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永安

關燈
永安

漠族的軍隊已經失去了無數的將領,雲暮樓的刺客如同殘影一般在軍隊中行走著,沒有人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會來,也沒有人知道他們下一個目標是誰。但是布日固德和阿布爾斯郎沒有下達任何撤退的指令,每當一個將領倒下,另一個將領就會被再次提拔。

袞州的防守軍率先出擊,他們把漠族的軍隊攔在了離袞州城一百裏外,重甲在沙場上一字排開,巨大的聲響與排山倒海的氣勢讓敵軍膽寒,冷蕊用幾個月的訓練把他們變成了一支精銳部隊,令行禁止,井井有條。

改良過後的火銃射程極遠,在漠族的軍隊與他們遙遙相望之時冷蕊就已經下了命令,火光在剎那間刺向漠族將士的眼睛,塵埃四起,慘叫聲昭示著不斷有人死去。

布日固德騎在馬上,他看見了令他魂牽夢繞的袞州城,只要踏過這裏,就能逼近京城,入主中原。這是無數漠族君王的夢想,他們被攔在幕鐵四城的鐵墻之外,靠與大自然搶奪食物為生。他們都覺得這樣的出生不公平,因為中原不需要耗費這樣大的努力就能輕松得到他們所想要的東西,財富、糧食、駿馬,這讓他們眼紅。

袞州的防守軍不過兩萬,而他帶了整整十萬精兵良將,雲暮樓對於他而言不過飛蛾撲火,無需掛念。

他揚鞭抽著馬,在火光之中漠族的將士往前沖鋒,與防守軍廝殺起來。布日固德舉起狼刀,防守軍的鮮血便灑在了沙場,染紅了沙礫。

然而下一刻,一柄軟若鞭子的寒鐵向他的脖頸穿來,如同大漠裏狠辣的毒蛇纏繞。他在漫天的火光中看見了這張妖異的臉。

喻越靈一擊未中,但她並未懊惱。駿馬在她的身下發出嘶吼,她的眼神近乎冷漠。

布日固德在看清她的眉眼之時便知道她是誰,他的眼睛瞇起,握著狼刀的手也不再隨意,而是如臨大敵。他說:“你和你父親真是像。”

喻越靈反手將周圍靠近她並想揮刀砍向她的人殺掉,但她的眼神一直跟隨著布日固德,良久之後她才回覆了布日固德,但是她的語氣並不好,“你不配提起我的父親。”

“阿布爾斯郎做的事情我感到十分抱歉。”布日固德揚起刀,他生生抗住了喻越靈的一劍,“但對於敵人,我想沒有任何仁慈的必要。只要他能失去對我們的威脅。”

防守軍已經沒有辦法抵抗如此多精兵的沖鋒,兩萬人在成倍的人數前來說太過渺小,即便火銃與重甲在他們的前面做了一堵墻,但這只能做到防禦的作用。

冷蕊明顯意識到了這一點,但她沒有慌張,她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士兵們撤退到重甲之後。如果說主動出擊是為了不將戰火波及百姓,那麽主動撤退就是為了減少將士的傷亡。在火銃的保護之下沒有任何漠族的士兵可以靠近這裏,即便他們的氣勢排山倒海。

她是個合格而且有勇有謀的將軍。

喻越靈的軟劍依舊那麽有力,她仿佛不知疲倦,一批又一批的人向她這裏湧來,但她並未將他們放在眼裏。她似乎只是隨手一揚,便能將周圍的威脅全部清除。

布日固德感受到了眼前這個女人的可怖,這是單方面的碾壓,她在與其餘人周旋之時還能騰出手來對付他,並且每一招都飽含殺意。他想擺脫喻越靈,但對方似乎將他封鎖在了一個地方,無論如何做都擺脫不了喻越靈的掌控。

他惱羞成怒,這是戲弄,並且喻越靈沒有打算將這場戲弄結束的意思。他在喻越靈轉過身去的一刻揮起了狼刀,往她的背後砍去!

然而喻越靈就如同背後長了眼睛一般,柔軟的軟劍在她的手上揮動,她的手一橫,接著往後一推,軟劍脫手,她身下的馬橫沖直撞,將周圍的士兵全部撞倒。接著喻越靈抓住了軟劍,她的袖中飛出了一柄匕首。

布日固德來不及格擋,他的手臂被匕首穿破,狼刀失去了力氣的推舉,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你說錯了。”喻越靈淡漠地看著他,“我和我父親並不相似,他是個磊落的將軍,戰場上的廝殺於他而言神聖而又莊重。但我不一樣。”

她的馬匹逼近了布日固德,此刻他的臉上滿是痛楚。

“我是一個刺客。所有陰險的招式都能在我的身上看見,你說了很多錯話,唯一一句正確的便是對於敵人,我沒有仁慈的必要。”

布日固德意識到了什麽,然而他的手臂已經全然無法動彈,毒性在一剎那逼近了他的心臟,有如毒蟲嚙咬般的窒息籠罩住了他。

“阿布爾斯郎曾經用烏頭讓我舊傷覆發,如今我以牙還牙,那匕首上摻上的毒比他當日摻上的還要多上一倍。”喻越靈抓住了他的手臂,接著擡腳踹向了他的胸口。

布日固德的鮮血從口中吐出。

但是喻越靈沒有停下,她沒有使用軟劍,而是用最野蠻暴力的方式,揮拳砸向布日固德的腦袋。布日固德還在使力,他試圖拿起狼刀,然而毒性揮發的太快,他的腦袋失去了控制,只能垂著手。

喻越靈像是一頭猛獸,她把這二十年來的痛全部傾瀉而出,她把布日固德砸向了地面,接著又是一拳!

