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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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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喜

延禧宮的日子,還是這樣不好不壞地過下去,直到欣貴人揭發安比槐受賄八十萬兩白銀。

安嬪聽到消息,幾乎暈倒。

是夜,安嬪長跪於養心殿外,脫簪請罪。皇帝本來頗有所動,然而熹貴妃一句“純與白原是最幹凈的,不該與欲望混在一起”,打消了皇帝的念頭。安嬪再欲哭求,熹貴妃言語中提到了甄遠道鼠疫一事,安嬪便噤了聲。

安嬪只得孤註一擲,向皇後求救。

面對披頭散發的安嬪,皇後冷冷地推給她一張藥方:“這方子最是靈驗。若是你有了龍胎,你父親還會有性命之憂嗎?”

安嬪不可置信,小心翼翼地撿起紙,看了又看,終於怯怯地問:“皇後娘娘,臣妾雖不大懂,然而這上頭許多味藥對女子身體損傷極大,即便懷胎也多半流產啊……”

皇後嗤之以鼻:“哪裏又真的要生下來呢。只需懷到四五月,救出安比槐,順便扳倒甄嬛,就好了。”

安嬪的面龐上是死寂的絕望。可是她知道,現在皇帝對自己尚有幾分憐愛——是對籠中鳥的一種憐愛。但,若她再不行動,連這種憐愛也要失去了。

作為穿過來的人,文鴛很清楚安嬪的結局。對此,唯餘一聲嘆息。

如果,自己能改變安嬪的命運呢?文鴛突然想。

隨即又自嘲地笑笑:都自身難保了,還想這些有的沒的。何況,安陵容可比她心眼多。

直到那次請安大會,文鴛才驚覺,安嬪很久沒來了。

還是甄嬛發的問:“已經日上三竿了,怎的不見安妹妹”

其他人還未發話,欣貴人搶先啐道:“狐媚子!說是身子不舒服。誰叫她前一晚還哄得皇上留宿延禧宮這便是勾引皇上的報應!”

康常在最喜趁浪逐波,應聲附和:“依臣妾看,安嬪小人得志,以為自己做了主位,便可以目無尊上了。”

貞嬪“嘖”了一聲:“小門小戶的主意多著呢!先前她何等落魄,快要被凍死了,不也是稱病不見人的麽?結果,一舞冰嬉,就覆了寵。”

皇後氣得面色鐵青,厲聲斷喝:“住口!安嬪再怎麽樣,也是一宮主位,容不得你們置喙。”又道:“說起來,安嬪的確有兩三個月沒來了,還是遣許太醫看一看罷。”

寧貴人嗤笑:“皇後娘娘賢惠起來還真是賢惠呢。”

皇後再不多言,吩咐上茶。她並不讓眾人跪安,似乎在等著什麽。

不多時,許太醫氣喘籲籲地趕過來:“恭喜皇後娘娘!安嬪娘娘有喜了!”

甄嬛吃驚,脫口而出:“怎麽會”

皇後眼裏精光一閃:“怎麽安嬪懷了龍胎,熹貴妃不高興麽?”

甄嬛才意識到失言,忙陪笑道:“哪裏,安妹妹一向體弱,臣妾白替她擔心了。”

皇後又鄭重其事地問許太醫:“你要仔細!安嬪是否真的有孕,是否會像當年的沈……惠妃一樣”

由於滴血驗親之事的暫時擱置,安陵容並沒有找到害死沈氏的機會。所以沈眉莊平安生下靜和公主,封惠妃。

許太醫答道:“微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安嬪娘娘的身孕,已經兩個多月了。”

“將近三個月,那絕無作假可能了。”皇後眼波流轉,又殷切囑咐,“可要好好養著。曾經熹貴妃便是疏於防範,小的產。”

甄嬛暗暗心驚:明明是皇後調制的舒痕膠,她卻說是小產是熹貴妃疏於防範所致;而這話也隱隱指向熹、惠二妃,仿佛若安嬪的龍胎不保,便是她們蓄意謀害似的。

文鴛插話:“既然有這麽一件大喜事,去請皇上來罷。”

皇帝老來得子,喜笑顏開:“延禧宮上下,賞三個月月例!”

不是晉位,皇後面色一僵;熹貴妃、惠妃、端妃、敬妃、欣貴人等人則面露喜色,寧貴人依然冷冷地,瑛常在很是懵懂。雖然如此,還是齊道:“恭喜安嬪。”

敬妃此前一直隱忍不發,此時冷冷道:“自然是該賞的。只是臣妾有一事不明:安嬪為何現在才說出喜事呢?”

