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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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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低聲問衛臨:“可看出什麽不妥了嗎?”

敬貴妃、呂貴人識趣地告退。

衛臨答得謹慎:“一時也察覺不出來什麽。只是有一件事需請娘娘定奪。”

甄嬛看一眼小允子:“允公公可有收獲?”

小允子攤開手掌,露出幾粒秋香色的東西:“奴才瞧毓嬪有幾個盒子描得十分精致,擱在高架子上,便悄悄撬開,拿了幾顆裏面的玩意兒——好像也是香蜜之類。”

甄嬛命衛臨聞香。衛臨應了一聲,拈起一顆,用水化開一點,放在鼻尖細嗅。過了好久,他長籲一口氣:“稟娘娘,此香並無異常。”

甄嬛心裏詫異,一字一句道:“知道了。”

衛臨不甘心無功而返,又膝行幾步:“娘娘,毓嬪並非堅不可摧。微臣雖未給她把脈,卻能聞出殿中有燒艾跡象。”

甄嬛重覆:“燒艾?”

衛臨拱手道:“正如娘娘所想,毓嬪懷胎四月就要燒艾保胎,可見其已有滑胎之象。微臣不曉得她是怎麽懷孕的,但微臣敢保證,這孩子來得蹊蹺,且八成會胎死腹中。”

甄嬛冷笑連連:“事無完全。衛太醫用的是‘八成’,是否意味著安陵容也有兩成概率生下孩子?那麽衛太醫今天這些言論,會不會成為汙蔑本宮的證據呢?”

衛臨極力壓低聲音道:“娘娘以為,毓嬪若滑胎,責任在誰?”

甄嬛驚嘆於衛臨的機敏:“本宮相信衛太醫的醫術。如果能想辦法要到安陵容的藥方,就更有把握了。”

衛臨領命而去。

衛臨的確是個有心計的。他趁許太醫不在時查看了藥渣,裏面有艾葉、紅棗、黃芩、白術、菟絲子、苧麻根等物。

幾日後,甄嬛再次召見衛臨:“毓嬪的胎氣,可還穩當?”

“娘娘容稟。給毓嬪安胎的許太醫只說胎像平和,安胎藥的方子也很是平常。只是許太醫私下裏用了許多溫經、止血、補氣之物——”說著將謄抄的藥方給甄嬛看。

甄嬛恍然大悟:“難怪毓嬪不讓你把脈,又在屋裏點那麽重的香。”

“娘娘睿智。微臣還聽說,今日毓嬪郁郁寡歡,只怕月份越大,母子性命越岌岌可危。雙管齊下,她斷斷拖不到足月生產。如此看來,毓嬪當真是不懷好意。”

甄嬛明白陵容和衛臨的意思,道:“安陵容不足為慮。這個孩子,是折在她自己手裏的。”

衛太醫很有眼色,回太醫院了。甄嬛喚來槿汐,蒙住口鼻,取出至今被她束之高閣的“鵝梨帳中香”,又摘取一片依蘭花,搗碎了與香料混在一起。

望著自己白皙的雙手,甄嬛落寞地笑了。那個坐在我身旁,笑話我“姐姐的草字頭隨著皇上飛走了”的陵容,如今在哪裏呢?

現在已經是敵人了。甄嬛調整好心情,交代槿汐:“狐尾百合有清心寧神之效,於毓嬪最是有益。從今天起,你每天向花房要一束來,給毓嬪送去。”

做完這一切,這位熹皇貴妃突然很倦,很倦……

皇後徑直推開了延禧宮的宮門。陵容剛要起身,皇後便命她躺下去。

皇後質問道:“寶鵑是怎麽回事?她怎麽會突然出事?”

陵容心裏“咯噔”一下:“臣妾不知……”

“不知?”皇後反問了一句,但立刻平靜下來,“且先不論這些。本宮已經問了許太醫,你這胎最多保六個月。現在已經四個月了,還是沒有成功嫁禍給甄嬛嗎?”

“可是,熹皇貴妃總不見臣妾啊……”

皇後嚴厲道:“你以為還有退路嗎?如若再不落胎,只會一屍兩命!毓嬪,你好自為之吧。”

皇後懶得多說,扶著剪秋的手走了。

陵容感覺天旋地轉:皇後的話,分明是要放棄自己的表現啊……

許太醫還是照常來延禧宮熏艾,並嘮叨些“勿要動怒,平心靜氣”之類的話。

延禧宮中艾葉的氣味更加濃重了,用很重的香都快要蓋不住;何況這幾日皇後又堂而皇之地送來一個寶鸝!陵容愈發煩躁了。

就在此時,小何子又報:“小主,內務府送了一盆百合來。”

陵容心裏疑惑:“怎麽無事獻殷勤?”

許太醫卻道:“娘娘,百合有安神之功效,不妨收下。”

陵容從善如流道:“勞煩許太醫查一查這花。”

許太醫仔細地查看花朵、花苞,得出了“無礙”的結論。

陵容放下心來,差人把花放到床頭。

寶鸝總是旁敲側擊:“娘娘,熹皇貴妃那般得意,您不能再忍了!”

