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已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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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已暝
皇帝在臨幸宮嬪時，常有力不從心之感。瀾依也樂見其成，向他推薦道士的金丹。雍正用了，覺得精神百倍，遂從不間斷地服用。
可是，皇帝的身體，在陵容和瀾依的暗算下，早已不堪一擊。在同宮裏的傅常在作樂時，忽地吐血不止。
這一病非同小可，皇帝從此與病榻相伴，脾氣愈加暴躁了。即使生性溫和的陵容來伺候，他也往往大發雷霆。端貴妃急在心裏，奈何幫不上忙，只能偷偷抹淚。久而久之，端妃也病倒了，不問宮事。皇帝更是偏向文鴛、陵容、瀾依和孫答應。
只是，孫答應，恐怕心不在皇帝這兒啊。
文鴛悄悄告訴瀾依：“好好盯著孫氏。她呀，太年輕了些。”
文鴛也親自看過孫答應，她是很俏麗聰穎的女子，特別是笑時兩靨都要溢出柔情，難怪年老的皇帝喜歡。這樣好的人，本不該“嫁”給名義上的九五之尊，一個行將就木的老者。
文鴛旁敲側擊：“你侍疾最多，年紀又小，當真是辛苦。”
孫氏全然不懼，脆生生道：“能做皇上的嬪妃，已是嬪妾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了——更何況嬪妾已經身懷有孕了。”
文鴛著實吃了一驚：“什麽時候的事？”
孫答應很自然地道：“有一個月了……”
“日子也對上了。”文鴛只說了一句，便收住話頭，“好好安胎罷。”
“那孫氏當真有孕了？”寧嬪急吼吼地問文鴛。文鴛默默點頭。
瀾依壓低聲音：“我比皇上自個兒還清楚他那身子呢。金丹早已傷了根本，那麽這孩子是誰的呢？”
嚇得文鴛忙捂住她的嘴：“隔墻有耳。”
瀾依頓了頓，若無其事地笑道：“皇上寶刀不老，是大喜事啊。怎麽能不告訴他呢？”
“本宮正有此意，只是可惜了孫答應。再等等罷。”說著，文鴛起身，“本宮請繡娘繡點小物件，這會子也該完了……”
夏季，宮裏悶熱，皇帝的病情更加重了。而孫答應的身子，也漸漸顯懷。
呂貴人見狀，巴巴地報喜了。一來，她自忖與孫氏同居一宮，自己還比孫氏高兩級，也算是名正言順；二來，皇上一高興就賞她呂盈風一個嬪位，也未可知。
當時，正是文鴛和陵容“侍疾”。皇上聽說呂貴人來了，雖不大樂意，到底也放她進來了。呂貴人喜出望外：“臣妾恭喜皇上，孫答應有喜了。”
皇帝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是麽？”
呂貴人諂笑道：“可不是！三個月前，正是她最受寵的時候。”說著還不忘補充：“孫妹妹也是福氣好，毓妃娘娘都無福生下皇子，她倒先有了。”
皇帝正高興著，沒空琢磨呂貴人的話：“燕兒自然是升一級，並賜號‘瑞’。”又看了眼滿臉期待的呂盈風：“你也有功，便晉位嬪罷。”
陵容適時道：“敢問皇上，送給呂妹妹什麽號呢？”
皇帝隨口道：“便以姓氏為號罷。”
呂盈風的臉一下子白了，恨恨地看了眼安陵容。在安陵容封“安嬪”時，她可沒少和人編排封號問題……現在回旋鏢紮到了她身上。……
瑞常在流產了，聽說是吃錯了東西。
