是寒虓啊。”

蘇洛嶼不以為意:“對啊,所以才好玩。”

郭宣牙疼,又問:“那萬一他失憶真是裝的怎麽辦?”

蘇洛嶼笑笑,道:“那豈不是更好玩了?”

郭宣:“……”自己換個府邸住還來得及嗎?

橋頭,男子身處包圍之中,只來得及匆匆看茶樓上那人一眼,便又得對付攻勢愈猛的彪漢。

但只一眼,男子就能確實,茶樓上那人和自己淵源頗深,而且對自己極為重要。

他相信,胸腔內那股強烈的熟悉感,還有膨然的喜悅是不會說謊的。

“看刀!”

一名彪漢突然大喊一聲,發狠地朝男子砍過來,男子揮擡樹幹作擋,卻同時察覺出幾分不對勁,當即回頭,果然見那八字胡胖子不知何時到了自己身後!

但男子方才與彪漢纏鬥,牽動胸口傷勢,行動受阻,現在根本躲閃不及,只能任胖子拿出袍袖中的粉末朝他撒過來。

男子擡袖做擋不及,吸了些許,手腳很快開始疲軟。

隨即哐啷聲響,有兩名彪漢拿著鐵索朝男子撲過來,男子直覺不妙,下意識朝茶樓方向望去。

就在這時,耳側疾風馳過,猝不及防。

下一刻,胖子胸中弩箭,裹著身肥肉陡然倒地,口吐黑血,面容猙獰醜陋。

快而狠,不留絲毫餘地。

十餘彪漢立即側頭看向茶樓,但卻什麽也沒窺見。

牧娘瞥了眼胖子慘死的模樣,嫌棄地啐了句臟話,趕緊讓丫鬟扶著她回小轎

——只是她方擡起腳,便又有一支弩箭破空而來,直接釘入身前地面,砂石飛濺,攔了她的去路。

“誰?!”

牧娘這下真受了驚嚇,往後退了幾步,同時怒火中燒,萬般不可思議。

畢竟,在這阡州城內,還沒有人膽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二奶奶,那弩箭上有符文!”旁邊扶她的丫鬟機敏,提醒了她句。

牧娘這才低頭仔細看那弩箭,發現乃是上好玄鐵所制,上刻精細白虎紋路,不由當場臉色煞白。

這……這是鎮遠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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