毓嬪被搞得心力交瘁,不勝其煩道:“非不為也,是不能!”

雖說如此,總歸要盡力一搏。毓嬪在寶鸝的攙扶下艱難地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永壽宮門口,口呼:“嬪妾安氏向皇貴妃娘娘請安,並謝娘娘照顧之恩!”

甄嬛不動,只令三等宮女,斐雯,來通報:“皇貴妃娘娘關心毓嬪娘娘的身體,不見!”

陵容搖搖欲墜。她一手護著肚子——陵容已經形銷骨立,即使衣衫很寬大,那肚子仍顯得觸目驚心。她強忍不適,對斐雯道:“皇貴妃娘娘對本宮有大恩……”

斐雯是新來的,好言勸道:“報恩不在一時。娘娘您生產後再謝也不遲。”

陵容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其實也不全是為報恩。本宮和娘娘有些誤會,還是說開了好。”

斐雯遲疑了一會,道:“奴婢先請示熹皇貴妃。”

甄嬛傳來的話依然是“不見”。陵容只得起身,掙紮著回宮,不一會就痛苦地喊叫出聲。

許太醫聽聞安陵容的事,大驚:“娘娘的胎,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陵容笑了:“本宮在甄嬛宮前流產了才好呢。”

寶鸝道:“以皇上對熹皇貴妃的寵愛,他非但不會責怪甄嬛,反而會遷怒娘娘啊!”

許太醫已在熏艾了。

寶鵲、寶鸝翹首以待。

安陵容的胎,再一次被勉強保住。但她的身體狀況告訴自己,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皇帝聽說陵容被甄嬛拒之門外,問道:“嬛嬛,容兒不過是想要給你請安,你就成全她吧。”

甄嬛言笑晏晏:“皇上關心安妹妹,竟不問臣妾了。”

“嬛嬛吃醋了。”皇帝道。

“安妹妹小心謹慎,最是守禮。可是她是有身子的人了,萬一磕磕碰碰多不好……”

皇帝感動至極:“嬛嬛,難為你了。”

甄嬛大度地道:“皇上老是宿在臣妾這裏,安妹妹難免吃味。您去看一看她罷。”

“嗯,她的胎已經五個月了。再有幾個月就出生了……”

看著皇帝的背影,甄嬛的笑意逐漸變冷:“本宮便成全陵容。”

槿汐會意:“奴婢看那斐雯還可用。”

甄嬛道:“教她怎麽做得天衣無縫。”

內務府主管梁多瑞照例送來一束狐尾百合,許太醫亦照常檢查它的花苞。

陵容的心跳得格外快。她總感覺遺漏了什麽……

哦,原來自己一直沒有註意到盛開的花瓣中央的花蕊啊。

陵容細聞,頗像催情香。

“孩兒,別怪我……甄嬛,你還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呢……”陵容笑著笑著,就流下了淚。

“寶鵲,給這花澆點水吧。”

“容兒,再有五個月,這孩子就生了。”皇帝寵溺地拍了拍陵容的肚子,“一定像你一樣溫柔。”

陵容心頭恨得滴血,但她涵養功夫極好。她低垂鹿眼,含羞帶怯地抿嘴笑了。

在水的催化下,百合漸漸地開花,芳香襲人。陵容端來一杯茶:“皇上上了一□□,潤潤嗓子吧。”

“容兒,取酒來……”

陵容擡了擡眼皮,仿佛下了很大決心一般,為他斟酒。

陵容是被活生生痛醒的。

一股股溫熱的液體從她體內流出,陵容像是泡在血水裏一樣。

許太醫噙著淚道:“皇上,娘娘,龍裔……沒能保住。而且,毓嬪娘娘,恐怕再也不能誕育了。”

安陵容喪失了生育能力。得知這個消息後,她只是無聲無息地流淚。

小允子慌慌張張地進永壽宮:“皇貴妃娘娘,敬貴妃娘娘,大事不好了!毓嬪娘娘,小產了!”

敬貴妃斥責道:“小產便小產,何至於這樣慌亂!”

“可是,毓嬪娘娘小產,是因為她正和皇上……聽說皇上也驚著了。現在皇後娘娘請您去延禧宮一趟。”

小允子實在羞於啟齒,但熹、敬兩人自然明白。

甄嬛面不改色:“槿汐,扶本宮去。”

陵容渾身是汗,喃喃自語:“孩子,我的孩子!”