皇帝既哀傷又憤怒，下令徹查。查來查去，問題卻出在呂嬪的羹湯裏。呂嬪被暗中絞殺，孫氏又晉了貴人。
其實呂嬪雖然狂妄，還不至於學齊妃；而孫氏總不會主動打掉愛人的骨血。那麽，闔宮裏擅長嫁禍於人的，就只有——毓妃安陵容。
文鴛心驚肉跳，不知該如何與安陵容相處。最後，只和她說了一句話：“人人都當是呂嬪做的，就算她的罷。”
說罷，不理會安陵容蒼白的臉色，徑直離去。
瑞貴人孩子的死，深深刺激了雍正。
他真的老了。現在，也總是昏迷的時間長於清醒的時間。
葉瀾依還是哄他吃下丹藥。瀾依巧笑倩兮的面龐，恍惚間與世蘭重疊。他情不自禁地攬過她的身子：“瀾兒……你越發柔情似水了。”
“溫柔刀，刀刀割人性命。”瀾依以調情的口氣說出肺腑之言。
皇帝大笑起來隨即便氣喘籲籲：“瀾兒當真風趣……只有你敢和朕這樣說話。”
葉瀾依只是含情脈脈地註視著他。然而就是這樣，已經讓老皇帝受用不盡了。
文鴛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做出很為難的樣子：“有一事十分難辦……”說著瞥了眼瀾依。
皇帝會意：“瀾兒，你先下去。朕先和祺貴妃說些話兒。”
“都怪臣妾無能，不能管好後宮。臣妾私心裏想著瑞貴人年紀輕輕就失子，實在可憐，便去探望她一番。可誰知——誰知——”
“說下去！”皇帝已預料到結果，幾乎從嗓子裏嘶吼出幾個字來。
“是。”文鴛誠惶誠恐道，“哪知孫氏和一卑賤醜陋的侍衛正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孫氏的赤色鴛鴦肚兜還掛在那狂徒的腰帶上。毓妃當即嚇昏過去了……”
“你說什麽？！”皇帝掙紮地坐起來，“朕殺了這對奸夫□□！”
文鴛體貼地幫他順氣，端來碗湯藥：“皇上莫要為這等人傷身子……太醫院新熬的湯藥，皇上先喝了罷。”
皇帝氣急敗壞，一下打翻了湯藥：“虧朕寵著她！”
文鴛緩緩道：“莫急，孫氏和那侍衛已被臣妾拘押在冷宮。要殺要剮，全憑皇上吩咐。”
“殺！五馬分屍！還有沈氏也不用留了，統統殺掉！”皇帝瘋了似的咆哮起來，任憑鮮血從他的口鼻處湧出，隨即又是一陣嗆咳。文鴛少不得服侍他躺下，心裏很不屑：等你一死，還能管我怎麽處置她們？
皇帝疲憊不堪道：“瀾兒怕是還在等著朕吧？讓她來陪朕罷。”
葉瀾依悄無聲息地進屋。
文鴛再看見皇上，已是第二日的深夜。這天的皇上面如死灰，只有從微微起伏的胸脯能看出他還在茍延殘喘。
看見文鴛，他苦澀道：“你來了。”
文鴛點一點頭：“皇上，臣妾服侍您用藥。”
“不必了……”皇帝氣若游絲，“文鴛，寧嬪是你的人罷？”
“天下人都是皇上的子民，怎麽是臣妾的人呢？”文鴛微笑著給他一顆軟釘子。
皇帝剛想說什麽，這時一道閃電劈下，照得漫漫長夜如晝。聽著窗外隆隆的雷聲、嘩嘩的雨聲，皇帝勃然變色。從他早已沙啞的聲音裏，文鴛聽出他在痛罵隆科多。
“你們都在算計朕……來人……”
文鴛失笑：“臣妾就在這裏呀！”
皇帝用最後一絲力氣去拉床邊的皇帶子。他不甘就這樣窩囊地死去，起碼要幾個賤人給他陪葬。
文鴛冷眼看著他的掙紮：“皇上保重龍體。這黃帶子若是松了，自有人處理的。”
皇帝的眼睛瞪得銅鈴大小。這個小小的動作耗盡了他的氣力。他頹然倒下，再也沒有說話。
