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禮

永壽宮內，甄嬛心事重重：“絕不能讓安陵容的孩子生下來。那樣的話，皇後手裏就有兩個皇子了——她下得好大一盤棋！”

呂貴人提議：“咱們給她些氣受！胎掉了也無妨，誰叫她自作自受！”

呂貴人本就不是好相與的主兒，但憑靠著潛邸的情分、生養的功績、主位的刁難，頗得了幾分聖眷，後宮佳麗也願意給她三分面子。然而自從被貶斥，呂貴人性子越發古怪了。

聽著呂盈風尖銳又露骨的聲音，眉莊微微蹙眉，悄悄向甄嬛道：“呂貴人何時這樣尖酸刻薄？”

甄嬛也有同感，不過呂盈風的主意也有可取之處：“呂貴人說得甚好。親探延禧宮，既向皇上和皇後展示了‘姐妹情深’，又能探探虛實。”

惠妃柳眉倒豎，鄙棄道：“我偏不去看她，晦氣！”又叮囑甄嬛：“嬛兒你此去務要小心，提防著皇後和陵容！”

聽到這聲“嬛兒”，甄嬛心裏一酸，幾乎落下淚來：入宮這麽多年，與皇帝貌合神離、與陵容勢不兩立、與皇後交惡，鬥倒華妃、算計琴默，調教玉隱、利用實初，拉攏端妃、敬妃、瀾依、蘇培盛，舍棄朧月……終於走到了這皇貴妃之位，竟生出了高處不勝寒之感。

或許，不論如何，眉姐姐會一直陪著我的罷。思及此處，甄嬛心下稍慰：“敬姐姐、呂姐姐，隨我會會這位尊貴的毓嬪娘娘。”

甄嬛不讓小何子通傳，呂貴人親自打了簾子，讓甄嬛和敬貴妃進來。

晌午時分，陵容剛用了膳，正懶懶地半躺著。見到甄嬛，她欠身道：“甄姐姐——”

甄嬛忙按住她：“妹妹也是有身子的人了，怎的還講這些虛禮？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可教做姐姐的怎麽辦呢。”

聽著極盡關心體貼，然而正戳中了陵容的心事。陵容低下頭去，假意嗔怪道：“寶鵲，難道要教姐姐渴著嗎？快給姐姐倒上西湖龍井。”

陵容只給甄嬛備茶，而忽視了敬貴妃和呂貴人，未免有厚此薄彼、挑撥離間之嫌。甄嬛和敬貴妃相視而笑，心中了然。

甄嬛端起蓋碗，作勢要飲，卻又放下品茗杯，嘖嘖讚嘆：“都還未飲，本宮便覺此茶香氣撲鼻。想必是明前龍井，且采摘時間頗早，僅取幼芽制茶，謂之‘蓮心’，乃是茶中上上之品。”

敬貴妃補充道：“嬪妃一般只能喝到雨前茶，唯有安妹妹與眾不同，可見妹妹盛寵不衰。”

陵容低眉順眼道：“貴妃娘娘真真是折煞臣妾了。臣妾蒲柳之姿，怎配擁有這麽好的物什……”

甄嬛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還說呢！”她指指陵容的床幔，“此紗乃是貢品‘月影紗’，其貴重程度連蘇繡也不能望其項背。將它掛在屋子裏，即便炎炎夏日、正午時分，日光直射進來，也如月光般柔和。妹妹宮裏物件有萬金之數，怎麽還妄自菲薄！”

呂貴人笑吟吟地：“可不是嘛？嬪妾看毓嬪娘娘的枕頭也很特別呢。”

陵容強打精神解釋道：“呂貴人有所不知，此是以粟玉填充的枕頭……”提起“粟玉”，陵容不由想到和皇帝相處的點點滴滴，黯然神傷——我只是他豢養的一只鳥罷了……

甄嬛見陵容氣色不大好，笑言：“瞧我，光顧著和安妹妹說話了，混忘了正事。”便命瑾汐端上賀禮。

陵容探身去看那禮物，卻是把扇子，扇柄以白玉制成，扇面則繪三兩枝夾竹桃。

頓時，極大的憤怒湧上了陵容的全身。白玉扇子，她甄嬛竟然咒我白孕散子！那廂甄嬛仍絮絮地道：“這白玉乃是上好的和田玉，觸手十分溫潤，想必合妹妹心意。”

陵容再不忿，也不敢顯露，只得從瑾汐手裏接過扇子。甄嬛卻制止道：“且慢。都要一一驗過了才好。”

陵容試圖抵擋：“姐妹一場，何必這樣見外呢？”

甄嬛嚴肅道：“正因為親如姐妹，才要如此。若是有心人利用這些東西暗害妹妹，豈不傷了情誼？”

陵容氣結，又堵死了一條路！

敬貴妃感慨似的道：“是啊。本宮聽聞有孕之人的忌諱可多著呢，特別是——勿用麝香。毓嬪宮中日夜焚香，可教本宮心裏不安。”

陵容反唇相譏：“臣妾宮裏的香原是用鮮花汁子調的。至於麝香，臣妾是斷斷不敢用的。”

“但願如此。”

“姐姐如不嫌棄，妹妹便送一點香給姐姐吧。”陵容反客為主。

“不急。”甄嬛並沒忘了此行的目的是查看毓嬪胎兒的情況，“安妹妹身體可還好？”

寶鵲搶先答道：“自然很好。皇貴妃娘娘且看她的好氣色，便可知一二了。”

甄嬛顯然不信：“是麽？方才我瞧安妹妹神色不大對，想請衛臨給妹妹看看的。”說著拍了三下掌，衛臨應聲而出。

陵容笑笑，玉手撫上小腹：“哪裏有寶鵲說得那麽輕松呢。昨天這孩子可鬧了我一夜。”

甄嬛滿面狐疑，但也沒說什麽。如果真如陵容所說，那麽陵容的憔悴反而成了胎兒強壯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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