皇帝垂頭喪氣地坐在一邊。皇後頹廢不堪地問:“皇上明知毓嬪有孕,怎麽還……”

“朕不知道!朕好像不受控制似的,就急著寵幸了她。”

皇後心知肚明了。

甄嬛細細地打量這間屋子,只見床頭的狐尾百合開得正艷。甄嬛緊緊捂住鼻子:“安妹妹醒來看見這花,難免觸景生情,徒增感傷。”

槿汐會意,把花搬下去處理了。甄嬛又陪著帝後說了幾句話,左不過是安撫毓嬪罷了。

安陵容的流產,從明面上看,和皇帝脫不了幹系。

那天陵容的慘狀,深深地根植於皇帝的腦海裏。以至於若幹年後,他還記憶猶新:“容兒服侍朕睡下了……朕半夜起來,她已經痛昏過去了……”

現下他正不管不顧,對甄嬛大倒苦水:“都是朕不好,其實容兒已經受過一次罪了,這是第二次,卻遠沒有那麽幸運,有宮女擋著……”

甄嬛心軟了。此刻的雍正大帝,真像當年,自己小產時,那個無奈、愧疚、悔恨的……四郎。

皇帝以手掩面,隱隱帶著哭腔說道:“是不是朕失德的報應?朕當年親手殺了世蘭的孩子。可是這些年,你的、眉兒的孩子接連出生,朕本以為上天已經原諒朕了……誰知並沒有。”

甄嬛替他開脫:“皇上也是身不得已。更何況皇上追封敦肅皇貴妃,可見皇上心念舊情。”

皇帝無話。過了一會兒,他說:“嬛嬛,你知道嗎?太醫說,容兒,再也不能生育了。”

甄嬛聽出了弦外之音:“皇上可要好好補償安妹妹。”

“你能這樣想,朕深感欣慰。朕欲封容兒為妃,並且賞賜安比槐黃金百兩。”

陵容……甄嬛默默地想著。

罷了,你的孩子沒了,也算是血債血償。就當是給眉姐姐和靜和公主積福,我不再與你鬥了。

“臣妾沒有異議。”

康貴人端著一碟點心走過。甄嬛看出她的猶豫,招呼道:“有什麽事,不妨進來說。”

康貴人諂笑道:“皇上,臣妾親手做了桃花酥。”

皇帝淡淡地“嗯”了一聲:“就放在案頭。朕再與皇貴妃說兩句話,你先跪安罷。”突然,康貴人鬢角那朵鮮艷的杜鵑花刺痛了他的眼:“跪下!”

康貴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嚇著了。她手一哆嗦,差點摔了碟子。

“容兒剛剛沒了孩子,你就戴紅色的絹花四處招搖,是何居心?簡直是全無心肝!帶上你的點心,滾出去!”

康貴人忙摘下絹花,狼狽地出去了。

甄嬛殺心頓起。安陵容,在皇帝心裏的分量真不低啊。留著你,終究是個禍患……

“皇上,臣妾先告退了。”

景仁宮。

皇後宜修支頤道:“本宮真是納了悶了,毓嬪,怎麽會突然出事?”

剪秋道:“會不會是她知道孩子保不住,故意讓皇上親自打下胎?”

“蠢哪!”皇後惡狠狠道,“還有,本宮總覺得,寶鵑被強,是她的手筆。”

剪秋深表讚同:“依奴婢看,毓嬪小主看似溫順敦厚,心思卻不可捉摸。”

“可不是?她自以為翅膀硬了,居然打起本宮的主意了。既然如此,就讓她自生自滅吧!”

剪秋婉言勸告:“要不是瓜爾佳氏實在蠢笨,早就不該留著安氏了。”

皇後冷靜下來:“待扳倒甄嬛,本宮再處理安陵容。至於祺常在……如果她在這局裏能活下來,本宮自會賞她一個太嬪的位置。現在,叫毓嬪和祺常在到本宮處來。”

“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皇後開門見山,“恐怕毓嬪有很多把柄在甄嬛手裏吧。”

“祺常在,”皇後是懂各個擊破的,“你受到皇上貶斥,鄂敏又被流放。只有一擊即中,才有活的機會。明白嗎?”

文鴛暗暗吐槽,單飛八死兩生,叛投九死一生,跟著皇後娘娘您則十死無生。

三言兩語把緊張的氛圍烘托起來後,皇後接著利誘:“祺常在,此事若成,你還是祺嬪。”

文鴛聽明白了。原來前(冤)鋒(種)是自己,安陵容八成當臥底。

“自當為娘娘效力。”

皇後終於引出正題:“你曾經告訴本宮,甄嬛私通果郡王。現在,是時候揭發了。”

“畢竟是親兄弟,皇上不會怪臣妾嗎?”

笨蛋,當然會啊。皇後卻蠱惑道:“怎麽可能?你是皇家的大功臣了,到時候為嬪為妃都是有的。”

我信你個鬼。文鴛腹誹。

安陵容柔柔弱弱道:“此事不妨交給臣妾。”

文鴛投去一個驚訝的眼神。

皇後不很在意:“本宮只看結果。”

出了景仁宮,文鴛感激道:“多謝毓嬪娘娘解圍。”

安陵容淡漠道:“不必謝我。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未必願意同你結盟。

文鴛:……。你的情商呢?!

陵容言簡意賅:“本宮會找康貴人和貞嬪。能巴結上皇後娘娘,也算是她們的福氣。”

正巧,皇帝的口諭下來了,內容是冊封安氏為毓妃,另擇吉日行冊封禮。一時間,失子的陵容竟成了風頭最盛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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