文鴛闔上皇帝的眼睛，恰到好處的淒厲的哭聲已經迸發出來：“皇上，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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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臨幸宮嬪時，常有力不從心之感。瀾依也樂見其成，向他推薦道士的金丹。雍正用了，覺得精神百倍，遂從不間斷地服用。
可是，皇帝的身體，在陵容和瀾依的暗算下，早已不堪一擊。在同宮裏的傅常在作樂時，忽地吐血不止。
這一病非同小可，皇帝從此與病榻相伴，脾氣愈加暴躁了。即使生性溫和的陵容來伺候，他也往往大發雷霆。端貴妃急在心裏，奈何幫不上忙，只能偷偷抹淚。久而久之，端妃也病倒了，不問宮事。皇帝更是偏向文鴛、陵容、瀾依和孫答應。
只是，孫答應，恐怕心不在皇帝這兒啊。
文鴛悄悄告訴瀾依：“好好盯著孫氏。她呀，太年輕了些。”
文鴛也親自看過孫答應，她是很俏麗聰穎的女子，特別是笑時兩靨都要溢出柔情，難怪年老的皇帝喜歡。這樣好的人，本不該“嫁”給名義上的九五之尊，一個行將就木的老者。
文鴛旁敲側擊：“你侍疾最多，年紀又小，當真是辛苦。”
孫氏全然不懼，脆生生道：“能做皇上的嬪妃，已是嬪妾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了——更何況嬪妾已經身懷有孕了。”
文鴛著實吃了一驚：“什麽時候的事？”
孫答應很自然地道：“有一個月了……”
“日子也對上了。”文鴛只說了一句，便收住話頭，“好好安胎罷。”
“那孫氏當真有孕了？”寧嬪急吼吼地問文鴛。文鴛默默點頭。
瀾依壓低聲音：“我比皇上自個兒還清楚他那身子呢。金丹早已傷了根本，那麽這孩子是誰的呢？”
嚇得文鴛忙捂住她的嘴：“隔墻有耳。”
瀾依頓了頓，若無其事地笑道：“皇上寶刀不老，是大喜事啊。怎麽能不告訴他呢？”
“本宮正有此意，只是可惜了孫答應。再等等罷。”說著，文鴛起身，“本宮請繡娘繡點小物件，這會子也該完了……”
夏季，宮裏悶熱，皇帝的病情更加重了。而孫答應的身子，也漸漸顯懷。
呂貴人見狀，巴巴地報喜了。一來，她自忖與孫氏同居一宮，自己還比孫氏高兩級，也算是名正言順；二來，皇上一高興就賞她呂盈風一個嬪位，也未可知。
當時，正是文鴛和陵容“侍疾”。皇上聽說呂貴人來了，雖不大樂意，到底也放她進來了。呂貴人喜出望外：“臣妾恭喜皇上，孫答應有喜了。”
皇帝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是麽？”
呂貴人諂笑道：“可不是！三個月前，正是她最受寵的時候。”說著還不忘補充：“孫妹妹也是福氣好，毓妃娘娘都無福生下皇子，她倒先有了。”
皇帝正高興著，沒空琢磨呂貴人的話：“燕兒自然是升一級，並賜號‘瑞’。”又看了眼滿臉期待的呂盈風：“你也有功，便晉位嬪罷。”
陵容適時道：“敢問皇上，送給呂妹妹什麽號呢？”
皇帝隨口道：“便以姓氏為號罷。”
呂盈風的臉一下子白了，恨恨地看了眼安陵容。在安陵容封“安嬪”時，她可沒少和人編排封號問題……現在回旋鏢紮到了她身上。……
瑞常在流產了，聽說是吃錯了東西。
皇帝既哀傷又憤怒，下令徹查。查來查去，問題卻出在呂嬪的羹湯裏。呂嬪被暗中絞殺，孫氏又晉了貴人。