她砸碎了布日固德的眼球。

阿布爾斯郎看見了這一幕,他揮刀砍斷了向他靠近的防守軍士兵的腦袋,近乎瞋目地往喻越靈這裏奔來。

“我殺了你!”他用瘋狂的語氣沖著喻越靈道,“我要砍下你的頭顱!”

喻越靈沒有理會他,因為她在下一秒揚起了軟劍,用最大的力氣,砍下了布日固德的頭顱。

阿布爾斯郎淒厲地叫喊著,他把狼刀掄了起來,用極快的速度揮向喻越靈。

但喻越靈的軟劍比他的速度更快,她用它勾住了阿布爾斯郎的狼刀,並把它截成了兩半。隨即她的劍鋒逼近了阿布爾斯郎,她的速度太快了,這讓阿布爾斯郎壓根反應不過來,他下意識地想去用狼刀撞開,然而狼刀已經碎了。

喻越靈的軟劍往前推進著,她已經殺紅了眼。面對阿布爾斯郎她無法再自持冷靜,她只有一個念頭——

殺了他!

防守軍已經全部撤退,漠族也同樣損失慘重。橫陳的屍體遍布沙場,金黃色的沙礫染上了鮮血的顏色。

“該結束了。”喻越靈突然停住了怒喝,紅衣翩躚,她看見阿布爾斯郎赤紅的眼睛,她提起了軟劍。

轉瞬之間阿布爾斯郎看見喻越靈的軟劍抽來,他最後聽見袞州防守軍發出一片歡呼聲,他再熟悉不過的軍隊正揚著閻翼軍與赤霄軍的旗幟從袞州城那邊奔來。

喻越靈的軟劍在下一刻破開了他的脖頸,就如同對待他的哥哥布日固德一般。

漠族的首領被喻越靈擊殺在了沙場之上。

但是她沒有力氣了,她覺得自己好累。於是她閉上了眼睛。

在意識消失之前,她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誰也不知道中原的新主人會在拿到玉璽後就拼命地往北方趕,他把十萬軍隊留在了京城,只帶了僅有六萬人的閻翼軍與赤霄軍。

然而這一仗漠族已經敗了,他們不但沒有攻入袞州城內,還失去了他們最為敬重的君主與王爺。他們看見閻翼軍時就在顫抖,這個二十年前帶給他們噩夢的軍隊給他們留下了太過濃重的記憶。

他們不得不往後逃,六萬鐵騎勢如破竹,幕鐵四城的門再次向他們關閉。冷蕊帶兵鎮守在城門之上,從此漠族軍隊再無法進入冀州城。

喻越靈只覺得自己做了很久的夢。

夢中喻逢還抱著她在街市上行走,看見好吃的便大手一揮全部給她買了。新裙子也堆滿了她的屋子,但等她穿上之時,她就從小小的一團,變成了很高很瘦的大人。

她找不見喻逢了,她拼命地跑著,想要找到他,卻在轉身時磕到了人,撞進了他的懷裏。

她想說對不起,但是對方卻抱緊了她,他的力氣太大了,箍得她生疼。她有些不滿地發出抗議的聲音。

然後她聽見對方悶悶地說:“抱一會兒,我好愛你。”

她想看清楚對方的臉,可是對方不讓她看,他們就這樣緊緊地抱在一起。

接著她醒了。

喻越靈坐了起來,她看見了楚汋。

他們有一個多月未見了。

她翻身下床,對方也向她走來,她在他們靠近的瞬間看到了對方手上的禦用扳指。

一片沈默。

“陳世胤在我攻入前就死了。”楚汋打破了這片沈默,“抱歉,還是沒能兌現我的承諾。”

喻越靈不怪他,她搖了頭,說:“我已經完成了心願。”

楚汋沒有再說話,很久之後他往後退了一步,他仔細端詳著喻越靈,似乎是想把她整個人刻在腦海裏,“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明日吧。”喻越靈輕聲說,“我已經把雲暮樓的所有事務全部安排好了,恒如在雍州,我得先去看看他。”

楚汋忍住自己問她“可不可以不走”的沖動,說:“那我後日啟程,再過七日,便是登基大典。”

喻越靈笑著看他,說:“你會是一個好皇帝。”

楚汋不願再看她這樣笑,他的內心大慟,他倉皇轉身離去,止住了快要落下來的淚。

“楚汋。”

楚汋回首看向她。

喻越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說:“我祝你前程似錦,高志皆酬。”

楚汋沒有說話。

翌日,一匹快馬揚鞭出了袞州城,紅衣似火,頃刻燎原。

八日後,新皇登基,改國號為元,並擬年號為永安。

自此,新朝開啟,四海升平。

明日完結,淩晨更新,感謝大家。

給大家鞠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