欣貴人點點頭:“正是呢。安嬪莫不是拿皇嗣開玩笑”

皇帝面色不豫。旨意才下來,欣貴人不是在打他的臉麽?

陵容粉面含春,向著皇帝溫聲細語:“臣妾身子一貫弱些,無福為皇上生兒育女。月事遲遲不來,臣妾也並不敢往這方面想,怕是空歡喜一場。只是若因此叫皇上、皇後娘娘和各位姐姐擔憂,倒是臣妾的不是了。”

文鴛笑言:“皇上您瞧,倒招來安嬪姐姐這一番話呢。”

皇帝的皺紋舒展了些,又瞧向欣貴人。陵容飛快地捕捉到他的慍怒,又勸:“其實欣姐姐也是關心則亂。”

“關心則亂”皇帝輕輕一嗤,“文鴛的事,朕本以為她是個安分的,誰料竟如此不堪!”

他靜一靜氣,下旨:“呂氏心懷妒忌、以下犯上,著褫奪封號、罰俸一月。”

安陵容此時小鳥依人地靠在皇帝懷中,皇帝低聲感嘆:“容兒,你一向替人著想。”

皇後軒眉:“安氏是罪臣之女,也不怪呂貴人。”

“你認為朕處罰不當麽”

“不敢。如今當以安氏的身子為重。”

皇帝想了想:“朕明白。”又吩咐皇後隨他去景仁宮,其餘人跪安。

皇後鄭重地斂衽拜下:“安比槐案……”

皇帝一字一句:“安比槐,籍沒家產,削職為民。”

皇後微微松了口氣:“臣妾還有一事:皇上許久沒有大封六宮了。”

皇帝“唔”了一聲:“如何?”

皇後如數家珍:“熹貴妃理事辛苦,惠妃生育有功,端妃、敬妃入宮已久。”

皇帝讚許道:“皇後思慮周全。如此說來,的確該封。”

“那麽請皇上定下位分,再挑個好日子行冊封禮罷。”

“嬛嬛當得起皇貴妃。”皇帝首先說道。

皇後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眉兒新封了惠妃,就先擱一擱。朕早些年很委屈了敬妃和端妃,就趁著這大封六宮之機,一並升為貴妃罷。”提到端妃,皇帝又不無惆悵,“世蘭追封皇貴妃,仍號‘敦肅’。”

華妃已死,追封皇貴妃也未嘗不可。皇後點頭稱是。

“瀾依受了不少委屈,破格晉為寧嬪。采蘋是果郡王府的人,少不得給些顏面,便晉為瑛貴人。康常在算是老人了,晉為康貴人。瓜爾佳氏想必也長了些教訓,就覆位祺常在。”

“祺常在定會感念皇上恩德。臣妾先替瓜爾佳氏謝恩了。只是對於安嬪,大清沒有懷孕晉封的先例,皇上不若先賜下封號,等安氏生育後再行晉封。”

“那麽請內務府多擬幾個封號,挑好的來。”皇帝從善如流。

皇後又替齊妃請封:“還請皇上顧念李氏是三阿哥生母,給她貴妃的哀榮。”

皇帝同意了:“追封齊恭貴妃。”

至此,大封六宮的人選已經確定。

皇後雖然主動提及安嬪的封號,但她也不想太擡舉安陵容。所以內務府送來了幾個中規中矩的徽號:“順”“慎”“敏”“毓”。皇帝嫌“順”字不出挑,又言“慎”字沖撞了慎貝勒,最終擇了象征生育有功的“毓”字,稱作毓嬪。

高位嬪妃的冊封禮一律定在四月十七日,甄嬛的生辰,可見皇帝用心良苦。只是十餘年過去了,甄嬛已是熹貴妃——馬上就是皇貴妃了,和當初冊封莞嬪的心境截然不同了。

當冊封使念道“以金寶冊爾為熹皇貴妃”時,甄嬛並不高興。

回到宮中,端貴妃忍不住道:“皇後此舉,竟是將皇貴妃您架在火上烤了。”

呂貴人不明覺厲,輕笑道:“邀買人心又如何?眾人都晉位,安氏只得了個封號。”

甄嬛的指甲深深紮入掌心:“她得的好處,遠不止一個封號呢。從前妃位有端姐姐、敬姐姐、眉姐姐三人,安陵容一無資歷,二無家世,若和她們平起平坐,則名不正言不順。如今妃位多有空缺,安陵容生育後補位便順理成章了。”呂貴人才恍然大悟,卻仍是大為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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