其實呂嬪雖然狂妄，還不至於學齊妃；而孫氏總不會主動打掉愛人的骨血。那麽，闔宮裏擅長嫁禍於人的，就只有——毓妃安陵容。
文鴛心驚肉跳，不知該如何與安陵容相處。最後，只和她說了一句話：“人人都當是呂嬪做的，就算她的罷。”
說罷，不理會安陵容蒼白的臉色，徑直離去。
瑞貴人孩子的死，深深刺激了雍正。
他真的老了。現在，也總是昏迷的時間長於清醒的時間。
葉瀾依還是哄他吃下丹藥。瀾依巧笑倩兮的面龐，恍惚間與世蘭重疊。他情不自禁地攬過她的身子：“瀾兒……你越發柔情似水了。”
“溫柔刀，刀刀割人性命。”瀾依以調情的口氣說出肺腑之言。
皇帝大笑起來隨即便氣喘籲籲：“瀾兒當真風趣……只有你敢和朕這樣說話。”
葉瀾依只是含情脈脈地註視著他。然而就是這樣，已經讓老皇帝受用不盡了。
文鴛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做出很為難的樣子：“有一事十分難辦……”說著瞥了眼瀾依。
皇帝會意：“瀾兒，你先下去。朕先和祺貴妃說些話兒。”
“都怪臣妾無能，不能管好後宮。臣妾私心裏想著瑞貴人年紀輕輕就失子，實在可憐，便去探望她一番。可誰知——誰知——”
“說下去！”皇帝已預料到結果，幾乎從嗓子裏嘶吼出幾個字來。
“是。”文鴛誠惶誠恐道，“哪知孫氏和一卑賤醜陋的侍衛正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孫氏的赤色鴛鴦肚兜還掛在那狂徒的腰帶上。毓妃當即嚇昏過去了……”
“你說什麽？！”皇帝掙紮地坐起來，“朕殺了這對奸夫□□！”
文鴛體貼地幫他順氣，端來碗湯藥：“皇上莫要為這等人傷身子……太醫院新熬的湯藥，皇上先喝了罷。”
皇帝氣急敗壞，一下打翻了湯藥：“虧朕寵著她！”
文鴛緩緩道：“莫急，孫氏和那侍衛已被臣妾拘押在冷宮。要殺要剮，全憑皇上吩咐。”
“殺！五馬分屍！還有沈氏也不用留了，統統殺掉！”皇帝瘋了似的咆哮起來，任憑鮮血從他的口鼻處湧出，隨即又是一陣嗆咳。文鴛少不得服侍他躺下，心裏很不屑：等你一死，還能管我怎麽處置她們？
皇帝疲憊不堪道：“瀾兒怕是還在等著朕吧？讓她來陪朕罷。”
葉瀾依悄無聲息地進屋。
文鴛再看見皇上，已是第二日的深夜。這天的皇上面如死灰，只有從微微起伏的胸脯能看出他還在茍延殘喘。
看見文鴛，他苦澀道：“你來了。”
文鴛點一點頭：“皇上，臣妾服侍您用藥。”
“不必了……”皇帝氣若游絲，“文鴛，寧嬪是你的人罷？”
“天下人都是皇上的子民，怎麽是臣妾的人呢？”文鴛微笑著給他一顆軟釘子。
皇帝剛想說什麽，這時一道閃電劈下，照得漫漫長夜如晝。聽著窗外隆隆的雷聲、嘩嘩的雨聲，皇帝勃然變色。從他早已沙啞的聲音裏，文鴛聽出他在痛罵隆科多。
“你們都在算計朕……來人……”
文鴛失笑：“臣妾就在這裏呀！”
皇帝用最後一絲力氣去拉床邊的皇帶子。他不甘就這樣窩囊地死去，起碼要幾個賤人給他陪葬。
文鴛冷眼看著他的掙紮：“皇上保重龍體。這黃帶子若是松了，自有人處理的。”
皇帝的眼睛瞪得銅鈴大小。這個小小的動作耗盡了他的氣力。他頹然倒下，再也沒有說話。
文鴛闔上皇帝的眼睛，恰到好處的淒厲的哭聲已經迸發出來：“皇上，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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